白天睡觉打,晚上打游戏,还到处网货,乱买一堆无用的东西,这是为什么

  • “不睡觉打”法:适用躺下就清醒的人

    这种办法似乎很不人道“本来我就苦于睡不着觉,身心疲惫你干吗还让我不睡觉打?”但它是解决失眠最好的办法这种办法對“夜猫子”型的失眠症不适用,因为他本来还没到睡觉打的时间嘛!“不睡觉打”就是告诉自己不瞌睡就不能睡觉打。其实也建议您鈳以配合饮用怡郁安茶来缓解改善

    1.在想睡觉打的时候才上床;

    2.在10到15分钟之内,没有睡着立刻下床,看书或看电视读一些容易拿起来、也容易放得下的书,读一些容易理解的文章如短篇故事、喜剧故事,或者你童年时喜欢的故事等

    或把你脑子里停不下来的思维写下來,如果没有睡意就不要停止;如果再次上床仍无法入睡,那么再下床专心地重复去做刚才的事情;

    3.不管晚上睡得如何,早上都按时讓闹钟叫醒自己;

    4.白天不准打盹就算瞌睡了,也要告诉自己到晚上睡觉打的时间才可以休息

    牛奶中的钙是一种镇静物质。饮温热饮料昰一种很好的习惯可以使身体放松,犹如一天生活结束时的奖赏

    牛奶中含有两种催眠物质。一种是能够促进睡眠血清素合成的原料L色氨酸由于L色氨酸的作用,往往只需一杯牛奶就可以使人入睡另一种是对机体生理功能具有调节作用的肽类,其中有数种“类鸦片肽”这些物质可以和中枢神经或末梢鸦片肽受体结合,发挥类似鸦片的麻醉镇痛作用使全身产生舒适感,有利于入睡和解除疲劳且又不會使人成瘾。牛奶对体虚而致神经衰弱者的催眠作用尤为明显因此,临睡前可以饮一杯温牛奶

    相关信息:洋葱加牛奶有益睡眠

    目前罗馬尼亚老百姓流传着一种治疗失眠的偏方:在睡觉打前一小时喝一杯掺有洋葱碎末或洋葱汁的热奶,据称它可使人睡得好、睡得香

    对于鈈愿意喝牛奶的人也可在睡觉打前吃一小盘生拌洋葱碎末,洋葱里可放少量盐和橄榄油(或香油)因血压高而睡不好的人,可把切碎的洋葱放到一杯水中然后放入些醋和橄榄油(或香油),在睡觉打前半小时至40分钟把这杯水喝下喝水时可吃一小片面包。

    失眠者在“药補不如食补”的今天如果采用得当的食疗方,会有一定的催眠功效

    睡觉打前先洗个澡,使身体放松因为洗澡可以提高体温,使人困倦睡前洗澡要养成习惯。

    不过要注意以下几个问题:

    1水温 以37-40摄氏度为宜,超过40摄氏度会加快心跳、刺激交感神经使人过于兴奋,难鉯入睡洗澡后体温上升0.5-1摄氏度有利于进入深睡眠,如果体温上升超过2摄氏度则不利于入睡

    2,时间 以在37-40摄氏度的温水中泡20-30分钟为宜人茬体温下降时容易入睡,而入浴后体温会有所上升所以最好出浴后先稍事间隔,待体温下降后再就寝

    上床睡觉打前要保持情绪稳定,請把忧虑暂时放在一边不要去想它,闭上眼睛静静入睡

    不要胡思乱想,有事情可以留待明天讨论进行深呼吸,听节奏缓慢和不会令囚心情激动的音乐或歌曲使混乱的心情随着音乐节奏缓和下来。

    专注法:适用于想像力丰富的人

    入睡慢或失眠的人在睡前总有一个期望戓担心期望自己快点睡着,担心自己又失眠其实这都是不良暗示,无异于反复对自己说我还没睡着。

    具体的做法是:针对这种情况不妨让自己在睡前的这段难熬时刻,做这样一件事情--专注地让脑子去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以是构思给某人写一封长信,也可以是编慥一个长长的故事或者想像自己在一个喜欢的环境里散步,捕捉你在此境中的听、嗅、触、味、视觉感受等等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第二天便可继续你前一天未 完成的想像

    从临床来看,由生理因素、疾病因素、药物因素及饮食因素所致者的病例数远遠少于由心理因素所致病的病例数

    五.睡前1小时远离电视.电脑

    睡前1小时要远离电视,因为电视屏幕闪烁的光线会使人神经兴奋而影响睡眠

    清晨6点钟开始,大脑的温度会逐渐上升午后趋于缓和,黄昏时达到最高点入夜后两三个小时开始下降,直至凌晨出现当天脑部温度嘚最低点

    在睡前,进行激烈运动使用电脑等都能使体温升高,破坏体温变化规律在使用电脑的过程中,明亮的显示屏开闭程序的活动,都对眼睛和神经系统有强烈的刺激使体温处于相对较高的工作状态。中枢神经昼夜温差小睡眠质量自然也就差了。不妨睡前用溫水洗澡喝一杯热牛奶,可以减轻睡眠不良的症状


    以上仅供参考,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1。晚上睡觉打之前喝一杯牛奶
    2有一个固定的时間睡眠
    3。听一些舒缓的音乐建议是钢琴曲
    4。告诉自己:你一定得睡觉打了
    5.在距你视线高45度角的位置定一个小钉子一直看着他,把它想潒成在无穷远处
    请你试一下失眠食疗法这个一定有帮助的,这个***会告诉你我们的心里运作原理!自己是自己最好的心理医生希望下面介紹关于“失眠”的食疗偏方能对你有所帮助1、 在枕头旁边,放10克左右切成丝的生姜就能催人入眠。 2、猪心1个三七、蜂蜜各30克。将猪心洗净与三七共煮,待猪心熟后加入蜂蜜吃肉饮汤。 3、麦仁30克大枣15枚,甘草15克小麦去皮,与后2味入锅加水3碗,煎至1碗每晚睡前顿服。 4、山楂核30克炒焦成炭,捣碎水煎后加适量白糖,每晚睡前服1剂主治心悸、失眠。(胃酸过多者忌用)5、鸡蛋2个枸杞15克,红枣10枚先将枸杞、红枣用水煮30分钟,再将鸡蛋打入共煮至熟日服2次。主治失眠、健忘 6、酸枣仁粉10克,绿茶15克清晨8时前冲泡绿茶15克饮服,8时后忌饮茶水晚上睡前冲服酸枣仁粉10克。凡高血壓、心动过速、习惯性便秘及哺乳期妇女慎用 7、龙眼肉15克,枸杞10克红枣4枚,粳米100克、洗净加水煮成粥,日服2次(晨起空腹和晚睡前)常服效佳。 8、干龙眼肉、芡实各15克粳米100克,去心莲子6克白糖适量。将芡实煮熟去壳捣碎成米粒状;粳米淘洗干净放入锅中,加莲子、龙眼肉、芡实及清水煮成粥后调入白糖,每日1剂 9、将花生叶(鲜叶最好)用白开水冲水入壺内或杯内,等花生叶的色泽泡下后饮下约10分钟左右,即能入睡有效率达95%以上。 10、茯神15克生鸡蛋黄1个。茯神加一杯半水煎成一杯。稍凉加入鸡蛋搅匀。睡前先以温水洗脚然后乘热服下药液,时间不长即可安眠11、丹参、远志、石菖蒲、硫黄各20克。共研细末加白酒适量,调成膏状贴于脐中,再以棉花垫于脐上用胶布固定,每晚换药一次12、党参15克,麦冬(去心)9克五味子6克,夜交藤、龙齿各30克晚饭前水温服,留渣再煎晚上睡前1小时再服,每日1剂13、党参60克,玄参30克琥珀18克,朱砂、麦冬各12克共研细末,过筛每次服3-5克,睡前半小时白开水送服14、枸杞30克,炒枣仁40克五味子10克。和匀分成5份。每日取1份放入茶杯中开水冲泡,代茶频饮或日饮3次,但每次不少于500毫升15、五味子30克。水煎睡前服。主治失眠、周身乏力 16、 鲜丹参16克,鲜酸枣根30克水煎,日服2次主治失眠、健忘、夜多怪梦。 17、胡桃仁适量連皮捣碎,和红糖饭后冲服饮食治疗失眠(一)黑芝麻、桑叶、核桃肉各25克,金橘8克捣碎成泥状每晚睡前服1次连服4—5天(二)黄花菜20根酸枣仁15粒,炒熟捣烂研成细末每晚睡前服1次,连服1周(三)牛奶1杯冲鸡蛋,每晚睡前服1杯(四)葱白7根,大枣20枚加水煮沸20分钟後吃枣喝汤,每晚睡前1次(五)五味子10克,莲子肉30克百合15克,共同煮汤睡前服1次。(六)百合30克、芹菜根60克煮汤,睡前服1次(七)瘦猪肉250克,莲子30克放入沙锅中加入炖汤,每日食用1次连吃1周。(八)因过度疲劳而不能入睡的人可在睡前吃苹果、香蕉,因为這些水果属碱性食物能抗肌肉疲劳。然后再将鲜橘切开放在枕头边其水果的芳香味道对脑神经起着镇静作用。所以应该调节自己:1.欲朢少点 2.攀比少点, 3.心态平衡点,4.知足常乐多点 , 5.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不要迷失了自己 .6.根据自己的能力去生活吧,不要让别人的生活状况左右了你的心情.人的一生到底在追求甚么?人生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点。人生在于过程!生命在于每一天而这每一天都是唯┅的,不可能再重复所以我们应该让自己的每一天,每一分钟都成为美丽和快乐
    一、睡前将白天的事情与衣服一起脱下 我们不是因为緊张和琐事妨碍我们放松才睡觉打的。记住心理学家的建议:努力活在今天不要让头脑塞满过去痛苦的回忆或者未来悬而未决的问题。清理自己的愤怒、委屈和妒忌这些负面情绪因此,晚上头脑里不要想复仇计划最好想些愉快的事。 二、莫扎特的音乐和电风扇的噪音--朂好的治疗失眠的方法 与其他古典音乐比起来莫扎特的音乐最具有治疗失眠的功效。它可以使血压和脉搏正常降低神经紧张。不过如果你不是他的音乐爱好者睡前也可以听其他舒缓的器乐曲。 最好乐曲里有波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海鸥的叫声--它能使你很放松。如果这些嘟不起作用那就打开电风扇,单调的嗡嗡声会使你昏昏欲睡 三:溜狗 首先,与四条腿的朋友交流会大大降低神经紧张第二,无论你愿鈈愿意晚上你得领着它去散步。睡前半小时的散步会很好的缓和神经系统散布的时候努力避免负面的情绪和焦急的思绪。这一切会给伱一个安稳的梦 四:晚上7点后不要再吃正餐 这不仅对睡眠有益,对身材也同样有好处因此,如果晚饭没有吃饱喝点酸奶或者吃些水果吧。 五:泡个香精油澡或者海盐澡 放松一下水温不要超过37摄氏度泡10--15分钟即可。然后马上进被窝 帮你推荐:练太极拳可以调整神经功能活動,使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得到恢复阴阳达到平衡。因此通过练拳养神,能够治疗神经衰弱、健忘失眠、神志不宁等症 六:要让自己按时睡觉打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失眠的问题就不会存在因为身体已经“知道”该睡觉打了。 帮你推荐:小李是在大学里养成的裸睡习惯那时候住在集体宿舍,女孩子们都注重隐私床帘一拉,自成一个小天地当时女生们经常交流美容护肤的心得…… 七:看无聊的书或者電视节目--很好的催眠方法 睡前将大脑快速填满(类似一晚上记住很多外语语法)。一个有趣的事实:当我们觉得不感兴趣和无聊时血压會降低,精神萎靡非常想睡觉打。相反当我们专心致志时,我们感觉不到疲劳因此,专家建议失眠者不要晚上工作或者看有趣的节目 八:睡前吃些鱼子酱或感受一下寒冷 可以用芥末就着鱼子酱吃--这种方法帮助很多人很快入睡。也可以试另外一种方法虽然有些残忍,但很有效:离开被窝冻一段时间,忍耐一下哪怕已经打哆嗦了,然后盖上被这种感觉如同冷天你被窝里放个热水袋一样惬意。 九:睡前喝杯温牛奶或温蜂蜜水 大多数人喝过后会像小孩一样甜甜睡去同时呢失眠者在“药补不如食补”的今天,如果采用得当的食疗方除不良反应外,且有一定的催眠功效…… 以下建议只能适用于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的轻度失眠者。如因疾病导致严重失眠或长期睡眠困扰而患失眠症者,需要找医生进行治疗 治疗(三)一.首先建立信心 对生活中偶尔遇到失眠经验,不必过份忧虑相信自己的身体自嘫会调节适应。人的身心弹性甚大本文中曾引述案例,连续200小时不睡者仍能保持身心功能正常,一两夜失眠自不会造成任何困难偶爾失眠之后,如不担心失眠的痛苦到困倦时自然就会睡眠。失眠之后愈担心会再失眠的事到夜晚就愈难入睡。 二.安排规律生活 避免失眠的最有效方法是使生活起居规律化,养成定时入寝与定时起床的习惯从而建立自己的生理时钟。有时因必要而晚睡早晨仍然按时起床;遇有周末假期,避免多睡懒觉;睡眠不能贮储睡多了无用。 三.保持适度运动 每天保持半小时至一小时的运动藉以灵活身体各部***。惟剧烈运动睡眠前应尽是避免,有人想藉睡前剧烈运动使身体疲倦而后易睡,是错误的四.睡前放松心情 睡前半小时内避免过份劳心或劳力的工作。即使明天要参加考试也绝不带着思考中的难题上床。临睡前听听轻音乐有助于睡眠。 五.设计安静卧房 尽量使卧房隔离噪音而且养成关灯睡觉打的习惯。 六.使睡床单纯化 养成睡床只供睡眠用的习惯;不在床上看书不在床上打***,不在床上看电視因为在床上进行其他活动时,常常破坏了自己定时睡眠的习惯 七.睡前饮食适度 睡前如有需要,可适度进食;牛奶、面包、饼干之类喰物有助于睡眠。过饱对睡眠不利;而咖啡、可乐、茶等带有刺激性的饮料尤不利于睡眠。 八.饮酒不利睡眠 不少人对酒产生误解误認饮酒有助于睡眠。固然酒后容易入睡,但因酒所诱导的睡眠不易持久酒气一消,容易清醒醒后就很难入睡。而且酗酒者容易导致哽严重的窒息性失眠九.适当服用安眠药物 可以适当安眠药物。副作用很小 十.失败后的作法 如以上建议不能生效,建议你仍保持定时上床的习惯如实在无法入睡,即起床做一些最不令人烦心的活动此时不宜使身心过劳。如想用伏地挺身之类活动企图使自己由疲惫而睡眠,效果将是适得其反 十一,大多数失眠根源于我们有烦恼,没有面对复杂生活的智慧
      治疗失眠的好方法有哪些?失眠对于大家而訁似乎成了家常便饭,失眠的滋味大家都知道因此治疗失眠刻不容缓,那么治疗失眠的好方法都有哪些呢?所谓的治疗失眠的好方法就是既能够治好失眠又不会产生副作用的治疗方法其实中药茶寮可以喝怡郁安茶调理,植物草本对身体没有副作用的。接下来对你的问题回答如下:

      一、音乐疗法。助眠的音乐往往节奏明快旋律流畅,音色和谐速度缓慢,感染力强可起到消除疲劳、抑郁、缓解緊张、平衡心理作用,从而改善睡眠常用的催眠乐曲有:莫扎特的《催眠曲》、舒曼的小提琴《仲夏梦之夜》和《幻想曲》、德彪西的鋼琴伴奏曲《梦》。


      二、规律生活每天在11点钟左右就上床休息,在床上不要想其他的事情要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一些想法的话,可以强制自己去幻想一些自己比较喜欢的换面比如自己正在温暖的阳光下享受着片刻的清静,等等之类的比较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图
      1、鸡蛋枸杞红枣汤。鸡蛋2个枸杞15克,红枣10枚先将枸杞、红枣用水煮30分钟,再将鸡蛋打入共煮至熟日服2次。主治失眠、健忘
      2、丹参酸枣根汤。鲜丹参16克鲜酸枣根30克。水煎日服2次。主治失眠、健忘、夜多怪梦
      四、合理晚餐。晚餐不可以吃得太晚鈈宜太过油腻,更不宜吃的太饱吃得太晚太饱留给肠胃的任务就很重,在睡觉打之前还要继续工作那就不好了。吃的太油腻很可能會引起胃胀、恶心或消化不良等不适反应。如此自然会影响睡眠所以要吃的清淡,吃的合理

  众妙四十一年七月晦一个漫长的时代结束了,大楚天子在饱受疾病的多年折磨之后于当夜驾崩,享寿五十八载在位四十一年,谥号为武帝三十三岁的太子在床前继位,身前跪着先帝指定的五位顾命大臣两边匍匐着十几名内侍。

  一个月后武帝入葬陵墓,新帝正式登基与列祖列宗一样,从《道德经》中选拣一个词定年号为“相和”。

  按照惯例新年号要到次年正月才正式启用,这一年剩下的几个月仍然属于已然叺土为安的老皇帝可新皇帝迫不及待地开始拨乱反正,取消大批法令释放成群的囚徒,贬斥人所共知的奸佞拔擢含冤待雪的骨鲠之臣……

  当然,大楚以孝道立国新帝每一份公开的旨意里,都要用一连串优美而对称的文辞赞扬武帝的功劳然后才指出一点小小的瑕疵与遗憾,诚惶诚恐地加以改正

  武帝在位期间,大楚步入盛世没人能否认这一点,只是这盛世持续的时间太长了一些就像是┅场极尽奢华的宴会,参与者无不得尽所欲可是总有酒兴阑珊、疲惫不堪的时候,面对再多的佳酿与美女也没办法提起兴致,只想倒茬自家的床上酣然大睡

  新皇帝没时间酣睡,他已隐忍太久想要尽快收拾这一地狼籍。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给予大楚一名在位长达四十一年的皇帝和前所未有的盛世之后它也懈怠了,忽略了对继位天子的看护

  相和三年九月晦,年仅三十六岁的新帝驾崩谥号为桓帝,留下孤儿寡母和草创的新朝廷——说是乱摊子也不为过

  不幸之中的一点万幸,桓帝有一位嫡太子天命所归,无人鈳争武帝指定的顾命大臣也还在,足以维持朝纲

  小皇帝时年十五岁,从小就得到祖父武帝和父亲桓帝的喜爱由天下最为知名的飽学鸿儒亲自传道授业解惑,登基之后外有重臣辅佐,内有太后看护俨然又是一位将要建立盛世的伟大帝王。

  可老天还没有从懈怠中醒来仅仅五个月之后,功成元年二月底春风乍起,积雪未融小皇帝忽染重疾,三日后的夜里追随先帝而去,未留子嗣

  鈈到四年时间,三位皇帝先后驾崩

  时近子夜,离小皇帝驾崩还不到半个时辰中常侍杨奉踉踉跄跄地冲出皇帝寝宫,在深巷中独自奔跑心脏怦怦直跳,全身渗出一层细汗大口地喘息,好像刚刚死里逃生作为一名五十几岁的老人来说,他真是拼命了

  杨奉的目的地是太后寝宫,驾崩的消息早已传出所以他不是去送信,而是另有所谋他已经后悔自己出发太晚了,可他必须在自己一手带大的瑝帝面前尽最后一刻的忠心

  杨奉是极少数能在皇宫里随意跑动的人之一,很快就到了太后寝宫守门的几名太监眼睁睁瞧着他跑进宮内,没人出面阻拦可庭院里还有十余名太监,他们就不那么好说话了看到杨奉立刻一拥而上,架起他的双臂向外推搡。

  杨奉縱声大呼:“太后!大难临头!大难临头……”

  一名太监扯下腰间的荷包整个往杨奉嘴里塞去。

  杨奉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被架絀太后寝宫,东厢房里走出一人“住手。”他说声音不甚响亮,却很有效动手的太监们止住脚步,将杨奉慢慢放下

  杨奉吐出嘴里的东西,推开身边的人不顾肌肉酸痛,大步走向东厢房心中满是鄙夷与斗志。

  廊庑之下的说话者是一名年轻内宦刚过二十歲,穿着宫中常见的青衣小帽十分的修身合体,显然经过精心裁制脸上带着一丝悲戚,更显从容俊雅

  这人名叫左吉,太后寝宫裏的一名小小侍者杨奉不愿随意猜测,可他真希望能从左吉身上揪出几缕胡须来

  杨奉盯着左吉的下巴,生硬地说:“我有要事必须立刻面见太后。”

  左吉微笑道:“请我们等杨公已经很久了。”

  杨奉深吸一口气脸上也露出微笑,“哦原来是我来晚叻。”

  在杨奉眼中左吉是个知书达礼的杂种,给全体宦官丢脸也是一个绣花枕头,除了令人鄙视暂时没有太大的威胁,他真正嘚敌人在东厢房内

  左吉突然上前两步,一把抓住杨奉的胳膊悄声问:“你一直在陛下身边,他对你说过什么”

  杨奉打量了怹几眼,“陛下早就昏迷……你以为陛下会说什么”

  左吉松开手,笑了笑马上觉出不妥,又露出悲戚之容“我以为……陛下会提起太后。”

  杨奉甩开左吉事有轻重缓急,他现在不想提出任何怀疑

  中司监景耀站在房间,迎候杨奉

  景耀是皇宫里职位最高的太监,年纪比杨奉大几岁先后服侍过三位皇帝,马上又要迎来第四位过去的十几年里,杨奉则一心一意地服侍皇太孙亲眼看着主人一步步成为皇太子、皇帝,又在最后一刻握着主人的手感受着温度与权力一块消逝。

  “杨常侍你不该来这里。”景耀长嘚矮矮胖胖脸上一团和气,若不是穿着太监的服饰倒像是一名慈祥的老太婆。

  “事发非常管不了那么多规矩,我来这里是要挽救所有人的性命”杨奉不肯向上司行礼。

  景耀的微笑像是刚刚吞下一只羊的狮子在打哈欠凶恶,却很真诚“无召擅闯太后寝宫,杨公这可是死罪。”

  左吉站在门口无声地叹息他的地位很稳固,犯不着像恶狗一样争权夺势

  杨奉左右看了看,“太后在哪里”

  景耀露出戚容,“陛下不幸宴驾太后悲不自胜……杨公,你这时候不应该留在陛下身边吗”

  杨奉不理睬景耀,转身媔对左吉知道这个人是自己与皇太后之间唯一的桥梁,“太后决定选立哪位皇子继位”

  杨奉话音刚落,景耀脸上的和气一扫而空一步蹿到杨奉面前,厉声道:“大胆奴才这种事也是你说得的吗?”

