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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新上任的总经理都一定能得到第一次“热烈掌声”,我也一样。至于以后是掌声是嘘声,要靠好自为之了。
  与IBM的“离婚”过程使我心力交瘁。十二年半了啊!在IBM时,经常想经常说的是“我为公司贡献了多少”,要离开才意识到“没有IBM就没有职业的我”。IBM是我十二年全部的社会和生活领域,要跨出门时竟不知道外面是暖是寒。
  迟来的“慷慨”不能让我动心,但老板们数次挽留之恳切不能不为之动容。也有前辈警告:“微软是残酷无情的地方,用人成渣后即唾之。”当时我还问:“倘唾出来的‘渣’多是百万富翁,那又如何?”老人之言可不全听,但是不能不信的,后来证实,这真的是微软的用人之道,而我最不能接受的也正是这一点。同事、朋友们则多为之鼓舞,“愿相随相助”者甚众。十多年知己则谆谆嘱咐,为我忧大于喜。我把最后的时刻全心用在IBM,工作交接无遗巨细,谈及一个具体案子时仍在处心积虑如何使微软出局。我虔诚地、全心全情地与IBM诀别。
  1998年2月间日,星期二,我到微软上班。该上班了才想起来不知道在哪儿上,根本没去过公司呢。因不认识路,先到香格里拉饭店会齐了布莱恩,我的老板(前任大中华区总裁)。今天他特高兴!上了车第一句话就是:
  “我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找你,你终于来了。”
  从猎头公司第一次找我算起也不过是五个月,怎么会算出来“一年”呢?原来他的算法是从去年1月,那次是鲍尔默来上海“scrub”年中业务汇报,跟着就做了决定:寻找新的本地总经理。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着话车停在白颐路上的一个小路口。跟着布莱恩进了胡同往里走,心里嘀咕不知他是不是要找个小铺买盒烟?他径直去推一个没有商店牌子的小门儿,我忍不住拉他一下:
  “这是去哪儿?”
  “这就是你的公司,总经理***。”布莱恩绅士地做“请进”状。
  我退后一步,顾不得一脚踩进掺着泥雪的路边土堆(路本来窄,迈一步就到路边了)。打量这个小楼,怎么也看不出一点高科技的痕迹,至多像个堆放高科技产品的货栈。我刚问一句“现在改主意不进去行不行”就被布莱恩扯了进去。“开源商厦”的牌子挂在里面墙上(还是像货栈!),十几米的小门厅里有几个旧沙发,一个门卫和几个司机身子和手都裹在大衣里。我打个招呼“大家好”,大家着了股凉风似的一机灵。
  “微软不是特有钱吗?”我傻子似的问。
  布莱恩只是促狭地笑。出电梯时才告诉我,公司在这儿快三年了,已经开始准备搬迁新址了。想着我能亲手把这破家搬到新楼去,心里又很喜欢了!
  进到办公区,大家进进出出的很忙碌,显得特有信心特有目的性。穿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件西装一条领带。办公区五颜六色到处堆得高高的(又想起“货栈”)。人们说话都是喊着,像要让全世界都听到。听着“价格”、“折扣”满天飞,真有点心惊,不停地提醒自己这儿不是IBM。
  被布莱恩催着,我提早了几天来上班,一应准备尚未就绪。临时办公室安在一间会议室,我的电脑要明天才准备好,桌上空空的什么文件都没有。对我的隆重推出要等到晚上公司大会,今天我只需要跟着布莱恩旁听几个会。第一个会是为“白包装”(WhiteBox)问题,听不大懂,只记住了“白包装”(我当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问题要等到十个月后才得到彻底解决);第二个会是关于Exchange5.0的市场计划,听不懂!跟着又是什么也记不得了……这时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我对微软真的是一无所知!
  以前在IBM时,非常内向的专注,与外边的世界隔得挺远,一方面是由于IBM实在太大了,硬件软件服务网络……什么都有,自成一个世界;另一方面,是我自己必须专注才能做好事情,没时间对“无关的”事情分心。偶尔听到微软继续暴发疯长的消息,也觉得没大关系,所以没兴趣。与IBM交接完成之前我一直拒绝染指有关微软的内部信息,这是起码的专业守则再加上对IBM那份虔诚。微软对于我几乎全然陌生。
  我第一天的感觉:这儿的一切都和IBM正好反着。适应起来得很费些劲儿。不过没关系,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尽量不要把以前的偏见和痕迹带到微软,要尽快地了解、适应这个公司的一切。我的打算是把微软当成我事业生涯的最后一站,三年、五年,我有的是时间。
  有一样感觉我很喜欢:这儿的人和精神都是年轻的,躁动的激情似乎随手都能触摸得到。
  下午5点全公司大会,先由现任总经理作上半年总结,然后由布莱恩介绍我出场,在新的组织机构图上,我和原任总经理、现任总裁并列在布莱恩之下,所不同的是,总裁下设一个助理,而新任总经理下面是全部的中国营销职能部门,还有香港公司!我是会前才听布莱恩讲香港公司归我管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微软风格的惊诧等着我?此时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处变不惊了。
  布莱恩提醒过我要作个简短致词,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格外郑重,暗自打了好几次腹稿,确定能讲得谦虚得体。可上台的一刹那改了主意:
  “各位,第一次见面,我不多讲,因为我以后会有很多机会主持这样的会议,会有很多机会讲和听大家讲。
  我本来准备的致词是谦虚的外交辞令,临时决定最好从开始就把真实的我交待给大家。我接受微软中国公司总经理的职位是为了一个理想:那就是想把微软中国做成中国微软。我所谓‘中国微软’的定义是:公司在中国成长,也要为中国做贡献;员工与公司一起成长,在公司里得到最好的事业发展。我和在座的大多数一样,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我更希望能有更多的本地员工更快的成长起来。”
  我希望大家同意我的理想,愿意和我一起做这个事业。
  我前面十二年多的经验都是IBM的,我在微软的经验比在座任何一位都少。我会努力学