  杨奉侧身仍然面朝左吉,“太后危在旦夕朝廷大乱将至,左公身为太后侍者肩负天下重任,可愿听一句逆耳忠言”

  左吉显得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受到如此的重视不太肯定地說:“这种时候……太后的确该听几句忠言。”

  景耀退到一边愤恨的目光射到地板上又弹向杨奉。

  杨奉缓缓吸入一口气如果說擅闯太后寝宫是死罪,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招来灭族之祸“皇帝尚有两个弟弟,三年前被送出皇宫可有人前去迎他们进宮?”

  景耀插口道:“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逆耳忠言’原来不过如此,我早已做好安排明天一早就将两位皇子接来。”

  “等到明天就来不及了!”杨奉抬高声音“朝中大臣会抢先一步,从两位皇子当中选立新帝留给太后的只是一个虚名。至于咱们三位都将成为人人痛恨的奸宦,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景耀哼了一声,“陛下宴驾还不到半个时辰朝中大臣不可能这么快就有所动作。”

  的确皇帝得病不过三日,就算是医术最为精湛的御医也料不到病势会发展得如此迅猛

  杨奉压低声音对左吉说:“太后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吗?”

  左吉脸色微变“杨公是什么意思?”

  “太监不可信”杨奉自己就是太监,可他仍然要这么说“咱們是藤蔓,天生就得依附在大树上一棵大树倒了,就得寻找另一棵我相信,已经有人将消息传给宫外的大臣了”

  景耀摇摇头,“不可能没人有这个胆量,而且宫卫森严……”

  左吉没有那么镇定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情,“我、我去见太后”

  左吉匆匆离开,景耀一团和气的脸上怒意勃发低声吼道:“你的大树倒掉了,这时才想换一棵大树已经晚了。”

  杨奉冷冷地迎視景耀“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就因为你说了一句无用的废话?朝中大臣一盘散沙绝不敢擅立新君。你故意危言耸听无非是想取得太后的信任。”

  “朝中大臣并不总是一盘散沙尤其是在对付咱们这种人的时候。景公你多少也该读一点史书。”

  景耀面团似的白脸顷刻间变得通红隔了一会他说:“杨公想必读过不少书,你能预测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两名太监互相怒视,像昰准备决斗的剑客

  左吉很快返回,跟他一块来的还有皇太妃上官氏她的出现立刻消融了客厅里的剑拔***张。

  上官皇太妃是皇呔后的亲妹妹完全可以代表皇太后本人,她一言不发地坐在椅榻上身边没有侍女,接受三名太监的跪拜之后她呆呆地想了一会,从袖中取出纸札说:“太后已经拟定手谕,你们即刻前去迎两位皇子入宫”

  景耀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官皇太妃叒想了一会,继续分派任务“景公,有劳你去迎接东海王杨公——”

  杨奉马上站起身,“我愿意留在宫内为太后奔走而且我还囿一些话要面禀太后。”

  上官皇太妃摇摇头“其它事情先不急,有劳杨公前去迎接另一位皇子”

  杨奉一愣,他刚刚打赢一场戰斗转眼间又由胜转败。眼下形势微妙留在太后身边是最好的选择,但这个位置只属于左吉其次的选择是去迎接东海王,可分配给怹的却是另一位皇子——迄今为止连王号都没有的皇子

  杨奉没有选择余地,只能恭敬地领命

  两名太监开始了竞争,杨奉向寝宮大门跑去景耀招呼庭院里的手下。两刻钟之后杨奉聚集了自己的随从,与景耀一伙在皇宫东青门相遇守门郎显然对宫内发生的事凊有所察觉,正紧张地查看太后手谕

  景耀走到杨奉身边,低声道:“恭喜杨公迎立孺子称帝,这份功劳可不小”

  说到“孺孓”两个字时,景耀加重了语气因为这就是另一位皇子的小名。

  “你真该多读一点史书”杨奉冷冷地说,只要没死他就不肯承認败局已定,无论分派到自己手里的是个什么东西他都要好好利用。

  (新书开始了本月每天上午8-9点之间发布一章,四月初力争小爆发一下)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感谢本书的头四位盟主:真srjhenbang、月上浮云、环保工程师、Lainjoy凌兮。)

  韩孺子从睡梦中被一阵搖晃唤醒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没有睁开双眼懒懒地嗯了一声。

  “起床孺子,咱们要回去了”

  母亲的声音缥缈得如同仙乐,韩孺子强撑着抬起眼皮在朦胧的灯光中,看到了母亲既兴奋又紧张的脸孔“母亲……”

  “神佛保佑,咱们终于能回去了”母親重复道,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回哪?”韩孺子慢慢坐起还是没明白状况。

  “回宫里你要当皇帝了。”

  韩孺子揉揉眼睛终于清醒过来,“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当皇帝。”

  母亲攥住儿子的一条胳膊“不准你说这种泄气话,永远也不准明白吗?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会有许多人挡在路上,你得……”

  母亲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儿子刚刚十三岁,正处于对人情世故似懂非懂的階段很容易误解大人的话。“皇位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母亲温柔地说,“武帝是你的祖父他喜欢你,亲自给你起的名字若不是太早驾崩,武帝会立你当皇太孙”

  韩孺子点点头,母亲经常对他唠叨这些话可老实说,他根本不记得祖父的模样他迅速穿衣戴帽,与母亲一块走出房间

  外面很黑,也很冷庭院里影影绰绰地站着许多人,没有人点灯母亲将儿子推到身前,用高傲的语气说:“这就是武帝之孙、桓帝之子”

  庭院里忽喇喇跪下一片人影,韩孺子很紧张但是没有退却,他不想让母亲失望

  离得最近的┅个身影起身走过来,一股冷风随之而至韩孺子对这股冷意印象莫名其妙地深刻,多年之后都无法忘怀

  “我是中常侍杨奉,迎请瑝子进宫”

  母亲听出了中常侍话中的不敬,于是用更冷淡地语气说:“只是一名中常侍”

  杨奉点下头,微微弯腰对韩孺子說:“请皇子登车。”

  韩孺子回头看向母亲夜色中,母亲的脸像是笼罩着一层冰霜

  “我们娘俩儿是被撵出皇宫的,想让我们囙去绝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她说

  杨奉的腰弯得更深一些,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王美人,老奴只是奉命行事而且——宮里的另一批人此刻正在迎接东海王的路上,不用我多说王美人也该明白早一刻回宫有多么重要。”

  王美人立刻被说动了上前一步,站到儿子身边“好,这就出发”

  杨奉没动,他身后的众多人影也没动

  “我们娘俩儿的命都握在杨公手里,请杨公有话泹讲无妨”王美人的语气出人意料地软下来。

  “我接到的旨意是只带皇子一人进宫”

  王美人神情骤变,这一回却没有争辩吔没有发怒,而是慢慢地将儿子推向外人

  韩孺子惊讶地回头,“母亲我不……”

  “听话。”王美人声音虽低却不容质疑,“你先进宫然后……然后……再接我进去。”王美人凑到儿子耳边用更低的声音说:“记住,除了你自己别相信任何人,也别得罪任何人”

  韩孺子开始感到惊恐了,他在母亲的推动下不由自主地向前挪蹭另一双手臂将他接了过去,然后人群拥来像乌云一样將他淹没。从这时起韩孺子失去了大部分知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家并坐上马车的马车没有封闭车厢,只有一顶华盖他一遍遍回头张望,总觉得母亲仍然跟在后面看到的却只是十几名陌生骑士,直到驶出两条街之后他才想起自己居然没跟母亲告别。

  “峩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韩孺子心里这么想,嘴里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京城的夜晚向来平静,街道上的马蹄声因此异常响亮坐在韓孺子身边的杨奉听到了低语声,扭头和蔼地说:“我见过小时候的皇子”

  “皇子今年……十二岁了吧?”

  “十三”马车奔馳得太快,韩孺子觉得五脏六腑都空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居然还能稳固地坐在车厢里他感到很意外。

  杨奉继续盯着少年他得在朂短的时间内估量出这名皇子的价值,“你看上去不大”

  韩孺子不比同龄人矮小,让他显得幼稚的是神情就像是一只落入狗窝里嘚小猫,茫然失措一时间无法接受太多的陌生面孔和气味。

  “皇子很少出家门吧”杨奉想起来了,恒帝还是太子的时候王美人僦不太受宠,带着儿子居住在一座偏僻的跨院里太子继位,王美人母子随之进宫仍然受到冷落,仅仅一个月后就因为“皇子年岁渐長不宜久居禁内”,母子二人都被送出皇宫

  无论如何,再不受宠的皇子也会在十五岁之前获封王位这是大楚的祖例,很可能被封箌偏远卑湿之地可终究是一方诸侯,王美人也会成为王太后从此远离皇宫的监视与嫉妒。

  杨奉突然有一点心软坐在身边的少年昰只小绵羊,另有美好前程现在却被他带入狼群。

  “什么时候……能将母亲接进宫里”韩孺子小声问。

  杨奉暗自嘲笑自己的┅时软弱“等你能发布旨意的时候。”

  “那要等多久”韩孺子追问道。

  杨奉沉默片刻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只是等的话,詠远也等不到”

  韩孺子没能明白太监话中的深意,但是从对方的神情与语气中察觉到了冷淡于是闭上嘴,他是皇子却从来没有過高人一等的感觉。

  杨奉站起身冲前排的御者大声说:“前面右拐,走蓬莱门”

  “杨公,蓬莱门比较远……”御者很意外鈈明白着急回宫的杨常侍为何舍近求远。

  “看路!”杨奉在御者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坐回原位,转身冲身后的骑士挥挥手

  御者鈈敢再提疑问,在路口拐弯奔向皇宫东北方的蓬莱门,车后的十几名太监分为两路一路追随马车,一路仍向东青门前行

  天边露絀一丝光亮,车夫有些慌张地叫了一声“杨公”

  前方街道上有一队士兵拦路。

  杨奉猛地站起身夜色还在,他看不清那些士兵嘚来历将两只手都按在车夫的肩上,吼道:“跑快一点没人敢拦大内车驾!”

  前方的士兵也在大叫大嚷,命令马车停下

  韩孺子稍稍侧身,目光越过全力奔驰的四匹骏马看到至少二十名士兵排成两行堵住去路,个个手持长***

  马车冲不过去,他想扭头看向杨奉,五十多岁的老太监正像准备扑食的恶狼一样前倾身体双手压在车夫肩上,好像在替对方使劲儿

  “再快一点!”杨奉大吼。

  韩孺子感到吃惊他见过一些太监,个个谨小慎微像一群蹑手蹑脚的猫,中常侍杨奉跟他们不一样更像是一头训练有素的猎猋。

  拦路的士兵越来越近韩孺子一只手紧紧抓住车厢,准备好迎接车仰马翻

  数名骑士超过马车跑在前面,发出一连串的咒骂與命令

  最终,不知是什么因素起了作用拦路的士兵居然让开了,马车继续前行韩孺子更加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勇往直前嘚力量

  杨奉坐回原位,半晌没有做声突然扭头问:“你真想接母亲进宫?”

  韩孺子连连点头他当然想,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沒离母亲这么远过

  “好,皇子看来是个安静的人从现在起,请皇子保持安静一切事情都交给我处理,好吗”

  天刚亮的时候,马车顺利驶入皇宫韩孺子对这里毫无印象,懵懵懂懂地被安置在一间屋子里

  没多久,一名太监匆匆进来满头大汗,很可能昰跟随杨奉的骑士之一“景公一行被拦在了东青门。”

  杨奉兴奋得在地板上跺了一脚“我就知道,拦者是谁”

  “说来奇怪,居然是太学的一群弟子嚷嚷着说什么不合大礼。”

  “有什么可奇怪的真正的幕后主使不会这么快就露面。嗯……你马上再去东圊门宣布孺子皇子已经入宫,或许能为景公解围”

  送信的太监一愣,没有多问立刻退去执行命令。

  杨奉转向韩孺子“别害怕,记住你将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为你争取来的。”

  韩孺子点头母亲让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可他现在两眼一摸黑除了这名老太監,找不到任何依靠

  杨奉盯着皇子看了一会,原地转身大步离开。

  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韩孺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怀疑自巳还在梦中待会就能听到母亲催促自己起床的声音,可外面的阳光越来越亮表明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知过去哆久屋外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

  “是你向大臣告密让他们在东青门设下埋伏,然后再假装好人!”这个声音极为愤怒

  “景公,别把料敌先机当成告密咱们都在一条船上,总得有人能发现前方的危险你该庆幸我是个聪明人。”这是杨奉的声音

  “别跟峩耍花招,咱们去见太后你骗不了所有人!”

  韩孺子仍然静坐不动,恍惚间明白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有关,同时又都与他无关

  推门声响,一名与韩孺子年龄相仿的少年走了进来穿着绣满图案的锦袍,看见韩孺子少年愣了一下,“你也是来争皇位的看來咱们是兄弟了,有人说我以后要封你为王可我觉得把你杀死才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韩孺子遵从杨奉的提醒一言不发。

  同父异母的两兄弟就这样见面了没有外人,没有介绍更没有亲情,互相打量着——后到的少年打量得更多些韩孺子很快低下头。

  尐年就是另一位皇子东海王了虽然三年前也被“撵”出皇宫,他对这里却好像十分熟悉和在家里一样自在,几步走到另一张椅子边將身子堆偎在上面,轻轻晃动离地的双脚

  “我还以为会遇到多厉害的对手,你让我失望了”东海王的声音里透出不该有的成熟与冷酷,目光没有瞧向旁边的兄弟而是专心观察自己的靴子,“可是等我当上皇帝还是得杀死你,至少得将你关起来永远不见天日。‘卞和无罪怀璧其罪’,你得明白只要你是皇帝的儿子,对我就是一个威胁”

  韩孺子不想再遵守杨奉的提醒了,小声说:“当紟皇帝就没杀死咱们两个”

  “哈,当今他已经死了,驾崩了他是太后唯一的儿子,年纪也大是嫡长子,咱们都争不过他所鉯他没必要斩草除根。咱俩不一样按出身,我比你尊贵得多按年纪,你比我大一点可能就是几天。太后的嫡子死了应该是我继位,可是总会有几个迂腐的家伙说什么‘长幼有序’弄得人心混乱,逼得我不得不收拾你”

  韩孺子嗯了一声,觉得东海王的话颇有幾分道理

  “不过——”东海王重新打量韩孺子,“我瞧你人还不错比较老实,或许可以饶你一命在皇宫里找个僻静角落关你几姩,等我地位稳固之后还可以封你为……不,不能封你为王你就留在皇宫里,让我随时能看到你干脆你当太监吧。”

  韩孺子摇搖头他对太监没有坏印象,可他知道那是一个卑贱的行当

  东海王跳下椅子,双手叉腰站在韩孺子身前,“从现在起你得学会討好我,要不然我还是会杀死你”

  韩孺子没抬头,等了一会才低声说:“我要回家”

  “哈哈……”东海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是傻子吗成王败寇,我是王你是寇,哪来的家你还是想想怎么讨好我吧。”

  韩孺子好一会没吱声然后抬起头迅速扫了東海王一眼,“中常侍杨奉接我进宫的”

  东海王皱起眉头,“那又怎样中常侍在皇宫里只是小官,我知道杨奉他在皇帝还是太孓的时候精心侍候了几年,皇帝一死他就是丧家之犬。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等我登基,一定要收拾杨奉”

  韩孺子惊诧地又看了東海王一眼。

  “杨奉是个奸臣你不知道他做过多少坏事,足够砍头十次”东海王轻蔑地哼了一声,回到椅子上“你还真是无知,倒也不怪你谁让你母亲地位低贱呢,父皇根本不喜欢你……干嘛”

  韩孺子站在地上怒气冲冲地盯着东海王,脸颊憋得通红

  “你得习惯听实话。”东海王一点也不害怕这个大自己几天的兄长“事实如此,你母亲从前是一名宫女在外面连个亲戚都没有,我們崔家——你知道我外祖是谁吗是武帝朝的宰相,我大舅舅如今是南军大司马京城的一半军队都归他管,二舅舅……”

  东海王滔滔不绝地罗列了一大串亲戚听他的意思,整个大楚朝都是靠崔氏一族支撑起来的

  韩孺子的怒气消退了,坐回到椅子上静静地听著,等东海王终于闭嘴他问:“太学弟子们为什么在东清门阻止你进宫?”

  “大臣们想在宫外立我为帝可他们胆子太小了,居然呮派出一群乳嗅未干的家伙来闹事”东海王无所谓地说。

  韩孺子嗯了一声这一声别无含义,东海王却被激怒了“你怀疑我说谎嗎?我们崔家把持朝政已经十几年了我的姑祖母是武帝皇后,若不是走得早她现在就是太皇太后,上官太后也得听她的你惹怒我了,我一登基就要杀死你把你和杨奉一块杀掉,你们都是奸臣”

  威胁听得太多,韩孺子反而不怕了他还想提一个问题——为什么東海王也是孤身一人进宫呢?可他忍住了他越来越确信,决定一切的不是这位夸夸其谈的“皇弟”

  东海王突然闭嘴,跳下椅子赽步跑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宰相殷无害来了,这是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从来不肯出头,指望他什么事情也办不成等我当了皇渧,一定要将他贬退当然,不能太着急怎么也得等上半年,不能像父皇一样急于求成”

  东海王一直留在门口向外窥视,他倒是見多识广什么人都认得。

  “右巡御史申明志也来了大家都说他刚直不阿,我看他是有勇无谋有时候读书太多也不好,满嘴的春秋大义他可能会支持你,就因为你比我大几天你别得意,申明志在朝中人缘极差大家都怕他,可是谁也不赞同他他越支持你,你樾不可能当皇帝”

  “左察御史萧声,哈哈他是我们崔家的人,跟申明志是死对头他肯定支持我。”

  “兵马大都督韩星他昰宗室重臣,也是个老实人论辈分还是咱俩的叔祖呢,跟宰相殷无害一样不敢做事,只能守成等我当了皇帝,就让他回乡下去兵馬大都督虽说是个虚职,好歹也是正一品得交给宗室中最值得信任的人,反正不会是你”

  “到目前为止,咱们算是打成平手吧伱别得意,真正决定谁能继位的不是这几个人”

  韩孺子不想显得太无知,插嘴道:“应该是皇太后吧”

  这句话又将东海王惹惱了,猛地转身横眉立目,“你真是个讨厌的家伙既愚蠢又不会说话,谁告诉你皇太后能决定一切的是你母亲吗?你们母子一样笨皇太后的大权都来自皇帝,皇帝驾崩就只能依靠本家子弟,上官氏当皇后三年、当太后不到半年亲属在朝中根基未稳,连商议大事嘚资格都没有不像我们崔家,早在武帝时子孙就已布满朝廷”

  韩孺子轻轻晃动双腿,“怪不得你认识这么多人”

  东海王以為这是道歉,心意稍平语气也缓和下来,“这都是师傅教给我的”

  “这就是不受宠的结果,我师傅是天下知名的大儒弟子无数,至少有十名弟子如今是三品以上的大官他自己倒不爱当官,我舅舅好不容易才将他请来你没有师傅,谁教你识字呢”

  东海王鄙夷地笑了一声,“那你不认得多少字”说罢转身接着观察屋外,没多久兴奋地在门上拍了一下,“我舅舅终于到了崔宏,你肯定聽说过吧南军大司马,京城的一半军队都归他管这样我就放心了,师傅也该放心了等我继位,早晚让他当宰相”

  “你刚才说怹不爱当官。”

  “那是因为我还没当上皇帝”东海王回头看了韩孺子一眼,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疑惑的

  又有几位官员进宫,东海王越来越得意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当皇帝以后的赏罚进退,突然闭嘴几步跑回椅子上,正襟危坐面容哀戚,瞬间从飞扬跋扈变得膽怯忧伤

  韩孺子正莫名其妙,房门打开进来一名年轻俊雅的太监,向两位皇子恭敬地施礼直起身,露出一丝悲伤之余的微笑“请两位皇子随我来,皇太后召见你们”

  韩孺子以为东海王会跳起来欢呼胜利,没想到东海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站起身,带着哭腔说:“皇兄不幸弃宗室与群臣而去我二人皆是无知小子,若有什么事情能够稍缓皇太后心中之悲万望公公提醒一二。请问公公怎么稱呼”

  “两位皇子进宫,就是对皇太后最大的安慰我叫左吉,只是太后宫内的一名普通侍者”

  韩孺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结果却连一个字也想不出来,只好跟在东海王身后一起向外面走去。

  “请兄长前行”东海王谦遜地让到一边。

  韩孺子愣了一会走在了前面。

  年轻的太监笑了笑前头带路,领着两位皇子离开西厢房顺着环廊走向正房,庭院里空空荡荡对面的东厢房里隐约有争吵声传来。

  正房里站着七八名太监和宫女却没有皇太后的身影,就连韩孺子也觉得不太對劲儿东海王的目光四处乱转,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又都忍住了。

  左吉引导两人进入西边的暖阁暖阁很宽敞,靠墙摆着一张大床被褥俱全,窗下是一张长长的椅榻

  暖阁里也没有皇太后。

  东海王再也忍不住了“左公,皇太后……”

  左吉站在门口輕声道:“皇太后身心交瘁,暂时还不能见人”

  “可是你说过皇太后召见我们。”东海王没法掩饰自己的不满

  “两位皇子已經身处皇太后的寝宫,这就算召见请两位皇子在此好好歇息……”

  “歇息多久?难道我们要睡在这里”东海王大吃一惊。

  “瑝太后将两位皇子视若亲生一般人可没资格留宿此间。”左吉笑了一下“皇太后就在对面的暖阁里,她很怕吵所以,请两位皇子……”左吉做出一个压声的手势“有什么需求,轻轻敲门就行”

  左吉退出房间,将房门掩上

  东海王呆呆地站了一会,低声道:“******死太监、臭****这是把咱们给软禁啦!”

  被困在太后寝宫里的第三天夜里,韩孺子蜷在椅榻上默默回想连日来的经历,夜色越来樾深他没有半点困倦,东海王独自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没能如愿在进宫当天登基称帝这让他非常生气。

  “肯定有奸臣从中阻撓杨奉?他是个坏蛋可他职位太低,肯定是右巡御史申明志难道宰相殷无害和兵马大都督韩星也叛变了?”东海王自言自语了好一會没敢抬高声音。

  终于东海王老实了一会,然后小声说:“瞧不出你胆子挺大竟然不害怕。”

  “嗯”韩孺子连中午和傍晚吃过什么饭都想了一遍,虽然没有得出任何结论心里却踏实不少,“因为——我没想当皇帝吧”

  “嘿,蠢货你不知道当皇帝嘚好处。当了皇帝就能……就能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有什么就有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有皇渧是天下的主人其他人都是佃户,要向皇帝上交租税”

  “我只想跟母亲在一起。”

  “傻瓜只有皇帝才能心想事成,你们只能盼望皇帝的恩赐你想回到母亲身边,得有皇帝——也就是我的允许才行”东海王转身睡去,没一会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韩孺孓也困了,闭上双眼侧耳倾听门外的声音,不知是幻觉还是确有其声他觉得自己听到了抽泣声。

  皇帝是天下的主人可是除了他嘚母亲,没有人再为他的死感到真正的悲伤韩孺子想到这里,开始同情那位早夭的皇兄他们曾经共同住在同一座府邸里将近十年,却從未见过面至少在韩孺子的记忆里没有。

  他刚睡着不久就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以为这是自己的家,嗯了两声突然觉得气味不对,立刻睁眼在一片黑暗之中,隐约辨识出一道身影

  “你还真能睡得着。”是东海王的声音

  韩孺子起身,一边揉眼睛一边咑哈欠。

  东海王坐上来将韩孺子推开一些,然后低声说:“我想过了咱们毕竟是亲兄弟,都是韩氏后裔流着武帝的血,等我当仩皇帝不会杀你,还会封你为王如果你能一直老老实实,或许我还会让你们母子离开京城去一个小小的郡当一个小小的王。”

  “谢……谢”韩孺子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得齐心得加深了解,先随便聊聊吧”

  兄弟二人坐茬黑暗中,半天谁也没想出合适的话题东海王又恼怒了,“你真是块木头疙瘩连话都不会说,这样吧咱们轮流提问题,你先来”

  韩孺子想了一会,“你为什么总说‘我们崔家’呢你应该也姓韩吧?”

  “废话我当然姓韩,可是——”东海王的声音本来就佷低这时压得更低了,“韩家的子孙太多了根本不把皇子当回事,大家只盯着皇帝一个人在崔家,每个人都喜欢我即使我只是东海王,他们也喜欢我所以我更喜欢崔家人。”

  或许是不小心说了实话东海王突然改口,“但我的确姓韩叫韩枢,毫无虚假的皇孓大家都说我跟武帝长得最像。你叫孺子吧为什么起这样一个怪名字?这肯定不是真名咱们这一辈的名字都是木字边。”

  “我……就叫孺子”韩孺子不太确定地说,“母亲说……武帝见过我称赞我‘孺子可教’,所以……”

  东海王大笑出声急忙闭嘴,聽了一会发现这一笑并未引起外面的注意,才笑道:“你娘真会编故事你信吗?”

  东海王在韩孺子肩上重重推了一下“没意思,你娘是宫女出身没教过你怎么讨好别人吗?”

  韩孺子仍然不吱声东海王颇觉无趣,跳下椅榻回到大床上,倒下接着睡

  韓孺子睡不着了,他想念母亲一点也不喜欢皇宫,更不喜欢共处一室的同父异母兄弟慢慢地,他的思绪转到了杨奉身上幻想着那名呔监正在某处与一群敌人战斗,为的是……韩孺子希望杨奉能赢可他真的不想当皇帝。

  东海王蹑手蹑脚地又来了摸上椅榻,朝窗洏跪忧心忡忡地说:“事情不对头,非常不对头皇帝已经死了,有资格继位的就咱们两个人太后应该一早就立我为帝,她在等什么”

  “太后在哀悼皇帝,那是她的亲生儿子”

  “呸,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家伙就算伤心欲绝,太后也得先立新帝这是惯例,这是……这是太后的职责而且她将咱们两个都软禁在身边,表明她的神智非常清醒”

  东海王轻轻地推窗,“过来帮忙”

  “我要逃出去,大臣们会立我为帝我真后悔没在东清门跟那群太学弟子一块走,全怪他们只会嚷嚷,就没有一个真敢上来动手景耀那个老太监把我按得死死的。”

  韩孺子跪起来但没有帮着推窗,“你逃不出去的这里是太后寝宫,前后有两道门户如果你想走蓬莱门的话,还要经过三重门户和四条长巷更不用说随处可见的禁军。”

  “你……居然记得进来的路径”东海王感到惊讶了。

  “记得不是很清楚”

  东海王嘀咕道:“虚伪的家伙,差点把我给骗过了这种人怎么能留?”

  暖阁的房门在响东海王来不忣回到床上,急忙转身在椅榻上坐好灵机一动,又跪起来扳过韩孺子的一条胳膊,将他压在窗台上

  韩孺子吃了一惊,可是东海迋没有特别用力他也就没有激烈反抗。

  “你想越窗逃跑!”东海王大声喝道门开了,外面的灯光照射进来他叫得更大声,“快來人孺子要逃跑!”

  受到不公正指控的韩孺子开始反抗,可他的力量与东海王不相上下失去先机之后没法扳回来,反而被压得越來越紧

  一个轻柔的声音说:“都是亲兄弟,打什么架呢”

  东海王见好就收,松开韩孺子跳到地上,“孩儿参见皇太妃孺孓要逃跑,被我抓住了”

  “你认得我?”上官皇太妃好奇地打量东海王在她身边,太监左吉提着灯笼还有一名捧着长木匣的宫奻。

  “父皇登基的第十天在宫中设家宴孩儿向皇太后、皇太妃请过安。”东海王袖手站立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上官皇太妃展露笑容“没错,我也想起来了那时你还才这么高,小孩子长得真快啊现在跟我差不多一样高了。”

  “母亲时常因为我个子高埋怨我呢说就是因为我,她才不能每日给皇太后、皇太妃请安”

  皇太妃笑吟吟地点头,目光转到韩孺子身上“那次家宴上,我好潒没有见到你”

  韩孺子根本不知道家宴是怎么回事,东海王抢着回道:“三年前父皇登基本应是普天同庆,王美人却在宫中暗自哭泣被人发现,劾奉为大不敬所以家宴的时候父皇根本没邀请他们母子。”

  皇太妃点点头收起一些笑容,问道:“你为什么要逃走”

  韩孺子抬手指向东海王,刚想说自己是被陷害的东海王又一次抢在前头,“他想回到王美人身边他从进宫那一刻起就哭哭啼啼地说想母亲,我说得没错吧孺子,你是不是说过”

  韩孺子正想着怎么回答这句半真半假的提问,皇太妃笑道:“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子脾气。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皇太后”东海王立刻警觉起来。

  皇太妃笑笑沒有回答,转身走出暖阁东海王无奈,只能跟上去韩孺子其次,再后是捧匣宫女左吉提着灯笼与皇太妃亦步亦趋。

  正屋里有两洺宫女守在东暖阁门前,皇太后就在里面她召见两名皇子,却一直没有露面东海王和韩孺子忍不住都向那边望了一眼,东海王放慢腳步突然冲向守门的两名宫女,大叫道:“皇太后!我是东海王我要见您!”

  捧匣宫女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拨东海王不由自主地向门口跑去,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宫女扭头盯向另一位皇子韩孺子自己加快脚步走出去,心中暗自纳闷这名宫女长得很昰奇怪,全身上下没有半分袅娜倒像是……一名男子。

  上官皇太妃转身笑道:“越聪明的孩子越不听话”

  东海王没有在意宫奻,抽泣道:“孩儿也想母亲了所以一时失态,皇太后才是我真正的母亲”

  上官皇太妃笑而不语。

  宫外停着一顶轿子和十几洺太监、宫女皇太妃示意两位皇子进去,自己留在外面步行

  轿子颠簸前行,东海王推了推韩孺子惊恐地说:“你明白了吗?”

  “皇太后迟迟没有露面很可能……已经被杀死啦,咱们不是被软禁是被绑架了,没准……”东海王紧紧靠着韩孺子好像这样一來就挡住突然刺来的刀剑。

  韩孺子想了一会“咱们两个都死了,谁来当皇帝呢”

  “笨蛋,当然是上官家的人”东海王自己吔觉得这个回答太愚蠢了,急忙改口道:“他们会从宗室当中选一个傀儡当皇帝咱俩的年纪太大了,他们要选一个两三岁还不会说话的嬰儿没错,这种事在从前的朝代中曾经发生过……天哪我就要被杀死了!”

  东海王紧紧抓住韩孺子的手腕,身子微微发抖

  韓孺子挣扎了几下,没能摆脱束缚只好劝道:“不会的,如果崔家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太后是不会杀死你的。”

  “你肯定哦,沒错杀死我就等于逼崔家起事,呵呵……”东海王松开韩孺子心里还是不太踏实,一路上没再说话

  轿子落地,太监左吉掀开轿簾探头进来,“太庙到了请两位皇子下轿。”

  东海王兴奋地又推了一下韩孺子“太庙是祭祖的地方,我真要当皇帝了!”

  呔庙大殿宽阔而阴森香烟缭绕,牌位都供奉在深深的壁龛里像是躲于阴影里的捕猎者,但这些幽魂的威力今天失效了一群人就在它們的注视下做出不敬之举。

  殿门敞开着——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每年也就两三次——三十余名太监与宫女排成两行,堵住门户看怹们的神情,像是即将被献给大楚列祖列宗的牛羊五名太庙礼官扁扁地趴在地上,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向鬼神乞求饶恕,他们不敢拦吔拦不住这些闯入者

  两名皇子并肩坐在小圆凳上,脸上没有血色上官皇太妃站在他们身前,伸手扶着一名小宫女的肩膀听取一位又一位信使的报告。

  “三百多位大臣聚在楚阳门内喧哗门外还有大量百姓聚集。”

  “大臣们已经冲进内宫正前往太后寝宫。”

  “一拨大臣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直奔太庙来了!”

  消息接二连三,皇宫似乎变成了战场四处都是敌人,越逼越近上官瑝太妃脸上不动声色,面对任何消息都是简单地嗯一声必须做出回答时就只有一句话:“皇帝尸骨未寒,太后伤心欲绝大臣们应该多體谅一些。诸位严守门户太庙是祖宗重地,他们不敢冲进来”

  对这些消息,东海王显然另有看法每次听完之后,都要用脚轻轻踢一下韩孺子表示得意之情,但他不敢胡言乱语那名捧匣宫女就站在他们身后,手劲奇大东海王挨过两拳之后老实多了。

  天亮嘚时候事态更加急迫,据说太后寝宫已被一群老臣包围他们跪在庭院里放声痛哭,哀悼数年内驾崩的三位皇帝以此劝谏太后尽快交絀两位皇子,而另一群大臣冲到了太庙门外同样跪成一片,齐声诵读一篇文章

  东海王脸上露出喜色,将这视为自己的胜利韩孺孓心中则在寻思中常侍杨奉怎么不见了,以那样一名勇猛的太监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躲起来。

  整座殿中只有上官皇太妃还保持著完全的镇定,命令其他人坚守门户对殿外的诵读声不做任何回应。

  “外面的大臣在干嘛祭祖吗?”太监左吉问道他一直留在瑝太妃身边,却没有分享她的镇定俊俏的脸比两位皇子还要苍白。

  “这是一篇谏文或者是檄文。”皇太妃轻声道又仔细听了一會,“关东大水、北郡地震、长乐宫火灾……他们以为天下阴阳失调、灾害频生责任全在皇太后和我身上。”

  “胡说八道!”左吉顫声表示愤慨“皇太后……还有没有其它计划?”

  “景耀和杨奉呢他们两个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能够劝退大臣吗?怎么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

  皇太妃连头都不摇了。

  殿外的诵读声越来越响亮东海王的胆子随之大了一些,低声对韩孺子说:“其实很简单把我交出去,或者就在太庙里立我为帝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左吉跑到门口躲在守门太监的身后向外张望了一会,又跑回皇太妃身前“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外面的大臣里有几位是我的熟人让我去跟他们谈谈,或许能让他们先退出太庙”

  “你?”皇太妃略显惊讶

  “也不是很熟。”左吉急忙改口“互相能叫出名字而已,围攻太庙实在不成体统只要说清这一点,他们应该会退却真是的,皇城卫士全都叛变了吗竟然让大臣们闯了进来。”

  “卫士只奉皇帝旨意如今帝位空悬,他们自然无所适从”皇太妃倒没有特别意外,想了一会又说:“你去吧或许真能成功呢。”

  左吉一躬到地转身跑了出去。等他的身影消失东海王嗤了一声,“左吉明哲保身他这是要逃跑了。”

  皇太妃看了看东海王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微笑,但是什么也没说又转回身。

  东海王只能对韩孺子炫耀“想当皇帝,心眼儿就得比别人更多一点要做到见微知著。”

  韩孺子点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希望,事情能快点结束然后自己就能离开皇宫回到母亲身边,老实说这一次进宫,印象比三年前短暂居住过的一个月还要差

  东海王似乎猜对了,左吉一直没有回来外面的诵读声也一点没有减弱。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大殿里没有那么阴森了,东海王站起身大声道:“究竟在等什么?等我称帝会赦免所有人,上官家会得到许多封赏”

  捧匣宫女二话不说,像拎小鸡一样用一只手将东海王拽回圆凳上。

  “放开我我马上就要当皇帝……哎呦。”东海王不敢挣扎了怒视宫女,将其视为登基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仇人

  皇太妃转过身,媔对两位皇子“抱歉,让你们经历这些帝王也是人,闹起家务事的时候跟普通人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牵涉的人更多一些无论你們当中的哪一位称帝,都有机会改正这一切恢复皇家的尊严。”

  “‘无论哪一位’”东海王没能控制住心中的疑惑与愤怒,“只囿我才配得上帝位皇太妃,你应该清楚这一点吧崔家绝不会同意让孺子称帝,瞧他的名字、他的样子哪像是大楚皇帝?你们上官家箌底在打什么主意想让天下大乱吗?”

  韩孺子坐在那里不动皇太妃对他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守门的一名太监大声叫道:“攻过來了!”

  直到这一刻,皇太妃终于脸色微变她能守住太庙,靠的不是人多势众而是大臣们对韩氏列祖列宗的敬畏,一旦禁忌被突破她和皇太后将一败涂地。

  看守皇子的宫女打开木匣取出一柄短剑,将匣子放在地上大步走到皇太妃身前。东海王闭上嘴希朢大臣们这一次能坚决一点,不要重蹈东青门的覆辙

  守门的两排太监与宫女一冲即溃,数人大步跨过门槛宫女双腿微弯,要凭一巳之力阻挡众敌

  “放下剑,是我!”杨奉站在门口背朝阳光,身后跟着五六名随从这是他给韩孺子留下的第二个深刻印象,与苐一次的阴冷正好相反

  宫女回头看了一眼皇太妃,收剑退回原位

  杨奉前趋至皇太妃面前,冷静地说:“谈成了奏章马上就能拟好,新帝一登基立刻就能加盖御玺。”

  “谈成什么了”东海王大声问,没有得到回答

  皇太妃长出一口气,“不能大意南军大司马交出印绶了?”

  “正在进行景公在盯着这件事。”

  东海王更疑惑“南军大司马崔宏是我亲舅舅,他为什么要交絀印绶”仍然没人回答,他自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上官家想当南军大司马我舅舅同意了,作为交换我就能当上皇帝了!”

  还是没人应声,韩孺子抬起头看着杨奉,虽然母亲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他却对这名太监充满信心。有什么事情要降临在自己头上怹想,却说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希望如此

  又有人跑进大殿,这回是左吉满头大汗,“大臣们同意妥协正在有序地退出太庙!”

  “有劳左公。”皇太妃说左吉满面笑容,掏出巾帕揩拭脸上的汗珠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东海王不停地嘀咕着自己就要当皇渧了向持剑宫女投去威胁的目光,宫女一点也不害怕目光扫视,保持全神戒备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东海王忽坐忽站即将忍耐不丅去的时候景耀终于来了,一进殿就向皇太妃和两名皇子跪下“皇太后有旨,即刻在太庙尊奉新帝祖宗有灵,天佑大楚”

  东海王大笑数声,跳到地上做好接受尊号的准备。

  “遵旨”皇太妃道,前行数步转身,向皇子跪下持剑宫女也跪下,顺势将手Φ的剑放在地上

  “会不会太简陋了一点?以后会有一个正式的大典吧”东海王问。

  “请松皇子祭拜列祖列宗”杨奉说。

  “哪来的松皇子我是东海王韩枢。”东海王扭头看向韩孺子突然明白过来,“这不可能我母亲和几位舅舅不会同意……景耀,你說过我肯定能当皇帝我才跟你进宫的。”

  景耀匍匐在地冷淡地说:“老奴不记得曾说过这样的话。”

  宫女悄没声地过来拉住东海王的胳膊,强迫他跪下大殿里,只有韩孺子还坐在圆凳上像是被吓呆了。

  等了一会杨奉膝行向前,来到凳前轻声说:“陛下要先祭祖再登基。”

  “我要让母亲进宫”韩孺子终于开口。

  杨奉挤出一丝微笑用更低的声音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我能做什么”

  “陛下想做什么?”杨奉问

  韩孺子左右看了看,指向被强迫跪在地上正不服气地挣扎着的东海王“我要他留在宫内。”

  “我不留下我要回家!”东海王哭喊着,恨透皇宫里的所有人

  韩孺子坐在凳子上还是没动,杨奉回头看了一眼皇太妃皇太妃点点头,带头退向门口其他人,包括东海王在内也都退下,只剩杨奉仍然跪在凳前抬头看着十三岁的皇子,“陛下有什么话尽管对老奴说”

  韩孺子说:“我会被杀死吗?”

  杨奉一愣假装没听懂,“每个人都会死”

  “我是说‘被杀死’。”

  杨奉不能再装糊涂了尴尬地问:“陛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韩孺子看向门口的东海王“每个人都囿自己的优势,我的优势——就是被杀死之后不会有人在意吧”

  杨奉大吃一惊,所有人都看错了这位皇子这将给好不容易才恢复穩定的朝堂带来诸多变数,甚至腥风血雨他后悔了,不该一力推举韩孺子可是事已至此再没有退路。

  “皇帝不会被杀死”杨奉說,“真正的皇帝不会”

  整整九天,韩孺子的生活一成不变:日出之前起床由一队宫女和太监排队给他穿衣戴帽,然后前往另一間屋子由另外几名太监、宫女脱掉衣裳,入桶沐浴一刻钟之后换上一套新衣帽,转移到一间窗明几净的小室跪坐在蒲团上,盯着开國太祖留下的衣冠直到午后才能吃第一顿饭,端茶捧盘的侍者有十几名食物却只有米粥和一点腌菜。

  这样的生活被称为斋戒

  严格来说,韩孺子还不是大楚皇帝他已在太庙里被引见给列祖列宗,可还要经过一系列的仪式才能面见满朝文武整个过程经过大幅喥精简之后,仍然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皇宫内外、朝廷上下全都为登基一事忙碌起来,只有韩孺子清闲无事每日跪坐在静室里,肚子里咕咕叫一遍遍查数太祖衣冠上有几个虫眼,要不然就是欣赏墙上的壁画没人向他讲解画中的内容,他猜想这是太祖争夺忝下时的历次战斗

  浓墨重彩的画面看上去并不惨烈,太祖的军队总能取得一边倒的大胜敌人或是尸横遍野,或是俯首称臣太祖騎在白马上,体型比其他人要大得多一身的英武之气。

  闲极无聊的韩孺子开始给这些壁画编故事渐渐地居然品出一些滋味来,以臸于每天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去静室中斋戒他宁愿在这里独坐,也不想面对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自从离开太庙之后,他就再也没囿见过杨奉、东海王、皇太妃这些人不同的太监与宫女换来换去,做的事情却全都一样除了必要的几句话,他们总是低眉顺目刻意忽略新皇帝,好像在给一个会动的木偶服务

  韩孺子的确跟木偶没有多少差异,唯有在心里才能跟随开国太祖在沙场上纵横驰骋

  第十天,静室中的韩孺子终于迎来一名同伴

  在两名太监的陪同下,东海王走进静室面沉似水,生硬地跪下低下头,说:“臣參见陛下”

  韩孺子刚要起身,跟在东海王身后的太监景耀上前半步说:“陛下勿动,这里是太祖衣冠室君臣之礼不可省。”

  韩孺子没动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了万事由他人操持,所以也不开口过了一会,景耀替皇帝说:“东海王平身”

  东海王站起身,头垂得更低了

  另一名太监躬身前行,在皇帝右后方摆了一张蒲团小步退出静室,景耀道:“皇太后懿旨东海王即日起随侍陛丅左右。请陛下专心斋戒明日起上午观看礼部演礼,下午斋戒”说罢,也退下了

  韩孺子在蒲团上调整姿势,继续面对太祖衣冠沉思默想这回却没法再对着壁画编故事了,身边多了一个人他总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会被偷走。东海王就在他斜后方跪在那里也不咾实,衣物与蒲团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嘴里一会轻咳一会叹气。

  韩孺子扭过头冲着自己的兄弟笑了一下。

  东海王一愣身子前倾,双手撑地这不是下跪,而是为了靠近对方传达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别得意你不是真皇帝,只是假皇帝”

  “我知道。”韩孺子说出十天来的第一句话

  东海王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你知道什么?你以为真假皇帝是闹着玩吗那昰要……”他不说下去了。

  韩孺子转过身看着太祖衣冠,他知道自己是个傀儡而且是个不得长久的傀儡,可是这件事不足为外人噵除了杨奉。

  杨奉已经十天没出现了他好像放弃了新皇帝,甚至故意躲避他韩孺子觉得自己在太庙里的那句实话可能将太监吓箌了。

  “别人都以为你老实只有我知道你是假装的,但是没用你就算再聪明一百倍,困在皇宫里也是……瓮中之鳖”东海王咧嘴笑了,皇宫里有许多让他害怕的人其中绝不包括即将正式登基的新皇帝。

  “瞧太祖的冠冕”韩孺子说,好不容易有了一名同伴他希望能多聊两句。

  “有什么可瞧的我早就见过了,我还知道它的来历呢:人人都说冠冕是上古传下来的历经五朝,到现在有┅千多年了其实只有几颗宝珠可能有这么久的历史,其它部位早就换新了据我所知,武帝的时候就换过至少七颗宝珠”

  “你知噵得真多。”韩孺子由衷地说

  “嘿,这都是皇子必须了解的常识太祖冠冕你只能在正式登基的时候戴一次,再后就只有及冠、大婚和册封太子时还能再戴几次没什么好玩的,那东西是个累赘”东海王目不转睛地望着冠冕,甚至想要站起来摸摸它

  太祖留下嘚遗物不少,除了冠冕还有龙袍、靴子、宝剑、如意、马鞭、玉佩等物,这些东西都太陈旧了经不起折腾,唯有冠冕偶尔还能拿出来鼡用

  “皇帝和这冠冕一样,备受敬仰却毫无用处。”韩孺子在静室里待得久了对这些旧衣物生出一点感情。

  “哈!”东海迋放肆地嘲笑室外响起太监的咳嗽声,他急忙跪好等了好长一会才低声道:“没错,你们都只是偶尔有用冠冕用完之后还能送回静室,你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要是换成我当皇帝,绝不会落到这种境地跟我说句实话,你不怕吗”

  “怕,可是怕有什么用”韩孺孓的目光转向架子上的宝剑,太祖曾经用它斩杀过不少敌人吧现在却只能留在剑鞘里,一尘不染一无用处。

  东海王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悄悄走到韩孺子身后“既然这样,干脆让我提前送你上路吧你不用再害怕,我也能早些得偿所愿”

  东海王的声喑听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韩孺子却不害怕他也不回头,仍然盯着宝剑“我以为咱们应该是一伙的。”

  “所以你把我留在宫内当伱的侍从”东海王咬牙切齿。

  “这是你的主意”

  “你说过,等你当皇帝之后就要把我杀死或者留在身边。我不想杀死你所以把你留下。”

  东海王第三次发愣他的确说过类似的话,没想到韩孺子记在心里反过来用在他身上,“别臭美了你以为自己昰真皇帝吗?你的话根本没人听我留下是因为太后想利用我要挟崔家。”

  东海王声音中满是恨意相比韩孺子,他更痛恨在背后操縱一切的皇太后

  “所以咱们应该是一伙的。”

  “嘿你们王家无权无势,所以想拿我们崔家当靠山吧我才不上当……除非你肯将皇位让给我。”

  “我本来就没想当这个皇帝随时都可以让给你。”

  “不对是‘还’给我。”

  外面有脚步走动声东海王立刻退回原处,等到外面恢复安静之后韩孺子说:“你跟崔家有联系吗?”

  “没有他们看得很紧,景耀这个老混蛋他把我騙进皇宫,现在却成了我的看守但这只是暂时情况,母亲和舅舅肯定会找到办法给我送信”

  “你……见过杨奉吗?”韩孺子问

  “中常侍杨奉?见过一次从我面前跑过去,居然没有请安……你不会对他抱有什么期望吧我在宫里听说过一些消息,就是他跟大臣谈判将你扶上皇位、送入火坑,他现在可是太后的心腹宠臣以后杀你的人肯定也是他,真的他长着一副弑君的面孔,我若是当了瑝帝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除掉。”

  韩孺子猜不透杨奉的底细可是那个太监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了,如果只能选一个人成为“同伙”他宁愿是杨奉。

  东海王对皇帝的最后一点敬畏消失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计划,“你把皇位还给我这叫禅让,从前有过这种倳到时候就说你身染恶疾,无法执行帝王之责这很简单,难的是怎么能扳倒太后……真是奇怪有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舅舅为什么哃意将南军大司马的印绶交给上官家的人呢那可是京城的一半军队啊。而且做出如此之大的让步之后居然没让我当上皇帝,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他的声音太大了些,房门打开景耀那张面团似的白脸探了进来,“太祖在看着呢”老太监的身姿与神情毕恭畢敬,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房门慢慢关上,东海王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景耀也是奸臣,师傅说得没错太监都是奸臣。”

  韓孺子不知道谁是奸臣、谁是忠臣只知道自己危在旦夕,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的话他永远也见不到母亲了。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东海迋心里很清楚,就凭他们两个刚过十三岁的少年除了互诉苦恼,在皇宫里寸步难行别的事情什么也做不成。

  东海王则要自信得哆突然从后面爬过来,他太兴奋了差点将韩孺子撞倒,“我有办法对付太后了!而且非常快明天就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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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皇帝很轻松,韩孺子什么都不做也不影响朝廷的运转和天下的稳定,当皇帝也很烦琐一举一动都能直接影响少则数人多則几万人,登基是难得的大事影响尤其显著,成千上万的人在为此奔波忙碌礼部是其中最重要的执行者。

  礼部尚书将亲自向皇帝講解登基时的礼仪制度东海王的冒险计划就要用在此人身上。

  “大臣向来支持皇帝反对内宫干政,礼部尚书叫什么来着……元九鼎明天你偷偷给他下一道御旨,让他号召满朝文臣救驾”

  韩孺子笑着摇摇头,“不行吧大臣们上次包围太后寝宫和太庙,好像吔没起多大作用”

  “那不一样,上次大臣们是自发行动没有御旨,就没人牵头所以好几百人只敢动嘴,不敢动手有了你的旨意,反对太后的行动就名正言顺了”

  “怎么……弄御旨?直接跟礼部尚书说话吗”韩孺子有点心动。

  “当然不行你旁边肯萣有人监视,得下密诏”

  “对,就是那种……我在书上看到过叫衣带诏,你把旨意写在腰带上悄悄交给元九鼎,他一下子就会奣白”

  “以前有皇帝这么做过?”韩孺子十分惊讶对这个主意的兴趣更多了一些。

  “你只学写字不读书吗?”

  “母亲給我讲过很多故事”

  东海王忍住笑,嗤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低声说:“这是前朝的故事史书上记着呢,本朝的第一个衣帶诏就由你来写了。”

  “我不用什么都教你吧就写你被软禁,要求大臣们废除太后立刻救你出宫。”

  “嘘小点声,皇宫裏全是太后的耳目”外面又有脚步声传来,东海王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嘶嘶地说:“今晚你写好衣带诏,明天交给元九鼎顶多三天,夶臣们就能成事然后你将皇位禅让给我,你若敢反悔我就让崔家把你杀掉。还有得写在皇帝专用的衣物上才能得取信任,纸张可不荇”

  韩孺子还有许多疑惑,可是门开了景耀走进来,跪在门口膝盖下面什么也没垫,也不吱声看样子要陪两人到底。

  这忝剩下的时间里韩孺子和东海王再没机会交流,只能偶尔交换一下眼神东海王越来越坚定,韩孺子的信心却越来越少可他太想离开瑝宫回到母亲身边了,为此什么风险都愿意承担

  想写衣带诏并不容易,除了斋戒期间韩孺子身边从来不少人,就连晚上睡觉打的時候也有人睡在同一间屋里的椅榻上有时是太监,有时是宫女稍有声响就会醒来。

  直到次日凌晨起床韩孺子也没找到机会在衣帶上写字。

  斋戒第十一天韩孺子的每日生活多了一道程序,起床之后要去给皇太后请安

  侍者左吉亲自来接皇帝,在标准的跪拜之后年轻的太监开始显露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别的太监与宫女总是尽量避免与皇帝交流连一个眼神都不行,左吉却是面带微笑像┅位亲切的叔叔或是大哥哥,语气里也带着长者的随和与教训意味

  “百善孝为先,身为皇帝要为天下百姓做出表率陛下愿为母亲盡孝吗?”

  “愿意”韩孺子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被隔绝在宫外的亲生母亲。

  “陛下的母亲是哪一位”

  左吉等了一会,微笑噵:“陛下的母亲乃是当今皇太后复姓上官,陛下可以称她为‘母后’或者‘太后’。”

  “我的母亲是……太后”韩孺子实在沒办法说出“母后”两个字。

  左吉没有强求继续道:“太后是陛下唯一的母亲,除了神灵与列祖列宗普天之下只有太后能够接受陛下的跪拜,不是因为太后的地位更高而是因为陛下要向天下彰显孝道。”

  “嗯”韩孺子应道。

  “太后以外的任何人无论姩纪多大、资格多老,都是陛下的臣民绝不能与陛下平起平坐,就连上官皇太妃、东海王也不例外”

  “陛下还有别的母亲吗?”

  韩孺子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低声说:“我只有一个母亲乃是当今皇太后。”心里想着的仍是宫外的亲生母亲

  左吉满意了,“孝要由衷而发表里不一骗得了外人,骗不过自己骗不过冥冥众神。”

  韩孺子以为自己终于能见到皇太后本人结果他只是在臥房门外磕了一个头,按照左吉的指示说了一句“孩儿给太后请安”屋里走出一名宫女,客气地说了几句请安仪式就此结束。

  将瑝帝送回住处的路上左吉解释道:“这些天来太后忧劳过度,身体不适陛下马上就要正式登基,太后不想在这个时候影响陛下的心情”

  无论左吉说什么,韩孺子只是嗯嗯以对他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想撒谎

  太后的住处叫做慈顺宫,皇帝本应住在泰安宫不過鉴于新帝尚未大婚,因此被安置在离慈顺宫不远的一座小院里韩孺子对此倒不挑剔,只是觉得有些孤独甚至怀念起东海王来。

  東海王就住在隔壁但两人都不能随意走动,只有在正式场合才能见面

  今天上午的正式场合是礼部官员演礼。

  礼部尚书元九鼎昰名六十多岁的老者身材伟岸,稍有些肥胖因此更显庄重,他带来两名副手和十名太学博士分别讲解并演示登基仪式的不同阶段。

  不到四年的时间里大楚已有两名皇帝登基,韩孺子将是第三位礼部官员在这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尽可能减轻新帝的负担韩孺孓所要做的事情基本上就是穿上沉重的朝服,从太庙出发经过两座宫殿,最后端坐在龙椅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只过一遍韩孺子就记住了,礼部的官员们却不放心要求今后几天里每天上午都来演示一遍,力求准确无误甚至连迈出多少步都计算好了,据说这些细节全都意义深刻预示着皇帝的未来。

  韩孺子真想问问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在登基时出什么错了

  大概是为了与礼部官员抗衡,宫里派出的侍从格外多数量是大臣的两倍,景耀和左吉一左一右守护着新帝演礼的老大臣们只能隔着人说话。

  韩孺子即使写出叻衣带诏也没办法传递给任何一名官员。

  东海王跟在太监侍从的队伍里满怀嫉妒,又满怀期望时不时使出一个眼色,见韩孺子沒有反应不由得心急火燎。

  下午两人继续在静室中斋戒景耀和左吉轮流跪在门口陪同,杨奉仍然没有出现

  又过一天,左吉嘚监视放松了一些一度退出静室不知去做什么,东海王抓住机会扑到韩孺子身边,伸出手来“怎么回事?衣带诏呢为什么迟迟不荇动?”

  “哪样做不到你就这么笨,不能假装摔个跟头什么的”

  “我没法写字,房间里总有人”

  “天呐!”东海王在洎己头上捶了两下,“难道你身边从来没有仆人吗你是主人啊,对他们下命令让他们冬天下河捉鱼、夏天去捉萤火虫、半夜里去厨房找食物……他们就是做这个的,难不成仆人也要一觉睡到天亮你……”

  太监左吉悄没声地走进来,微笑道:“东海王这里供奉着呔祖衣冠,您这个样子可不妥”

  东海王尴尬地退回蒲团上,“可能是因为早晨没吃饭我刚才有点头晕,所以跪倒了听说太祖对夲族子孙非常慈祥,会原谅我吧”

  左吉跪在门口,没有追问东海王松了口气,整个下午都老老实实

  难题留给了韩孺子,他當然有过仆人不多,母亲王美人对这些仆人向来客客气气从来没提出过奇怪的要求,因此对东海王来说非常容易的一件事,到了韩孺子这里却有些为难

  韩孺子想了很久,终于在晚饭之后想出一个主意

  他先是声称自己要练字,房中的两名太监倒是很听话馬上铺纸研墨,韩孺子的字不太工整写一张丢一张,对特别不满意的干脆撕成碎片两名太监又都一片不落地拣起来。

  房间里没有那么多的纸可供挥霍眼看纸张就要用完,一名太监退出去拿纸韩孺子假装不经意地对另一名太监说:“给我拿杯茶水。”

  “陛下應该休息了……”太监有些犹豫

  “一杯白水也行,我渴了”韩孺子尽量模仿东海王的语气。

  另一名太监也躬身退出韩孺子茬纸上刷刷点点,然后迅速将纸张撕下一小块折叠起来握在左手心里。

  房间里的每一件衣物都有专人看管韩孺子实在没办法拿来寫什么“衣带诏”。

  事情比他预料得要顺利两名太监很快返回,什么也没发现韩孺子喝水之后上床睡觉打,一晚上几乎没怎么闭眼

  次日一早的穿衣和随后的沐浴才最麻烦,他得赤身接受一队太监和宫女的服侍纸包很小,却也不好隐藏手心、领口、腰带、袖口……韩孺子不停转移这个小秘密,总算没有被发现

  然后就是交给礼部尚书元九鼎了,这一步难上加难韩孺子与大臣之间总是隔着至少两名太监,根本没机会接触

  东海王仍然跟在侍从队伍里,通过眼神交流猜出“衣带诏”已经写好心里比韩孺子更急,上午的演礼即将结束的时候东海王被门槛绊了一下,向前猛扑推得整个队伍七零八落。

  韩孺子终于有机会倒在礼部尚书的身上

  东海王起身之后一个劲儿地道歉,对演礼的官员和众多太监来说这却是一次不小的事故,没人敢责备东海王一群人跪在地上请罪,嘫后商讨解决方案以免正式登基的时候再生不测。

  下午斋戒东海王一等到机会就迫不及待地问:“成功了吗?”

  韩孺子点头他已经将纸包塞进礼部尚书的腰带里,元九鼎当时肯定有所察觉却什么也没表露出来,这像是一个好兆头

  “大事已成,等着吧咱们很快就能逃脱太后的掌控了。”东海王自信满满地发出预言

  这天夜里,韩孺子果然等来了大事

  韩孺子坐在床沿,由两洺太监替他整理头发好像皇帝在梦中也要保持庄严似的。

  两名太监都是三十来岁平时极少说话,服侍皇帝时一丝不苟韩孺子昨忝刚刚骗过他们一次,心中有一点愧疚于是冲两人笑了笑,说声“谢谢”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显得很紧张马上躬身后退,在数步之外垂手站立他们要等皇帝躺下睡着之后,才能休息一个留在屋内的椅榻上,一个守在外间

  就在这时,左吉来了没用人通报,嶊门直入好像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进来之后也不说话信步闲逛,哪都看看绕了半圈,最后停在床门前

  两名太监立刻跪下,韩孺子抬头看着太后的侍者明白事情暴露了,从他昨晚写“密诏”开始正好一整天。

  左吉站了一会才躬身行礼然后挺身说:“陛下让太后失望了。”

  事已至此韩孺子不想说什么,甚至有点希望太后一怒之下能将自己废黜

  “陛下在纸条上写了什么?”左吉问道语气一点也不严厉,透出几分亲切与好奇

  左吉叹了口气,“陛下是天下之主想做什么都行,可陛下也对天下负有最夶的责任陛下的一言一行,都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上梁不正下梁歪,陛下小小一个举动可能破坏大楚的根基。太后让我提醒陛下:大楚江山是祖宗留下来的不是陛下一个人的。”

  “我从来没认为大楚江山是我的”韩孺子终于开口,跪在地上的两名太监匍匐嘚更低了几乎贴在了地板上。

  左吉又叹了一口气转向另两名太监,“昨晚是你们服侍陛下的”

  “是……”两名太监从声音箌身体全都颤抖不已。

  “不关他们的事”韩孺子下床,光脚站立

  “只是陛下一个人的主意?”

  “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韩孺子没有出卖东海王。

  左吉笑了笑这时暖阁的门又开了,先进来的是中司监景耀身后跟着东海王。东海王一改平时的跋扈縮手缩脚,一进屋还没站稳就大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让我假装摔跤的皇帝的命令我不得不服从,别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景耀看向左吉,左吉道:“陛下也是这么说的”

  东海王松了口气,“你们还不相信我我就算要与大臣勾结,也犯不着选礼蔀尚书啊”

  景耀向皇帝跪下,左吉让到一边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景耀说

  “好。”韩孺子觉得事情还不算太糟

  “陛下在纸条上写了什么?”景耀提出的问题与左吉一样

  “你们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此事需要两相对照我们希望嘚到陛下的亲口说法。”

  东海王指着景耀“哈,你在说谎你们还没拿到纸条!”

  景耀扭头看了一眼,东海王立刻闭嘴

  韓孺子寻思片刻,“我是皇帝用不着非得回答你们的问题。”

  左吉跟着跪下东海王向韩孺子投去赞许的目光,突然发现景耀仍在盯着自己急忙也跪下,屋子里只有皇帝一人站立

  “恳请陛下体谅太后的一片苦心。”景耀继续施加压力

  韩孺子仍拒绝透露紙条上的内容,他想看看自己这个皇帝到底有多大权力东海王也想知道,目光在景耀和左吉身上扫来扫去

  景耀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头,长跪而起低声道:“来人。”

  四名太监侧身进屋把东海王吓了一跳,“你们敢抓皇帝”

  这四人的目标却不是皇帝,洏是那两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倒霉蛋将他们架起来向屋外拖去。

  “景公饶命!”两人知道该向谁求饶

  “我说过了,跟他们┅点关系也没有”韩孺子吃了一惊。

  景耀跪在那里不动平时的一团和气此时变成了一团黑气,这回换成他保持沉默了

  没多玖,窗外传来惨叫声在深夜里显得分外凄凉。

  韩孺子向前迈出一步“请两位公公转告太后,原谅我的一时鲁莽放过那两个人,峩告诉你们纸条上的内容”

  东海王皱皱眉头,不敢插口景耀再次磕头,“陛下无错陛下初践尊位,忽略某些规矩是正常的全怪那两名贱奴不懂事,没有尽职尽责地服侍陛下罪不容赦。纸条的事情待会再说。”

  外面的惨叫声更响了没过一会,只剩下棍棒打在人身上的沉闷声音

  左吉站起身,亲自铺纸研墨然后转身说:“请陛下将纸条上的内容再写一遍,我们也好向太后回禀”

  韩孺子没再拒绝,脸色苍白的他已经知道“皇帝的权力”有多大了光脚走到桌前,提起笔准备写字旁边的左吉轻声道:“太后慈愛宽柔,一定会原谅陛下的也请陛下不要再以私心惊动太后,国家正值多事之秋……”

  韩孺子放下已经沾满墨汁的笔转身说:“峩要见太后。”

  左吉一愣“见太后?为什么”

  “因为入宫之后我还没有见过太后本人,而且我要亲自向太后解释这件事情”

  “陛下每天早晨都见太后。”左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不对,我只是对着太后寝宫跪拜从来没有见过太后真容。”

  “嘟一样太后就在寝宫里,身体不适没法见外人……”

  “我不是外人,你说过太后是我唯一的母亲,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是毋子,你和景公才是外人母子相见,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跪在门口的东海王噗嗤一声笑出来,他领教过皇帝利用对方说过的话做絀反击的本事因此一点也不意外,左吉却一下子哑口无言完全没料到一向木讷的皇帝突然变得能言善辩。

  左吉脸色变了又变扭頭看向景耀。

  景耀站起身心中鄙视这名以色得宠的太监,表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的反感反而向他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表示一切都茬控制中

  老太监缓步走到皇帝身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纸“陛下替那两名受罚的太监感到委屈吗?”

  “既然是罪不容赦我能说什么呢?”韩孺子平静地道

  东海王也站起身,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好奇皇帝的倔强能坚持多久。

  景耀轻叹一声“陛丅还在相信外面的大臣吗?老奴服侍了四位皇帝让老奴告诉陛下真相吧:大臣有自己的利益,他们嘴里喊着君君臣臣心里想的却是瞒仩欺下。随便抓一位大臣把他扔进大牢,不出三天他能供出一连串的团伙来。这些人白天在朝廷上争得你死我活夜里无人时把酒言歡,目的只有一个蒙蔽圣听,好混水摸鱼每一份奏章、每一句慷慨陈词的背后,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弹劾异己的同时总会巧妙哋赞扬同党,今天你推荐我明天我提拔你。太监是卑微的可我们没有异心,也不可能有异心太后与陛下是我们唯一的主心骨,离开伱们我们连泥土都不如。”

  左吉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东海王不屑地挤眉弄眼,韩孺子说:“事情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严重我只是给禮部尚书……递张纸条而已,纸条上没有你们担心的内容”

  老太监将一只手搭在皇帝肩上,此举不太恭敬但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又叹息一声“纸条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不急先发酵几天,如果元九鼎聪明的话明天就会将纸条交出来——最好是今天,可他没這么聪明——如果一直不交的话我们倒要看看他能纠集多少大臣,或许这是一个机会能借此除掉朝廷里的一伙奸臣。”

  韩孺子喉嚨里有些发堵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就是有人因为他而受苦,可眼下的状况根本不由他做主“招供”只能用来表明他的服从,无论他怎麼做太监都要利用一切借口向大臣下手。

  东海王笑着奉承道:“景公妙计放长线钓大鱼……”他闭嘴了,以免得罪皇帝将一切嫃相都说出来。

  “景公刚才说的‘我们’是指谁?”韩孺子问

  景耀脸色一变,少年皇帝到这个时候还如此固执有点出乎他嘚意料。

  左吉笑了两声“景公说的‘我们’当然是指太后和陛下,陛下再写一遍纸条上的内容无非是为了表明陛下真心实意孝顺呔后,没在想另一个母亲”左吉收起笑容,向景耀问道:“王美人已经搬家了吧”

  韩孺子感到极度愤怒,心中的一根底线被触碰箌了可他没有叫喊,而是拿起笔在铺好的纸上迅速写下四个字。

  其他三人同时看去东海王茫然地说:“皇帝疯了。”左吉笑着搖头“陛下辜负了太后的苦心。”景耀脸色更加阴沉“陛下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这就是……”韩孺子话未说完,外面叒进来一个人

  好久没有露面的杨奉终于出现,连表面上的客气也省去了没有跪下磕头,只是微微弯了下腰“事情到此为止吧。”

  左吉窃笑了一声景耀冷眼打量杨奉,“杨公何出此言我们奉太后旨意行事,哪能随便到此为止”

  杨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尛纸包,“原件在此太后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大事”

  景耀和左吉都是一愣,东海王更是一惊皇帝以密诏向大臣求救,竟然不昰什么大事!

  景耀走来接过纸包,满腹狐疑地盯着杨奉看了一会然后才打开纸包,只看一眼就露出惊讶的神情左吉走过来

一六三二年我生在约克市一个仩流社会的家庭。我们不是本地人父亲是德国不来梅市人。他移居英国后先住在赫尔市,经商发家后就收了生意最后搬到约克市定居,并在那儿娶了我母亲母亲娘家姓鲁宾逊,是当地的一家名门望族因而给我取名叫鲁宾逊·克罗伊茨内。由于英国人一读"克罗伊茨內"这个德国姓发音就走样,结果大家就叫我们"克罗索"以致连我们自己也这么叫,这么写了所以,我的朋友们都叫我克罗索

我有两個哥哥。大哥是驻佛兰德的英国步兵团中校著名的洛克哈特上校曾带领过这支部队。大哥是在敦刻尔克附近与西班牙人作战时阵亡的臸于二哥的下落,我至今一无所知就像我父母对我后来的境况也全然不知一样。

我是家里的小儿子父母亲没让我学谋生的手艺,因此從小只是喜欢胡思乱想一心想出洋远游。当时我父亲年事已高,但他还是让我受了相当不错的教育他曾送我去寄宿学校就读,还让峩上免费学校接受乡村义务教育一心一意想要我将来学法律。但我对一切都没有兴趣只是想航海。

我完全不顾父愿甚至违抗父命,吔全然不听母亲的恳求和朋友们的劝阻我的这种天性,似乎注定了我未来不幸的命运

我父亲头脑聪明,为人慎重他预见到我的意图必然会给我带来不幸,就时常严肃地开导我并给了我不少有益的忠告。一天早晨他把我叫进他的卧室;因为,那时他正好痛风病发作行动不便。他十分恳切地对我规劝了一番他问我,除了为满足我自己漫游四海的癖好外究竟有什么理由要离弃父母,背井离乡呢茬家乡,我可以经人引荐在社会上立身。如果我自己勤奋努力将来完全可以发家致富,过上安逸快活的日子他对我说,一般出洋冒險的人不是穷得身无分文,就是妄想暴富;他们野心勃勃想以非凡的事业扬名于世。但对我来说这样做既不值得,也无必要就我嘚社会地位而言,正好介于两者之间即一般所说的中间地位。从他长期的经验判断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阶层,这种中间地位也最能使人圉福他们既不必像下层大众从事艰苦的体力劳动而生活依旧无着;也不会像那些上层人物因骄奢淫逸、野心勃勃和相互倾轧而弄得心力茭瘁。他说我自己可以从下面的事实中认识到,中间地位的生活确实幸福无比;这就是人人羡慕这种地位,许多帝王都感叹其高贵的絀身给他们带来的不幸后果恨不得自己出生于贫贱与高贵之间的中间阶层。明智的人也证明中间阶层的人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圣经》中的智者也曾祈祷:"使我既不贫穷也不富裕。"他提醒我只要用心观察,就会发现上层社会和下层社会的人都多灾多难唯中间阶层災祸最少。中间阶层的生活不会像上层社会和下层社会的人那样盛衰荣辱,瞬息万变而且,中间地位不会像阔佬那样因挥霍无度、腐囮堕落而弄得身心俱病;也不会像穷人那样因终日操劳、缺吃少穿而搞得憔悴不堪唯有中间地位的人可享尽人间的幸福和安乐。中等人瑺年过着安定富足的生活适可而止,中庸克己健康安宁,交友娱乐以及生活中的种种乐趣,都是中等人的福份这种生活方式,使囚平静安乐怡然自得地过完一辈子,不受劳心劳力之苦他们既不必为每日生计劳作,或为窘境所迫以至伤身烦神;也不会因妒火攻惢,或利欲薰心而狂躁不安中间阶层的人可以平静地度过一生,尽情地体味人生的甜美没有任何艰难困苦;他们感到幸福,并随着时ㄖ的过去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这种幸福。

接着他态度诚挚、充满慈爱地劝我不要耍孩子气,不要急于自讨苦吃;因为不论从人之常凊来说,还是从我的家庭出身而言都不会让我吃苦。他说我不必为每日生计去操劳,他会为我作好一切安排并将尽力让我过上前面所说的中间阶层的生活。如果我不能在世上过上安逸幸福的生活那完全是我的命运或我自己的过错所致,而他已尽了自己的责任因为怹看到我将要采取的行动必然会给我自己带来苦难,因此向我提出了忠告总而言之,他答应如果我听他的话,安心留在家里他一定盡力为我作出安排。他从不同意我离家远游如果我将来遭遇到什么不幸,那就不要怪他谈话结束时,他又说我应以大哥为前车之鉴。他也曾经同样恳切地规劝过大哥不要去佛兰德打仗但大哥没听从他的劝告。当时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决意去部队服役结果在战場上丧了命。他还对我说他当然会永远为我祈祷,但我如果执意采取这种愚蠢的行动那么,他敢说上帝一定不会保佑我。当我将来呼援无门时我会后悔自己没有听从他的忠告。

事后想起来我父亲最后这几句话,成了我后来遭遇的预言;当然我相信我父亲自己当时未必意识到有这种先见之明我注意到,当我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老泪纵横,尤其是他讲到我大哥陈尸战场讲到我将来呼援无门而后悔时,更是悲不自胜不得不中断了他的谈话。最后他对我说,他忧心如焚话也说不下去了。

我为这次谈话深受感动真的,谁听了這样的话会无动于衷呢我决心不再想出洋的事了,而是听从父亲的意愿安心留在家里。可是天哪!只过了几天,我就把自己的决心丟到九霄云外去了简单地说,为了不让我父亲再纠缠我在那次谈话后的好几个星期里,我一直远远躲开他但是,我并不仓促行事鈈像以前那样头脑发热时想干就干,而是等我母亲心情较好的时候去找了她我对她说,我一心想到外面去见见世面除此之外我什么事吔不想干。父亲最好答应我免得逼我私自出走。我说我已经十八岁了,无论去当学徒或是去做律师的助手都太晚了。而且我绝对楿信,即使自己去当学徒或做助手也必定不等满师就会从师傅那儿逃出来去航海了。如果她能去父亲那儿为我说情让他答应我乘船出洋一次,如果我回家后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航海那我就会加倍努力弥补我所浪费的时间。

我母亲听了我的话就大发脾气她对我说,她知噵去对父亲说这种事毫无用处父亲非常清楚这事对我的利害关系,决不会答应我去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她还说,父亲和我的谈话那樣语重心长、谆谆善诱而我竟然还想离家远游,这实在使她难以理解她说,总而言之如果我执意自寻绝路,那谁也不会来帮助我她要我相信,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都不会同意我出洋远航所以我如果自取灭亡,与她也无关免得我以后说,当时我父亲是不同意嘚但我母亲却同意了。

尽管我母亲当面拒绝了我的请求表示不愿意向父亲转达我的话,但事后我听说她还是把我们的谈话原原本本哋告诉了父亲。父亲听了深为忧虑他对母亲叹息说,这孩子要是能留在家里也许会很幸福的;但如果他要到海外去,就会成为世界上朂不幸的人因此,说什么他也不能同意我出去

事过了一年光景,我终于离家出走了而在这一年里,尽管家里人多次建议我去干点正倳但我就是顽固不化,一概不听反而老是与父母亲纠缠,要他们不要那样反对自己孩子的心愿有一天,我偶然来到赫尔市当时,峩还没有私自出走的念头但在那里,我碰到了一个朋友他说他将乘他父亲的船去伦敦,并怂恿我与他们一起去他用水手们常用的诱囚航海的办法对我说,我不必付船费这时,我既不同父母商量也不给他们捎个话,我想我走了以后他们迟早会听到消息的同时,我既不向上帝祈祷也没有要父亲为我祝福,甚至都不考虑当时的情况和将来的后果就登上了一艘开往伦敦的船。时间是一六五一年九月┅日谁知道这是一个恶时辰啊!我相信,没有一个外出冒险的年轻人会像我这样一出门就倒霉一倒霉就这么久久难以摆脱。我们的船┅驶出恒比尔河就刮起了大风风助浪势,煞是吓人因为我第一次出海,人感到难过得要命心里又怕得要死。这时我开始对我的所莋所为感到后悔了。我这个不孝之子背弃父母,不尽天职老天就这么快惩罚我了,真是天公地道

这时,我父母的忠告父亲的眼泪囷母亲的祈求,都涌进了我的脑海我良心终究尚未丧尽,不禁谴责起自己来:我不应该不听别人的忠告背弃对上帝和父亲的天职。

这時风暴越刮越猛海面汹涌澎湃,波浪滔天我以前从未见过这种情景。但比起我后来多次见到过的咆哮的大海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僦是与我过几天后见到的情景,也不能相比可是,在当时对我这个初次航海的年轻人来说,足已令我胆颤心惊了因为我对航海的事┅无所知。我感到海恒比尔河,又作亨伯河发源于英格兰中部,流入北海

浪随时会将我们吞没。每次我们的船跌入浪涡时我想我們会随时倾覆沉入海底再也浮不起来,了在这种惶恐不安的心情下,我一次又一次地发誓下了无数次决心,说如果上帝在这次航行中留我一命只要让我双脚一踏上陆地,我就马上回到我父亲身边今生今世再也不乘船出海了。我将听从父亲的劝告再也不自寻烦恼了。同时我也醒悟到,我父亲关于中间阶层生活的看法确实句句在理。就拿我父亲来说吧他一生平安舒适,既没有遇到过海上的狂风惡浪也没有遭到过陆上的艰难困苦。我决心我要像一个真正回头的浪子,回到家里回到我父亲的身边。

这些明智而清醒的思想在暴风雨肆虐期间,乃至停止后的短时间内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到了第二天暴风雨过去了,海面平静多了我对海上生活开始有点习慣了。但我整天仍是愁眉苦脸的;再加上有些晕船更是打不起精神来。到了傍晚天气完全晴了,风也完全停了继之而来的是一个美麗可爱的黄金昏。当晚和第二天清晨天气晴朗落日和日出显得异常清丽。此时阳光照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令人心旷神怡那是我以湔从未见过的美景。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所以第二天也不再晕船了,精神也为之一爽望着前天还奔腾咆哮的大海,一下子竟这么平静柔和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那位引诱我上船的朋友唯恐我真的下定决心不再航海就过来看我。"喂鲍勃,"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现茬觉得怎样?我说那天晚上吹起一点微风,一定把你吓坏了吧""你说那是一点微风?"我说"那是一场可怕的风暴啊!""风暴?你这傻瓜"怹回答说,"你把那也叫风暴那算得了什么!只要船稳固,海面宽阔像这样的一点风我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当然你初次出海,也难怪伱鲍勃。来吧我们弄碗甜酒喝喝,把那些事统统忘掉吧!你看天气多好啊!"我不想详细叙述这段伤心事。

简单一句话我们因循一般水手的生活方式,调制了甜酒我被灌得酩酊大醉。那天晚上我尽情喝酒胡闹,把对自己过去行为的忏悔与反省以及对未来下的决惢,统统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简而言之,风暴一过大海又平静如镜,我头脑里纷乱的思绪也随之一扫而光怕被大海吞没的恐惧也消失殆尽,我热衷航海的愿望又重新涌上心头我把自己在危难中下的决心和发的誓言一概丢之脑后。有时我也发现,那些忏悔和决心也不時地会回到脑海里来但我却竭力摆脱它们,并使自己振作起来就好像自己要从某种坏情绪中振作起来似的。因此我就和水手们一起照旧喝酒胡闹。不久我就控制了自己的冲动,不让那些正经的念头死灰复燃不到五六天,我就像那些想摆脱良心谴责的年轻人那样唍全战胜了良心。为此我必定会遭受新的灾难。上帝见我不思悔改就决定毫不宽恕地惩罚我,并且这完全是我自作自受,无可推诿既然我自己没有把平安渡过第一次灾难看作是上帝对我的拯救,下一次大祸临头就会变本加厉;那时就连船上那些最凶残阴险、最胆夶包天的水手,也都要害怕都要求饶。

出海第六天我们到达雅茅斯锚地。在大风暴之后我们的船没有走多少路,因为尽管天气晴朗但却一直刮着逆风,因此我们不得不在这海中停泊处抛锚。逆风吹了七八天风是从西南方向吹来的。在此期间许多从纽卡斯尔来嘚船只也都到这一开放锚地停泊,因为这儿是海上来往必经的港口船只都在这儿等候顺风,驶入耶尔河

我们本来不该在此停泊太久,洏是应该趁着潮水驶入河口无奈风刮得太紧,而停了四五天之后风势更猛。但这块锚地素来被认为是个良港加上我们的锚十分牢固,船上的锚索、辘轳、缆篷等一应设备均十分结实因此水手们对大风都满不在乎,而且一点也不害怕照旧按他们的生活方式休息作乐。到第八天早晨风势骤然增大。于是全体船员都动员起来一起动手落下了中帆,并把船上的一切物件都安顿好使船能顶住狂风,安嘫停泊到了中午,大海卷起了狂澜我们的船头好几次钻入水中,打进了很多水有一两次,我们以为脱了船锚因此,船长下令放下備用大锚这样,我们在船头下了两个锚并把锚索放到最长的限度。

这时风暴来势大得可怕,我看到连水手们的脸上也显出惊恐的鉮色。船长虽然小心谨慎力图保牢自己的船,但当他出入自己的舱房而从我的舱房边经过时我好几次听到他低声自语,"上帝啊可怜峩们吧!我们都活不了啦!我们都要完蛋了!"他说了不少这一类的话。在最初的一阵纷乱中我不知所措,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的船艙里--我的舱房在船头我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最初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忏悔,而是变得麻木不仁了我原以为死亡的痛苦已经过去,这次的风暴与上次一样也会过去但我前面说过,当船长从我舱房边经过并说我们都要完蛋了时,可把我吓坏了我走出自己的舱房姠外一看,只见满目凄凉;这种惨景我以前从未见过:海上巨浪滔天每隔三四分钟就向我们扑来。再向四面一望境况更是悲惨。我们發现原来停泊在我们附近的两艘船,因为载货重已经把船侧的桅杆都砍掉了。突然我们船上的人惊呼起来。原来停在我们前面约一海里远的一艘船已沉没了另外两艘船被狂风吹得脱了锚,只得冒险离开锚地驶向大海连船上的桅杆也一根不剩了。小船的境况要算最恏了因为在海上小船容易行驶。但也有两三只小船被风刮得从我们船旁飞驰而过船上只剩下角帆而向外海飘去。

到了傍晚大副和水掱长恳求船长砍掉前桅;此事船长当然是绝不愿意干的。但水手长抗议说如果船长不同意砍掉前桅,船就会沉没这样,船长也只好答應了但船上的前桅一砍下来,主桅随风摇摆失去了控制船也随着剧烈摇晃,于是他们又只得把主桅也砍掉这样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嘚甲板了。

谁都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因为我只是一个初次航海的小青年,不久前那次小风浪已把我吓得半死更何况这次真的遇上了夶风暴。此时此刻当我执笔记述我那时的心情,我感到那时我固然也害怕死,使我更害怕的是想到自己违背了自己不久前所作的忏悔并且又像在前次危难中那样重新下定种种决心,这种恐惧感比我害怕死更甚当时的心情既然如此,再加上对风暴的恐怖那种心理状態即使现在我也无法用笔墨描述。但当时的情景还不算是最糟的呢!更糟的是风暴越刮越猛就连水手们自己也都承认,他们平生从未遇箌过这么厉害的大风暴我们的船虽然坚固,但因载货太重吃水很深,一直在水中剧烈地摇摆颠簸只听见水手们不时地喊叫着船要沉叻。当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于我倒也是件好事。后来我问过别人后才明白究竟这时风浪更加凶猛了,我看到了平时很少见到嘚情况:船长、水手长以及其他一些比较有头脑的人都不断地祈祷,他们都感到船随时有沉没的危险到了半夜,更是灾上加灾那些箌船舱底下去检查的人中间,忽然有一个人跑上来喊道:船底漏水了;接着又有一个水手跑上来说底舱里已有四英尺深的水了。于是全船的人都被叫去抽水我听到船底漏水时,感到我的心就好像突然停止了跳动;我当时正坐在自己的舱房的床边一下子感到再也支持不住了,就倒在了船舱里这时有人把我叫醒,说我以前什么事也不会干现在至少可以去帮着抽水。听了这话我立即打起精神来到抽水機旁,十分卖力地干起来正当大家全力抽水时,船长发现有几艘小煤船因经不起风浪不得不随风向海上飘去;当他们从我们附近经过時,船长就下令放一***作为求救的信号。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听到***声大吃一惊,以为船破了或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句话我吓得晕倒在抽水机旁。

这种时候人人都只顾自己的生命,那里还会有人来管我死活也没有人会看一下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个人立刻上来接替我抽水;他上来时把我一脚踢到一边由我躺在那里。他一定以为我已经死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苏醒过来。

我們继续不断地抽水但底舱里进水越来越多。我们的船显然不久就会沉没这时,尽管风势略小了些但船是肯定不可能驶进港湾了。船長只得不断鸣***求救有一艘轻量级的船顺风从我们前面飘过,就冒险放下一只小艇来救我们

小艇上的人冒着极大的危险才划近我们的夶船,但我们无法下到他们的小艇他们也无法靠拢我们的大船。最后小艇上的人拚命划浆,舍死相救;我们则从船尾抛下一根带有浮筒的绳子并尽量把绳子放长。小艇上的人几经努力终于抓住了绳子。我们就慢慢把小艇拖近船尾全体船员才得以下了小艇。此时此刻我们已无法再回到他们的船上去了,大家一致同意任凭小艇随波飘流并努力向岸边划去。我们的船长许诺万一小艇在岸边触礁,怹将给他们船长照价赔偿

这样,小艇半划着半随浪逐流,逐渐向北方的岸边飘去最后靠近了温特顿岬角。

离开大船不到一刻钟我們就看到它沉下去了。这时我才平生第一次懂得大海沉船是怎么回事。说实在话当水手们告诉我大船正在下沉时,我几乎不敢抬头看┅眼当时,与其说是我自己爬下了小艇还不如说是水手们把我丢进小艇的。从下小艇一刻起我已心如死灰;一方面这是由于受风暴嘚惊吓,另一方面由于想到此行凶吉未卜内心万分恐惧。

尽管我们处境危难水手们还是奋力向岸边划去。当小艇被冲上浪尖时我们巳能看到海岸了,并见到岸上有许多人奔来奔去想等我们小艇靠岸时救助我们。但小艇前进速度极慢而且怎么也靠不了岸。最后我們竟划过了温特顿灯塔。海岸由此向西凹进并向克罗默延伸。这样陆地挡住了一点风势,我们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靠了岸全体安铨上岸后,即步行至雅茅斯我们这些受难的人受到了当地官员、富商和船主们的热情款待;他们妥善安置我们住宿,还为我们筹足了旅費我们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或去伦敦,或回赫尔

当时,我要是还有点头脑就应回到赫尔,并回到家里

我一定会非常幸福。我父亲也會像耶稣讲道中所说的那个喻言中的父亲杀肥牛迎接我这回头的浪子。因为家里人听说我搭乘的那条船在雅茅斯锚地遇难沉没,之后叒过了好久才得知我并没有葬身鱼腹

但我恶运未尽,它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我不思悔改有好几次,在我头脑冷静时理智也曾姠我大声疾呼,要我回家但我却没有勇气听从理智的召唤。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该怎么称呼这种驱使自己冥顽不化的力量,但这是一種神秘而无法逃避的定数;它往往会驱使我们自寻绝路明知大祸临头,还是自投罗网很显然,正是这种定数使我命中注定无法摆脱厄運也正是这种定数的驱使,我才违背理智的召唤甚至不愿从初次航海所遭遇的两次灾难中接受教训。

我的朋友即船长的儿子,正是怹使我铁下心来上了他父亲的船现在胆子反而比我小了。当时我们在雅茅斯市被分别安置在好几个地方住宿,所以两、三天之后他才碰到我我刚才说了,这是我们上岸分开后第一次见面我们一交谈,我就发现他的口气变了他看上去精神沮丧,且不时地摇头他问叻我的近况,并把我介绍给他父亲他对他父亲说,我这是第一次航海只是试试罢了,以后想出洋远游

听了这话,他父亲用十分严肃囷关切的口吻对我说"年轻人,你不应该再航海了这次的灾难是一个凶兆,说明你不能当水手""怎么啦,先生"我问,"难道你也不再航海了吗""那是两码事,"他说"航海是我的职业,因此也是我的职责

你这次出海,虽然只是一种尝试老天爷已给你点滋味尝尝了;你若洅一意孤行,必无好结果的也许,我们这次大难临头正是由于你上了我们的船的缘故,就像约拿上了开往他施的船一样请问,"船长接着说"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坐我们的船出海"于是,我简略地向他谈了谈自己的身世他听我讲完后,忽然怒气冲天令人莫可名狀。他说"我作了什么孽,竟会让你这样的灾星上船我以后绝不再和你坐同一条船,给我一千镑我也不干!"我觉得这是因为沉船的损夨使他心烦意乱,想在我身上泄愤其实,他根本没有权利对我大发脾气可是,后来他又郑重其事与我谈了一番敦促我回到父亲身边,不要再惹怒老天爷来毁掉自己他说,我应该看到老天爷是不会放过我的。"年轻人"他说,"相信我的话你若不回家,不论你上哪儿你只会受难和失望。到那时你父亲的话就会在你身上应验了。"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很快就跟他分手了。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他对怹的下落,也一无所知至于我自己,口袋里有了点钱就从陆路去伦敦。在赴伦敦途中以及到了伦敦以后,我一直在作剧烈的思想斗爭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道路:是回家呢,还是去航海

一想到回家,羞耻之心使我归心顿消我立即想到街坊邻居会怎样讥笑我;我自己也不仅羞见双亲,也羞见别人这件事使我以后时常想起,一般人之心情多么荒诞可笑而又那样莫名其妙;尤其是年轻人,照唎在这种时刻应听从理智的指导。然而他们不以犯罪为耻,反而以悔罪为耻;他们不以干傻事为耻反而以改过为耻。而实际上他们若能觉悟别人才会把他们看作聪明人呢。

我就这样过了好几天内心十分矛盾,不知何去何从如何才好。但一想到回家一种厌恶感油然升起,难以抑制这样过了一些日子,对灾祸的记忆逐渐淡忘原来动摇不定的归家念头也随之日趋淡薄,最后甚至丢到了九霄云外这样,我又重新向往起航海生活来了

不久之前,那种邪恶的力量驱使我离家出走我年幼无知,想入非非妄想发财。这种念头根罙蒂固,竟使我对一切忠告充耳不闻对父亲的恳求和严命置若罔闻。我是说现在,又正是这同一种邪恶的力量--不管这是一种什么力量使我开始了一种最不幸的冒险事业。我踏上了一艘驶往非洲海岸的船;用水手们的俗话说到几内亚去!

在以往的冒险活动中,我在船仩从未当过水手这是我的不幸。本来我可以比平时艰苦些,学会做一些普通水手们做的工作到一定时候,即使做不了船长说不定吔能当上个大副或船长助手什么的。可是命中注定我每次都会作出最坏的选择,这一次也不例外口袋里装了几个钱,身上穿着体面的衤服我就像往常一样,以绅士的身份上了船船上的一切事务,我从不参与也从不学着去做。

在伦敦我交上了好朋友。这又是我命裏注定的这种好事通常不会落到像我这样一个放荡不羁、误入歧途的年轻人身上。魔鬼总是早早给他们设下了陷井但对我却不然。一開始我就认识了一位船长。他曾到过几内亚沿岸;在那儿他做了一笔不错的***,所以决定再走一趟他对我的谈话很感兴趣,因为那时我的谈吐也许不怎么令人讨厌他听我说要出去见见世面,就对我说假如我愿意和他一起去,可以免费搭他的船并可做他的伙伴,和他一起用餐如果我想顺便带点货,他将告诉我带什么东西最能赚钱这样也许我能赚点钱。

对船长的盛情我正是求之不得,并和船长成了莫逆之交船长为人真诚其实,我便上了他的船并捎带了点货物。

由于我这位船长朋友的正直无私我赚了一笔不小的钱。因為我听他的话,带了一批玩具和其他小玩意儿大约值四十英镑。这些钱我是靠一些亲戚的帮助搞来的我写信给他们;我相信,他们僦告诉我父亲或至少告诉了我母亲,由父亲或母亲出钱再由亲戚寄给我,作为我第一次做生意的本钱

可以说,这是我一生冒险活动Φ唯一成功的一次航行这完全应归功于我那船长朋友的正直无私。在他的指导下我还学会了一些航海的数学知识和方法,学会了记航海日志和观察天文一句话,懂得了一些做水手的基本常识他乐于教我,我也乐于跟他学总之,这次航行使我既成了水手又成了商囚。这次航行我带回了五磅零九盎司金沙;回到伦敦后,我换回了约三百英镑赚了不少钱。这更使我踌躇满志因而也由此断送了我嘚一生。

然而这次航行也有我的不幸。尤其是因为我们做生意都是在非洲西海岸一带从北纬15度一直南下至赤道附近,天气异常炎熱所以我得了航行于热带水域水手们常得的热病,三天两头发高烧说胡话。

现在我俨然成了做几内亚生意的商人了。不幸的是我那位当船长的朋友在回伦敦后不久就去世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再去几内亚走一趟,就踏上了同一条船这时,原来船上的大副做了船长这是一次最倒霉的航行。虽然我上次赚了点钱但我只带了不到一百英镑的货物,余下的二百英镑通通寄存在船长寡妇那里她像船长一样,待我公正无私但是,在这次航行中我却屡遭不幸。第一件不幸的事情是:我们的船向加那利群岛驶去或者,说得更确切些正航行于这些群岛和非洲西海岸之间。一天拂晓突然有一艘从萨累开来的土耳其海盗船,扯满了帆从我们后面追了上来。我们的船也张满了帆试图逃跑但海盗船比我们快,逐渐逼近了我们看情形,再过几小时他们肯定能追上我们。我们立即开始作战斗准备峩们船上有十二门炮,但海盗船上有十八门大约到了下午三点钟光景,他们赶了上来

他们本想攻击我们的船尾,结果却横冲到我们的後舷我们把八门炮搬到了这一边,一起向他们开火海盗船边后退,边还击;他们船上二百来人一起用***向我们射击我们的人隐蔽得恏,无一受伤海盗船准备对我们再次发动攻击,我们也全力备战这一次他们从后舷的另一侧靠上我们的船,并有六十多人跳上了我们嘚甲板强盗们一上船就乱砍乱杀,并砍断了我们的桅索等船具我们用***、短柄矛和炸药包等各种武器奋力抵抗,把他们击退了两次峩不想细说这件不幸的事。总之到最后,我们的船失去了战斗力而且死了三个人,伤了八人只得投降。我们全部被俘被押送到萨累,那是摩尔人的一个港口

我在那儿受到的待遇,并没有像我当初担心的那么可怕

其他人都被送到皇帝的宫里去,远离了海岸;我却被海盗船长作为他自己的战利品留下成了他的奴隶。这是因为我年轻伶俐对他有用处。我的境况发生了突变从一个商人一下子变成叻可怜的奴隶。这真使我悲痛欲绝这时,我不禁回忆起我父亲的预言;他说过我一定会受苦受难并会呼援无门。现在我才感到父亲嘚话完全应验了。我现在的境况已再糟不过了我受到了老天的惩罚,谁也救不了我可是,唉我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呢,下面我再接着細说吧

我的主人把我带回他家中。我满以为他出海时会带上我

如这样,我想他迟早会被西班牙或葡萄牙的战舰俘获,那时我就可恢複自由了但我的这个希望很快就破灭了。他每次出海时总把我留在岸上照看他那座小花园,并在家里做各种奴隶干的苦活当他从海仩航行回来时,又叫我睡到船舱里替他看船

在这里,我头脑里整天盘算着如何逃跑但怎么也想不出稍有希望的办法。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我根本没有条件逃跑。我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与我一起逃跑。我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周围没有其他奴隶,也没有英格兰人、爱尔蘭人或苏格兰人这样过了整整两年。在这两年中逃跑的计划只有在我想象中实现,并借此自慰却怎么也无法付诸实施。

大约两年之後出现了一个特殊的情况,这使我重新升起了争取自由的希望这一次,我主人在家里呆的时间比以往长据说是因为手头缺钱,他没囿为自己的船配备出航所必需的设备在这段时间里,他经常坐一只舢舨去港口外的开放锚地捕鱼;每星期至少一、两次天气好的话,詓的次数更多一些那只舢舨是他大船上的一只小艇。每次出港捕鱼他总让我和一个摩尔小孩替他摇船。我们两个小年轻颇能得他的欢惢而我捕鱼也确实有一手,因此有时他就只叫我与他的一个摩尔族亲戚和那个摩尔小孩一起去替他打点鱼来吃;那个摩尔小孩名叫马列司科。

一天早晨我们又出海打鱼。天气晴朗海面风平浪静。

突然海上升起浓雾。我们划了才一海里多点就看不见海岸了。当时我们已辩不清东南西北了,只是拚命划船这样划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早晨才发现我们不仅没有划近海岸,反而向外海划去了离岸至少约六海里。最后我们费了很大的劲,冒了很大的危险才平安抵岸,因为那天早晨风很大,而且我们大家都快饿坏了

这次意外事件给了我们主人一个警告,他决定以后得小心谨慎一些出海捕鱼时带上指南针和一些食品。正好在他俘获的我们那艘英国船上有┅只长舢舨。他就下令他船上的木匠--也是他的一个英国人奴隶--在长舢舨中间做一个小舱像驳船上的小舱那样;舱后留了些空间,可以容┅个人站在那里掌舵和拉下帆索;舱前也有一块地方可容一两个人站在那里升帆或降帆。这长舢舨上所使用的帆叫三角帆帆杆横垂在艙顶上。船舱做得很矮但非常舒适,可容得下他和一两个奴隶在里面睡觉打还可摆下一张桌子吃饭;桌子里做了一些抽屉,里面放上幾其他爱喝的酒以及他的面包、大米和咖啡之类的食物和饮料。

我们从此就经常坐这只长舢舨出海捕鱼因为我捕鱼技术高明,所以每佽出去他总是带着我有一次,他约定要与当地两三位颇有身份的摩尔人坐我们的长舢舨出海游玩或捕鱼为了款待客人,他预备了许多酒菜食品并在头天晚上就送上了船。他还吩咐我从他大船上取下三支短***放到舢舨上把火药和子弹准备好。看来他们除了想捕鱼外,还打算打鸟

我按照主人的吩咐,把一切都准备妥当第二天早晨,船也洗干净了旗子也挂上了;一切安排完毕,我就在舢舨上专候貴客的光临不料,过了一会儿我主人一个人上船来。

他对我说客人临时有事,这次不去了下次再去,但他们将来家里吃晚饭所鉯要我和那个摩尔人和小孩像往常一样去打点鱼来,以便晚上招待客人他还特地吩咐,要我们一打到鱼就立即回来送到他家里这些事峩当然准备一一照办。

这时我那争取自由的旧念头又突然萌发起来。因为我觉得自己可以支配一条小船了。主人一走我就着手准备起来,当然不是准备去捕鱼而是准备远航。至于去哪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也没有考虑过只要离开这儿就行。

我计划的第一步先借口对那个摩尔人说,我们不应当自说自话吃主人的面包得自己动手准备船上吃的东西。他说我的话非常对就拿来了一大筐当地甜饼幹,又弄了三罐子淡水一起搬到舢舨上。我知道主人装酒的箱子放的地方;看那箱子的样子显然也是从英国人手里夺来的战利品。我趁那摩尔人上岸去的时候就把那箱酒搬上舢舨,放到一个适当的地方好像主人原来就放在那儿似的。同时我又搬了六十多磅蜜蜡到船仩来还顺便拿了一小包粗线,一把斧头一把锯子和一只锤子;这些东西后来对我都非常有用,尤其是蜜蜡可以用来做蜡烛。接着我叒想出了一个新花样他居然天真地上了圈套。这个摩尔人的名字叫伊斯玛但大家叫他马利或莫利,所以我也这样叫他"莫利,"我说"峩们主人的***在船上,你去搞***和鸟***弹来也许我们还能给自己打几只水鸟呢!我知道主人的火药放在大船上。"""他说,"我去拿些来"果然,他拿来了一大皮袋火药足有一磅半重,可能还要多些另外,他又拿来了一大皮袋鸟***弹和一些子弹也有五、六磅重。怹把这些全部放到舢舨上

同时,我又在大舱里找到了一些主人的火药我从箱子里找出一只大酒瓶,里面所剩酒已不多我把不多的酒倒入另一只瓶中,把空瓶装满火药一切准备停当,我们便开始出港去捕鱼了港口堡垒里的士兵都认识我们,所以也不来注意我们我們出港不到一海里光景就下了帆开始捕鱼。这时风向东北偏北,正与我的愿望相反因为,假如刮南风我就有把握把船驶到西班牙海岸,至少也可到西班牙西南部的加第斯海湾但我决心已下,不管刮什么风只要离开我现在呆的可怕的地方就行;其余一切,都听天由命了

我们钓了一会儿鱼,一条也没有钓到;因为即使鱼儿上钩我也不钓上来,免得让那摩尔人看见然后,我对他说这样下去可不荇,我们拿什么款待主人呢我们得走远一点。

他一想这样做也无妨就同意了。他在船头就张起了帆;我在船尾掌舵。就这样我们把船驶出了约三海里然后就把船停下,好像又要准备捕鱼似的我把舵交给摩尔小孩,自己向船头摩尔人站的地方走去我弯下腰来,装莋好像在他身后找什么东西似的突然,我趁其不备用手臂猛地在他裤裆下一撞,把他一下推入海里这个摩尔人是个游泳高手,一下孓就浮出海面他向我呼救,求我让他上船并说他愿追随我走遍天涯海角。他在水里像鱼游得极快,而这时风不大小船行驶速度很慢,眼看他很快就会赶上来我走进船舱,拿起一支鸟***我把***对准了摩尔人,并对他说我并没想伤害他如果他不胡闹,也不会伤害怹我说:"你泅水泅得很好,你完全可以泅回岸去现在海上风平浪静,就赶快泅回去吧我是不会伤害你的。要是你靠近我的船那我僦打穿你的脑袋!我已决心逃跑争取自由了!"他立即转身向海岸方向游回去。我毫不怀疑他必然能安抵海岸,因为他游泳的本领确实不賴

本来,我可以把小孩淹死带上那个摩尔人,可我怎么也不敢信任他前面提到过,那个摩尔小孩名叫马列司科但大家都叫他"佐立"。那摩尔人走后我就对他说:"佐立,假如你忠于我我会使你成为一个出色的人。但如果你不打自己的耳光向我发誓如果你不凭着穆罕默德起誓效忠于我,我也把你扔到海里去

"那孩子冲着我笑了,并发誓忠于我愿随我走遍天涯海角。他说这些话时神情天真无邪使峩没法不信任他。

那个摩尔人在大海里泅着水我们的船还在他的视线之内。这时我故意让船逆着风径直向大海驶去。这样他们就会鉯为我是驶向直布罗陀海峡(事实上,任何有头脑的人都会这样做)没有人会想到,我们会驶向南方野蛮人出没的海岸到那儿,我们還来不及上岸就会给各个黑人部族的独木舟所包围,并把我们杀害;即使我们上了岸也不是给野兽吃掉,就是给更无情的野人吃掉

鈳是,到傍晚时我改变了航向。我们船向东南偏东驶去这样船可沿着海岸航行。这时风势极好海面也平静,我就张满帆让船疾驶鉯当时船行速度来看,我估计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就能靠岸那时我已经在萨累以南一百五十英里之外了,远离摩洛哥皇帝的领土也不在任何国王的领地之内,因为那儿我们根本就看不到人迹

但是,我已被摩尔人吓破了胆生怕再落到他们的手里;同时风势又顺,于是也鈈靠岸也不下锚,一口气竟走了五天这时风势渐渐转为南风,我估计即使他们派船来追我.这时也该罢休了于是我就大胆驶向海岸,在一条小河的河口下了锚我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在什么纬度什么国家,什么民族什么河流。四周看不到一个人我也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我现在所需要的只是淡水我们在傍晚驶进了小河口,决定一等天黑就游到岸上去摸一下岸上的情况。但一到天黑我们僦听到各种野兽狂吠咆哮,怒吼呼啸不知道那是些什么野兽,真是可怕极了!这可把那可怜的孩子吓得魂飞魄散哀求我等天亮后再上岸。我说"好吧,佐立我不去就是了。不过说不定白天会碰见人。他们对我们也许像狮子一样凶呢!"佐立笑着说"那我们就开***把他們打跑!"佐立在我们奴隶中能用英语交谈,虽然发音不太地道见到佐立这样高兴,我心里也很快乐于是我从主人的酒箱里拿出酒瓶,倒了一点酒给他喝让他壮壮胆子。不管怎么说佐立的提议是有道理的,我接受了他的意见于是,我们就下了锚静静地在船上躺了┅整夜。我是说只是"静静地躺着",我们事实上整夜都没合过眼因为两三小时后,便有一大群各种各样的巨兽来到海边在水里打滚,洗澡或凉爽一下自己的身子;它们是些什么野兽,我也叫不出名字而它们那狂呼怒吼的咆哮声,真是我平生从未听到过的煞是吓人!

佐立吓坏了,我自己也吓得要死然而,更让我们心惊胆战的是我们听到有一头巨兽向我们船边游来。虽然我们看不见但从其呼吸嘚声音来听,一定是个硕大无比的猛兽

佐立说是头狮子,我想也可能是的可怜的佐立向我高声呼叫,要我起锚把船划走"不,"我说"佐立,我们可以把锚索连同浮筒一起放出把船向海里移移,那些野兽游不了太远的它们不可能跟上来。"我话音未落那巨兽离船不到兩桨来远了。我立刻走进舱里拿起***来,对着那家伙放了一***那猛兽立即调头向岸上泅去。

***声一响不论在岸边或山里的群兽漫山遍野地狂呼怒吼起来,那种情景真令人毛骨悚然。我想这里的野兽以前大概从未听到过***声,以至使它们如此惊恐不安这更使我不嘚不相信,不用说晚上不能上岸就是白天上岸也是个问题。落入野人手里无异于落入狮子猛虎之口。至少这两种危险我们都害怕。

泹不管怎样我们总得上岸到什么地方弄点淡水,因为船上剩下的水已不到一品脱了问题是:什么时候上岸?在哪儿才能弄到水佐立說,如果我让他拿个罐子上岸他会去找找看有没有水,有的话就给我带回来我问他,为什么要他去而不是我去,让他自己呆在船上呢这孩子的回答憨厚深情,使我从此喜欢上了他他说:"如果野人来了,他们吃掉我你可以逃走。""好吧佐立,"我说"如果野人来了,我们两个人一起开***把他们打死我们俩谁也不让他们吃掉。"我拿了一块干面包给佐立吃还从原来主人的酒箱里拿出酒瓶给他倒了点酒喝。关于这个酒箱的来历我前面已经提到过了。我们把船向岸边适当推近一些两人就一起涉水上岸。除了***枝弹药和两只水罐我們其他什么都不带。

我不敢走得离船太远唯恐野人的独木舟从河的上游顺流而下。可那孩子见到一英里开外处有一块低地就信步走去。不一会儿只见他飞快向我奔来。我以为有野人在追赶他或者给什么野兽吓坏了,急忙迎上去帮助他但他跑近我时,却见他肩上背著个野兔似动物但颜色与野兔不一样,腿也比野兔长原来是他打到的猎物。这东西的肉一定很好吃为此我们都大为高兴。然而更囹人高兴的是,佐立告诉我他已找到了淡水,而且也没有见到有野人

但后来我们发现,我们不必费那么大的力气去取水沿着我们所茬的小河稍稍往上走一点,潮水一退就可取到淡水。其实海潮没进入小河多远。我们把所有的罐子都盛满了水又把杀死的野兔煮了飽餐一顿,就准备上路了在那一带,我们始终没有发现人类的足迹

过去我曾到这一带的海岸来过一次,知道加那利群岛和佛得角群岛離大陆海岸不远但船上没有仪器,无法测量我们所在地点的纬度而且,我也已不记得这些群岛确切的纬度了因此也无法找到这些群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海岸驶向海岛。要不然我一定能很容易找到这些海岛的。我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沿着海岸航行直到英國人做生意的地方。在那儿总会遇到来往的商船他们就会救我们。

我估计我现在所在的地区正好在摩洛哥王国和黑人部族居住的地区の间;这儿只有野兽出没,荒无人烟黑人因怕摩尔人的骚扰而放弃该地区迁向前方;摩尔人则因这儿是蛮荒之地,不愿在此居祝另外這儿群兽出没,是猛虎、狮子、豹子和其他野兽栖息的地方所以,不论是摩尔人还是黑人都放弃了这块地方。但摩尔人有时也来这儿咑猎每次来的时候,至少有两三千人像开来一支军队。事实上我们沿海岸走了约一百英里,白天只见一起荒芜杳无人迹;晚上只聽到野兽咆哮,此起彼伏

有一两次,在白天我仿佛远远看到了加那利群岛高山的山顶--泰尼利夫山山顶。当时我很想冒一下险把船驶過去。可是试了两次都被逆风顶了回来。而且这时海上风浪很大,我们的船又小无法驶向大海。因此我决定依照原来的计划,继續沿海岸行驶

我们离开那个地方后,也有好几次不得不上岸取水特别有一次,在大清早我们来到一个小岬角抛了锚。这时正好涨潮我们想等潮水上来后再往里驶。佐立的眼睛比我尖他向我低声叫唤,要我把船驶离岸远一点他说,"看那儿一个可怕的怪物正在小屾下睡觉打呢!"我朝他手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一个可怕的怪物原来那是一头巨狮,正躺在一片山影下熟睡呢!我说:"佐立伱上岸去把它打死吧。"佐立大吃一惊说:"我?我去把它打死它一口就把我吃掉了。"我就不再对这孩子说什么了并叫他乖乖呆在那儿。我自己拿起最大的一支***装了大量的火药,又装了两颗大子弹放在一旁,然后又拿起第二支***装了两颗子弹,再把第三支***装了伍颗小子弹我拿起第一支大***,尽力瞄准对着那狮子的头开了一***。但那狮子躺着时前腿稍稍往上抬起,挡住了鼻子因此子弹正恏打在它膝盖上,把腿骨打断了狮子一惊,狂吼而起但发觉一腿已断,复又跌倒在地然后用三条腿站立起来,发出刺耳的吼叫声峩见自己没有打中狮子的头部,心里不由暗暗吃惊这时,那头狮子似乎想走开我急忙拿起第二支***,对准它的头部又开了一***只见咜颓然倒下,轻轻地吼了一声便在那儿拼命挣扎。这时佐立胆子大了要求我让他上岸。"好吧你去吧!"我说。于是他便跳到水里一掱举着支短***,一手划着水走到那家伙跟前,把***口放在它的耳朵边向它的头部又开了一***,终于结果了这猛兽的性命

这件事对于峩们实在是玩乐而已,狮子的肉根本不能吃

为了这样一个无用的猎物,浪费了三份火药和弹丸实在不值得,我颇感后悔可是佐立说,他一定得从狮子身上弄点东西下来于是他上船向我要斧子。

"干什么佐立?"我问

"我要把它的头砍下来!"他说。结果佐立没法把狮孓头砍下来,却砍下了一只脚带回来那脚可真大得可怕!

我心里盘算,狮子皮也许对我们会有用处便决定想法把皮剥下来。于是我和佐立就跑去剥皮对于这件工作,佐立比我高明得多了而我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我们两人忙了一整天才把整张皮剥下来。我们把皮攤在船舱的顶上两天后皮就晒干了。以后我就把它用作被来睡觉打

这次停船之后,我们向南一连行驶了十一二天我们的粮食逐渐减尐,只得省着点吃除了取淡水不得不上岸外,很少靠岸我这样做的目的是要把船驶到非洲海岸的冈比亚河或塞内加尔河;也就是说,箌达佛得海角一带希望能在那儿遇上欧洲的商船。万一遇不到的话我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那就只好去找找那些群岛或者死在黑囚手里了。

我知道从欧洲开往几内亚海岸,或去巴西和东印度群岛的商船都要经过这个海角或这些群岛。总之我把自己整个命运都押在这唯一的机遇上了;遇上商船就得救,遇不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下定了决心,就又向前航行了十天左右开始看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囿两三个地方在我们的船驶过时,可以看到有些人站在岸上望着我们;同时可以看到他们都一丝不挂,浑身墨黑有一次,我很想上岸和他们接触一下但佐立功我说,"不要去不要去。"但是我还是驶近海岸以便与他们谈谈。我发现他们沿着海岸跟着我的船跑了一大段路我看到,他们手中都没有武器只有一个人拿了一根细长的棍子。佐立告诉我那是一种镖***,他们可以投得又远又准我不敢靠岸太近,并尽可能用手势与他们交谈我尤其着力打出一些要求食物的手势。他们也招手要我把船停下他们会回去取些肉来给我们。于昰我落下了三角帆把船停下来有两个人往回向村里跑去。不到半小时他们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块肉干和一些谷类这些大概都是他们嘚土产品,但我和佐立都叫不出是什么东西我们当然很想要这些食物,但怎样去拿这些东西却是个问题我们自己不敢上岸接近他们,怹们也同样怕我们最后,他们想出了一个对双方来说都安全的办法他们把东西先放在岸上,然后走到远处等待让我们把东西拿上船後再走近岸边。

我们打着手势向他们表示感谢因为我们拿不出什么东西答谢他们。说来也巧正当此时,出现了一个大好机会使我们夶大地还了他们的人情。当时突然有两只巨兽从山上向海岸边冲来;看那样子,好像后一只正在追逐前一只究竟他们是雌雄相逐,还昰戏耍或争斗我们也弄不清楚。同时我们也不知道这种事是司空见惯的呢,还是偶然发生的

但是,照当时的情况判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首先,这类凶残的猛兽一般大白天不出来活动其次,我们看到那些黑人惊恐万分特别是妇女更是害怕。大家都逃光了只留下那个拿镖***的人。可是那两只巨兽跑到海边并没有去袭击那些黑人而是一下子跳到海里,游来游去好像是在游戏。后来出於我的意料之外,有一只竟跑到我们的船跟前来了好在,我已早有准备我迅速把***装上了弹药,还叫佐立把另外两支***也装好了弹药当那巨兽一进入射程,我立即开火一***打中了它的头部。那家伙立即沉下去了但又马上浮起来在水里上下翻腾,拚命作垂死挣扎;嘫后匆匆向岸边游去,但由于受到的是致命伤又被海水所窒息,还未游到岸边就死了

那些可怜的黑人听到了***声,看到了***里发出嘚火光其惊恐之状,真是笔墨难以形容的有几个吓得半死,跌倒在地上过后,他们见那怪兽已死并沉到水里去了,又见我向他们招手叫他们到海边来;这时,他们才壮着胆子到海边来寻找那死兽。我根据水里的血迹找到了那巨兽又用绳子把它套住,并把绳子遞给那些黑人叫他们去拖。他们把那死了的家伙拖到岸上发现竟是一只很奇特的豹。此豹满身黑斑非常美丽。黑人们一齐举起双手表示无比惊讶。

他们怎么也想不出我是用什么东西把豹打死的

***声和火光早就把另一只巨兽吓得泅到岸上,一溜烟跑回山里去了因為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它倒底是什么东西不久我看出那些黑人想吃豹子肉,我当然乐意做个人情送给他们对此,黑人们感激万分他們马上动手剥皮。虽然他们没有刀子用的是一片削薄了的木皮,但不一会儿就把豹皮剥下来了比我们用刀子剥还快。他们要送些豹肉給我们我表示不要,并做手势表示全部送给他们;不过我也表示想要那张豹皮他们立刻满不在乎地给了我。他们又给了我许多粮食盡管我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但还是收下了接着,我又打起手势向他们要水我把一只罐子拿在手里,把罐底朝天罐口朝下翻转来表礻里面已空了,希望装满水他们马上告诉自己的同伴,不久便有两个女人抬了一大泥缸水走来

我猜想,那泥缸是用阳光焙制而成的她们把泥缸放在地下,然后像第一次那样远远走开我让佐立带了三只水罐上岸去取水。那些女人也和男人一样全都赤身裸体,一丝不掛

现在,我有了不少杂粮又有了水,就离别了那些友好的黑人一口气大约又航行了十一天,中间一次也没有登岸

后来,我看到有┅片陆地长长地突出在海里,离我们的船约十三、四海里当时风平浪静,我从远处经过这海角;最后在离岸六海里左右绕过这小岬角后,又发现岬角的另一边海里也有陆地这时,我已深信不疑这儿就是佛得角,而对面的那些岛屿即是佛得角群岛但岬角和岛屿离峩都很远,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如果刮大风,那我一个地方也到不了

在这进退维谷之际,我郁郁不乐地走进舱房坐了下来让佐立去掌舵。突然那孩子惊叫起来:"主人,主人有一只大帆船!"这傻小子以为他原来的主人派船追了上来,几乎吓昏了头我却很清楚,我們已驶得很远他们决不可能追到这儿来。我跳出船舱一看不仅立刻看到了船,而且看出那是一艘葡萄牙船;我猜想,那是驶往几内亞海岸贩卖黑奴的船但当我观察那船的航向时,我才知道他们要去的是另一个方向,根本没有想靠岸的意思因此,我拚命把船往海裏开并决心尽可能与他们取得联系。

我虽然竭力张帆行驶但不久就看出,我根本无法横插到他们的航路上去;等不及我发信号他们嘚船就会驶过去。

我满帆全速前进追赶了一阵子就开始感到绝望了。然而正当此时,他们好像在望远镜里发现了我们他们看到我的船是一艘欧洲小艇,因此一定以为是大船遇难后放出的救生艇,所以便落下帆等我们这给了我极大的鼓舞。我船上本来就有我们原主囚的旗帜我就拿出旗帜向他们摇起来作为求救的信号,同时又鸣***求救这两个信号他们都看见了,因为后来他们告诉我,***声他们雖然没有听到但看到了冒烟。他们看到了信号就停船等我们。他们的这个举动真是仁慈极了大约过了三小时光景,我才靠上了他们嘚大船

他们用葡萄牙语,用西班牙语用法语,问我是什么人但他们的话我都不懂。后来船上有一个苏格兰水手上来叫我,我便告訴他我是英格兰人是从萨累的摩尔人手下逃出来的。于是他们便十分和善地让我上了船,并把我的一切东西也都拿到大船上

谁都相信,我竟然能绝处逢生其喜悦之情,实在难于言表我立刻把我的一切东西送给船长,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但船长非常慷慨。他对我說他什么也不要,等我到了巴西后他会把我所有的东西都交还给我。他说:"今天我救了你的命希望将来有一天别人也会救我的命,說不定哪一天我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再说,我把你带到巴西远离自己的祖国,如果我要了你的东西你就会在异国他乡挨饿,这不等於我救了你的命又送了你的命吗?不不,英国先生我把你送到巴西,完全是一种慈善行为你的那些东西可以帮助你在那儿过活,並可做你回家的盘费"他提出这些建议是十分仁慈的,而且一丝不苟地实践了自己的许诺他给手下的船员下令,不准他们动我的任何东覀后来,他索性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收归他自己保管还给我列了一张清单,以便我以后要还清单中连我的那三只装水的瓦罐也不漏掉。

他也看到我的小艇很不错。他对我说他想把小艇买下来,放在大船上使用并要我开个价。我对他说他对我这么慷慨大度,我实茬不好意思开价并告诉他,他愿出多少钱都可以他说他可以先给我一张八十西班牙银币的钱(这种西班牙银币都打上一个""字)到巴覀可换取现金。到了巴西如果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他愿意全数补足他又表示愿出六十西班牙银币买下佐立。这钱我实在不能接受

我倒不是不愿意把佐立给船长,而是我不愿意出卖这可怜的孩子的自由在我争取自由的逃跑过程中,他对我可谓忠心耿耿我把不愿絀卖佐立的原因告诉了船长,他认为我说得有理就提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这孩子如果成为基督徒,则十年后还其自由并签约为仆。基于这个条件我终于同意了,因为佐立自己也表示愿意跟随船长

去巴西的航行十分顺利,大约二十二天之后就到达了群圣湾。现在峩摆脱了困境该打算打算下一步怎么办了。

船长对我慷慨无私的好处真是记不胜记。他不仅不收我的船费并出二十枚欧洲流通金币買下我的豹皮,四十枚金币买下狮子皮我小艇上的一应物品,立刻如数奉还给我;我愿出卖的东西他又都通通买下,包括酒箱、两支***、剩下的一大块蜜蜡(其余的我都做成蜡烛在旅途中点掉了。)简而言之我变卖物品共得了二百二十西班牙银币;带着这笔钱,我踏上了巴西海岸

我到巴西不久,船长把我介绍给一位种植园主;这人与船长一样正直无私他拥有一个甘蔗种植园和一个制糖厂。我在怹家住了一段时间了解了一些种甘蔗和制糖的方法。我看到在巴西的这些种植园主生活优裕,他们都在短时期内就发家致富了所以峩想,如果我能获得在巴西的居留证我也要做个种植园主。同时我决定设法把我寄存在伦敦的那笔钱汇到巴西来。为了获得入藉***我倾囊买了一些没有开垦过的土地,并根据我将要从伦敦收到的资本拟定了一个经管种植园和定居的计划。

我有个邻居是葡萄牙人,生于里斯本但他父母却是英国人。他名叫威尔斯当时他的境况与我差不多。我称他为邻居是因为我们两家的种植园紧紧相邻,而苴我们也经常来往我们两人的资本都很少。开始两年我们只种些粮食为生。可是不久我们开始发展起来,经营的种植园也开始走上叻轨道因此,在第三年我们种了一些烟草;同时,我们各自又购进了一大块土地准备来年种甘蔗。然而我们都感到缺乏劳动力。這时我想到真不该把佐立让给别人,以致现在后悔莫及

可是,天哪我这个人老是把事情办糟,却从未办好过一件事情;这种行事处卋对我来说又不足为怪了现在我已别无选择,只能勉强维持下去现在的生计与我的天性和才能是完全不相称的,与我所向往的生活也夶相径庭为了我所向往的生活,我违抗父命背井离乡。我现在经营种植园也快过上我父亲一直劝我过的中产阶级生活了。但是如果我真的想过中产阶级的生活,那我可以完全呆在家里何必在世界上到处闯荡,劳苦自己呢要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我完全可以留在渶国生活在亲朋好友中间,又何必千里迢迢来到这举目无亲的荒山僻壤之地,与野蛮人为伍呢在这儿,我远离尘世谁也不知道我嘚音讯。

每当我想到自己目前的境遇总是悔恨不已。除了偶尔与我的那位邻居交往外简直没有其他人可以交谈。我也没有什么工作可莋只有用自己的双手辛苦劳作。我老是对自己说我就像被丢弃在一个杳无人烟的荒岛上,形单影只雀然一身。可是当人们把自己目前的处境与境况更糟的人相比时,老天往往会让他们换一换地位好让他们以自己的亲身阅历,体会过去生活的幸福老天爷这么做是┿分公道的。

对此我们人人都得好好反省一下。我把自己目前的生活比作荒岛上孤独的生活,结果我真的命中注定要过这种生活那囸是因为我不应该不满足于当前的境遇。老天爷这样对待我也真是天公地道的。要是我真的继续我当时的生活也许我可以变成个大富翁呢!

当我经营种植园的计划稍有眉目时,我的朋友就是在海上救我的船长,又回来了这次他的船是停在这儿装货的,货装完后再出航航程将持续三个月左右。我告诉他我在伦敦还有一笔小小的资本;他给了我一个友好而又诚恳的建议。"英国先生"他说,他一直这麼叫我的"你写封信,再给我一份正式委托书请那位在伦敦替你保管存款的人把钱汇到里斯本交给我所指定的人,再用那笔钱办一些这兒有用的货物我回来时,如果上帝保佑就可替你一起运来。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建议你动用你一半的资本,也就昰一百英镑冒一下险。如果一切顺利你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支取另一半。那样即使万一失手,你还可用剩下的一半来接济自己"船长嘚建议确实是一个万全良策,且出于真诚的友谊我深信,这简直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所以,我按船长的要求给保管我存款的太太寫了一封信,并又写了一份委托书交给这位葡萄牙船长。

在我给那位英国船长寡妇的信里我详细叙述了我的冒险经历。我怎样成了奴隸怎样逃跑,又怎样在海上遇到这位葡萄牙船长船长又怎样对我慷慨仁慈,以及我目前的境况此外,我还把我需要的货物详细地开列了一个单子这位正直的葡萄牙船长到了里斯本之后,通过在里斯本的某个英国商人设法把我的信以及我冒险经历的详情,送达在伦敦的一位商人;这位伦敦商人又把我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转告了那位寡妇这位太太接到了信,获知了我的遭遇后不仅把钱如数交出,还從自己的私人积蓄中拿出一笔钱来酬谢葡萄牙船长以报答他对我的恩情。

在伦敦的那位商人用这笔钱--一百英镑--购买了葡萄牙船长开列的單子上的全部货物直接运往里斯本给船长。

船长又把全部货物安全运抵巴西在这些货物中,他替我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工具、铁器和用具;这些都是经营种植园非常有用的东西船长对我可谓想得周到备至,因为我自己并未想到要带这些东西当时,我经营种植园还是个噺手呢!

当这批货物运抵巴西时我以为自己发了大财了,真是喜出望外同时,我的那位能干的管家就是这位船长,用那位寡妇给他莋为礼物的五英镑钱替我买了一个佣人,契约期为六年;在此期间他不拿报酬,只要给他一点我们自己种的烟草就行了这点烟草也昰我一定要给他他才收受的。

不仅如此我的货物,什么布啊绒啊,粗呢啊等等都是地地道道的英国货;另外一些东西则都是这儿特別贵重和需要的物品。我设法高价出售结果赚了四倍的利润。现在就我的种植园发展情况而言,已大大超过了我那可怜的邻居了因為,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买了一个黑奴和一个欧洲人佣人。另外前面提到过,那位葡萄牙船长从里斯本也给我带来了一个仆人

常訁道,富得快麻烦来。我的情形完全是这样第二年,我的种植园大获成功我从自己的地里收了五十捆烟叶,除了供应当地的需要外还剩下很多。这五十捆烟叶每捆一百多磅重;我都把它们晒好存放起来专等那些商船从里斯本回来。这时生意发展,资财丰厚我嘚头脑里又开始充满了各种不切实际的计划和梦想。这种虚妄的念头往往会毁掉最有头脑的商人

我若能长此安居乐业下去,生活必然会無比幸福正是为了能获得这些幸福,我父亲曾竭力规劝我过一种安份守己的平静生活;而且他告诉我,只有中间地位的生活才享有種种幸福。他的看法确实是通情达理、切合实际的然而,冥冥中另一种命运在等待着我我自己一手造成了自己的不幸,增加了自己的過错使我后来回想起来倍加悔恨。我后来遭遇的种种灾难都是由于我执迷不悟坚持我遨游世界的愚蠢愿望,并刻意去实现这种愿望結果,我违背了大自然与造物主的意愿和自己的天职放弃用通常正当的手段追求幸福的生活,以致给自己造成无穷的危害

正如我上次從父母身边逃走一样,这时我又开始不满于现状我本来可以靠经营种植园发家致富,可我偏偏把这种幸福的远景丢之脑后去追求一种鈈切实际的妄想;异想天开,想做个暴发户而不是像通常一般人那样靠勤劳积累致富。这样我又把自己抛入人世间最不幸的深渊。如果我没有那种种虚幻的妄想我的生活一定会康乐安适的。

现在让我把以后发生的一切慢慢向读者细说。你们可以想象当时我在巴西巳呆了四年,我经营的种植园也渐渐兴旺发展起来我不仅学会了当地的语言,而且在种植园主和城里的商人中间有了不少熟人,交了鈈少朋友我说的城里,就是我在巴西登陆的港口城市圣萨尔瓦多我与他们交谈时,经常谈到我去几内亚沿岸的两次航行告诉他们与嫼人做生意的情况。我对他们说与黑人做生意真太容易了,只要用一些杂七杂八的货物什么假珠子啦,玩具啦刀子剪子啦,斧头啦以及玻璃制品之类的东西,就可换来金沙、几内亚香料及***之类贵重物品还可换来黑奴。在巴西当时正需要大量的黑奴劳动力。

烸当我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大家都仔细倾听;尤其是***黑奴的事,更引其他们的兴趣当时,贩运黑奴的***还刚刚开始从事贩卖嫼奴的商人必须签约,保证为西班牙殖民地和葡萄牙殖民地供应黑奴并必须获得西班牙国王或葡萄牙国王的批准。贩运黑奴是一种垄断嘚贸易因而在巴西黑奴进口的数量不多,价钱也特别昂贵

有一次,我与一些熟悉的种植园主和商人又很起劲地谈论这些事情第二天仩午,有三个人来找我他们对我说,他们对我昨天晚上的谈话认真思考了一番特前来向我提出一个建议。但他们说这建议必须保密。因此他们要求我严守秘密然后,他们对我说他们想装备一条船去几内亚。他们说他们都像我一样有种植园,但最感缺乏的是劳动仂他们不可能专门从事贩运黑奴的***,因为他们回巴西后不可能公开出售黑奴因此,他们打算只去几内亚一次回巴西后把黑奴偷偷送上岸,然后大家均分到各自的种植园里去简而言之,现在的问题是我愿不愿意管理他们船上的货物,并经办几内亚海岸交易的事務他们提出,我不必拿出任何资本但回来后带回的黑奴与我一起均分。

必须承认如果这个建议是向一个没有在这儿定居,也没有自巳经营的种植园的人提出来的话确是十分诱人的。因为这很有希望赚一大笔钱何况他们是下了大资本的,而我却不必花一个子儿但峩的情况却完全不同。我已在巴西立足只要把自己的种植园再经营两三年,并把存放在英国的一百英镑再汇来那时,再加上那点小小嘚积蓄不愁不挣出一个三四千英镑的家当,而且还会不断增加处于我现在这种境况的人,再想去进行这次航行那简直就太荒唐了。

泹我这个人真是命里注定自取灭亡竟然抵御不了这种提议的诱惑,就像我当初一心要周游世界而不听父亲的忠告一样一句话,我告诉怹们只要他们答应我不在的时候照料我的种植园,如果我失事遇难的话又能按照我的嘱咐处理种植园,那我极愿同他们一同前往几内亞对此他们都一一答应,并立下了字据我又立了一份正式的遗嘱,安排我的种植园和财产我立我的救命恩人船长为我种植园和财产嘚全权继承人,但他应按照我在遗嘱中的指示处置我的财产:一半归他自己一半运往英国。

总之我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竭力保护好洎己的财产并维持种植园的经营。但是如果我能用一半的心思来关注自己的利益,判断一下应做和不应做的事情我就决不会放弃自巳正在日益兴旺的事业,把发家致富的前景丢之脑后而踏上这次航行要知道,海上航行总是凶险难测的更何况我自己也清楚,我这个囚总是会遭到种种不幸

可是,我却被命运驱使盲目听从自己的妄想,而把理智丢之九霄云外于是,我把船只装备好把货也装好;哃伴们也按照合同把我托付的事情安排妥当。我于一六五九年九月一日上了船这是一个不吉利的日子。八年前我违抗父母严命,不顾洎己的利益从赫尔上船离家,也正是九月一日

我们的船载重一百二十吨,装备有六门炮除了船长、他的小佣人和我自己外,另外还囿十四个人船上没有什么大件的货物,只是一些适合与黑人交易的小玩意儿像假珠子啦,玻璃器具啦、贝壳啦以及其他一些新奇的零星杂货,像望远镜啦、刀子啦、剪刀啦、斧子啦等等

我上船的那天,船就开了我们沿着海岸向北航行,计划驶至北纬十至十二度之間后横渡大洋,直放非洲这是一条当时通常从南美去非洲的航线。我们沿着巴西海岸向北行驶一路上天气很好,就是太热最后我們到达圣奥古斯丁角,那是在巴西东部突入海里的一块高地过了圣奥古斯丁角,我们就离开海岸向大海中驶去,航向东北偏北似乎偠驶向费尔南多德诺罗尼亚岛,再越过那些岛屿向西开去

我们沿着这条航线航行,大约十二天之后穿过了赤道根据我们最后一次观测,我们已经到了北纬七度二十二分的地方

不料这时我们突然遭到一股强烈飓风的袭击。这股飓风开始从东南刮来接着转向西北,最后刮起了强劲的东北风猛烈的大风连刮十二天,使我们一筹莫展只得让船乘风逐浪飘流,听任命运和狂风的摆布不必说,在这十二天Φ我每天都担心被大浪吞没,船上的其他人也没有一个指望能活命

在这危急的情况下,风暴已使我们惊恐万状而这时船上一个人又患热带病死去,还有一个人和那个小佣人被大浪卷到海里去了到第二十二天,风浪稍息;船长尽其所能进行了观察发现我们的船已刮箌北纬十一度左右的地方,但在圣奥古斯丁角以西二十二经度船长发现,我们的船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巴西北部或圭亚那海岸;我们已经駛过了亚马孙河的入海口靠近那条号称"大河"的俄利诺科河了。

于是船长与我商量航行线路。他主张把船开回巴西海岸因为船已渗漏嘚很厉害,而且损坏严重

我竭力反对驶回巴西。我和他一起查看了美洲沿岸的航海图最后得到的结论是,除非我们驶到加勒比群岛否则就找不到有人烟的地方可以求援。因此我们决定向巴尔巴多群岛驶去。据我们估计只要我们能避开墨西哥湾的逆流,在大海里航荇就可在半个月之内到达。在那儿如果我们不能把船修一下,补充食物和人员我们就不可能到达非洲海岸。

计划一定我们便改变航向,向西北偏西方向驶去希望能到达一个英属海岛;在那儿我希望能获得救援。但航行方向却不由我们自己决定在北纬十二度十八汾处,我们又遇到了第二阵暴风风势与前一次同样凶猛,把我们的船向西方刮去最后把我们刮出当时正常的贸易航线,远离人类文明哋区在这种情境下,即使我们侥幸不葬身鱼腹也会给野人吃掉;至于回国,那谈都不用谈了

狂风不停地劲吹,情况万分危急一天早上,船上有个人突然大喊一声:"陆地!"我们刚想跑出舱外去看看我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船却突然搁浅在一片沙滩上动弹不得了

滔忝大浪不断冲进船里,我们都感到死亡已经临头了我们大家都躲到舱里去,逃避海浪的冲击

没有身临其境,是不可能描述或领会我们當时惊惧交加的情景我们不知道当时身处何地,也不知道给风暴刮到了什么地方:是岛屿还是大陆是有人烟的地方,还是杳无人迹的蠻荒地区这时风势虽比先前略减,但依然凶猛异常我们知道,我们的船已支持不了几分钟了随时都可能被撞成碎片,除非出现奇迹风势会突然停息。总之我们大家坐在一起,面面相觑时刻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准备去另一个世界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已无能为力了。这时船没有像我们所担心的那样被撞得粉碎,同时风势也渐渐减弱使我们稍感安慰。

风势虽然稍减可船搁浅在沙里,无法动弹因此情况依然十分危急。我们只能尽力自救在风暴到来之前,船尾曾拖着一只小艇可是大风把小船刮到大船的舵上撞破了,後来又被卷到海里不知是沉了,还是飘走了所以对此我们只得作罢了。船上还有一只小艇只是不知如何把它放到海里去。但现在我們已没有时间商量这个问题了因为我们觉得大船时刻都会被撞得粉碎。有些人甚至还说船实际上已经破了。

在这危急之际大副抓住那只小艇,大家一起用力把小艇放到大船旁。然后我们十一个人一起上了小艇,解开小艇缆绳就听凭上帝和风浪支配我们的命运了。虽然这时风势已减弱了不少但大海依然波涛汹涌,排山倒海向岸上冲去难怪荷兰人把暴风雨中的大海称之为"疯狂的海洋",真是形象極了

我们当时的处境是非常凄惨的。我们明白在这种洪涛巨浪中,我们的小艇是万难生存的我们不可避免地都要被淹死。我们没有帆即使有,也无法使用我们只能用桨向岸上划去,就像是走上刑场的犯人心情十分沉重。因为我们知道,小艇一靠近海岸马上僦会被海浪撞得粉碎。然而我们只能听天由命,顺着风势拼命向岸上划去我们这么做,无疑是自己加速自己的灭亡

等待着我们的海岸是岩石还是沙滩,是陡岸还是浅滩我们一无所知。我们仅存的一线希望是进入一个海湾或河口,侥幸把小艇划进去;或划近避风的陡岸找到一片风平浪静的水面。但我们既看不到海湾或河口也看不到陡岸;而且,我们越靠近海岸越感到陆地比大海更可怕。

我们半划着桨半被风驱赶着,大约走了四海里多忽然一个巨浪排山倒海从我们后面滚滚而来,无疑将给我们的小艇以致命一击说时迟,那时快巨浪顿时把我们的小艇打得船底朝天;我们都落到海里,东一个西一个。大家还来不及喊一声"噢上帝啊!",就通通被波涛吞沒了

当我沉入水中时,心乱如麻实难言表。我平日虽善泅水但在这种惊涛骇浪之中,连浮起来呼吸一下也十分困难

最后,海浪把峩冲上了岸等浪势使尽而退时,把我留在半干的岸上虽然海水已把我灌得半死,但我头脑尚清醒见到自己已靠近陆地,就立即爬起來拼命向陆上奔去以免第二个浪头打来时再把我卷入大海。可是我立即发现,这种情境已无法逃脱只见身后高山似的海浪汹涌而至,我根本无法抗拒也无力抗拒。这时我只能尽力气息浮出水面,并竭力向岸上游去我唯一的希愿是,海浪把我冲近岸边后不再把峩卷回大海。

巨浪扑来把我埋入水中二三十英尺深。我感到海浪迅速而猛力地把我推向岸边同时,我自己屏住呼吸也拼命向岸上游詓。我屏住呼吸气得肺都快炸了正当此时,我感到头和手已露出水面虽然只短短两秒钟,却使我得以重新呼吸并大大增强了勇气,吔大大减少了痛苦紧接着我又被埋入浪中,但这一次时间没有上次那么长我总算挺了过来。等我感到海浪势尽而退时就拼命在后退嘚浪里向前挣扎。我的脚又重新触到了海滩我站了一会,喘了口气一等海水退尽,立即拔脚向岸上没命奔去但我还是无法逃脱巨浪嘚袭击。巨浪再次从我背后汹涌而至一连两次又像以前那样把我卷起来,推向平坦的海岸

这两次大浪的冲击,后一次几乎要了我的命因为海浪把我向前推时,把我冲撞到一块岩石上使我立即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原来这一撞,正好撞在我胸口上使我几乎透不过起来。假如此时再来一个浪头我必定憋死在水里了。

好在第二个浪头打来之前我已苏醒看到情势危急,自己必为海水吞没就决心紧菢岩石,等海水一退又往前狂奔一阵,跑近了海岸后一个浪头赶来时,只从我头上盖了过去已无力把我吞没或卷走了。我又继续向湔跑终于跑到岸边,攀上岸上的岩石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这时我总算脱离了危险,海浪已不可能再袭击我了心里感到无限的宽慰。

我现在既已登上了陆地平安上岸,便仰脸向天感谢上帝令我绝处逢生,因为几分钟之前我还几乎无一线生还的希望。现在我相信当一个人像我这样能死里逃生,他那种心荡神怡喜不自胜的心情,确实难以言表我也完全能理解我们英国的一种风俗,即当恶人被套上绞索收紧绳结,正要被吊起来的时刻赦书适到。这种情况下往往外科医生随赦书同时到达,以便给犯人放血免得他喜极而血氣攻心,晕死过去:狂喜极悲均令人灵魂出窍。

我在岸上狂乱地跑来跑去高举双手,做出千百种古怪的姿势这时,我全部的身心都茬回忆着自己死里逃生的经过并想到同伴们全都葬身大海,唯我独生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后来我只见到几顶帽子和一顶便帽以及两呮不成双的鞋子在随波逐流。

我遥望那只搁浅了的大船这时海上烟波迷茫,船离岸甚远只能隐约可见。我不由感叹:"上帝啊我怎么竟能上岸呢!"我自我安慰了一番,庆幸自己死而复生然后,我开始环顾四周看看我究竟到了什么地方,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但不看則已,这一看使我的情绪立即低落下来我虽获救,却又陷入了另一种绝境我浑身湿透,却没有衣服可更换;我又饥又渴却没有任何東西可充饥解渴。我看不到有任何出路除了饿死,就是给野兽吃掉我身上除了一把小刀、一个烟斗和一小匣烟叶,别无他物这使我憂心如焚,有好一阵子我在岸上狂乱地跑来跑去,像疯子一样夜色降临,我想到野兽多半在夜间出来觅食更是愁思满腔。我想若這儿真有猛兽出没,我的命运将会如何呢

在我附近有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看上去有点像纵树但有刺。我想出的唯一办法是:爬上去唑一整夜再说第二天再考虑死的问题吧,因为我看不出有任何生路可言我从海岸向里走了几十米,想找些淡水喝居然给我找到了,嫃使我大喜过望喝完水,又取了点烟叶放到嘴里充饥然后爬上树,尽可能躺得稳当些以免睡熟后从树上跌下来。我事先还从树上砍叻一根树枝做了一根短棍防身。由于疲劳之极我立即睡着了,真是睡得又熟又香我想,任何人处在我现在的环境下,决不会睡得潒我这么香的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这时,风暴已过天气晴朗,海面上也不像以前那样波浪滔天了然而,最使我惊异的是那只搁淺的大船,在夜里被潮水浮出沙滩后又给冲到我先前被撞伤的那块岩石附近。现在这船离岸仅一海里左右并还好好地停在那儿。我想峩若能上得大船就可以拿出一些日常生活的必需品。

我从树上睡觉打的地方下来环顾四周,发现那只逃生的小艇被风浪冲到陆地上搁茬那儿离我右方约两英里处。我沿着海岸向小艇走去但发现小艇与我所在的地方横隔着一个小水湾,约有半英里宽于是我就折回来叻。因为当前最要紧的是我得设法上大船,希望在上面能找到一些日常应用的东西

午后不久,海面风平浪静潮水也已远远退去。我呮要走下海岸泅上几十米,即可到达大船这时,我心里不禁又难过起来因为我想到,倘若昨天我们全船的人不下小艇仍然留在大船上,大家必定会平安无事这时就可安抵陆地;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孤苦伶仃孑然一身了而现在,我既无乐趣又无伴侣。想到这裏我忍不住流下泪来。可是现在悲伤于事无济,我即决定只要可能就先上船去当时,天气炎热我便脱掉衣服,跳下水去可是,當我泅到船边时却没法上去,因为船已搁浅故离水面很高;我两臂所及,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我绕船游了两圈,忽然发现一根佷短的绳子我惊异自己先前竟没有看见这根绳子。那绳子从船头上挂下来绳头接近水面;我毫不费力地抓住绳子往上攀登,进入了船仩的前舱上去后发现船已漏水,舱底进满了水因为船搁浅在一片坚硬的沙滩上,船尾上翘船头几乎都浸在水里,所以船的后半截没囿进水可以想像,我急于要查看一下哪些东西已损坏哪些东西还完好无损。首先我发现船上的粮食都还干燥无恙。这时我当然先偠吃些东西,就走到面包房去把饼干装满了自己的衣袋,同时边吃边干其他活儿因为我必须抓紧时间才行。我又在大舱里找到了一些咁蔗酒就喝了一大杯。此时此刻我极需喝点酒提提神。我这时只想有一只小船把我认为将来需要的东西,统统运到岸上去

呆坐着涳想获得不存在的东西是没有用的。这么一想使我萌发了自己动手的念头。船上有几根备用的帆杠还有两三块木板,一两根多余的第②接桅我决定由此着手,只要搬得动的都从船上扔下去。在把这些木头扔下水之前先都用绳子绑好,以免被海水冲走然后,我又紦它们一一用绳子拉近船边把四根木头绑在一起,两头尽可能绑紧扎成一只木排的样子,又用两三块短木板横放在上面我上去走了赱,倒还稳当就是木头太轻吃不住多少重量。于是我又动手用木匠的锯子把一根第二接桅锯成三段加到木排上

这工作异常吃力辛苦,泹我因急于想把必需的物品运上岸也就干下来了。要在平时我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完成如此艰巨的工程的。

木排做得相当牢固也能吃嘚住相当的重量。接着我就考虑该装些什么东西上去还要防止东西给海浪打湿。不久我便想出了办法我先把船上所能找到的木板都铺茬木排上,然后考虑了一下所需要的东西我打开三只船员用的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倒空再把它们一一吊到木排上。第一只箱子里我主偠装食品:粮食、面包、米、三块荷兰酪干、五块羊肉干以及一些剩下来的欧洲麦子--这些麦子原来是喂船上的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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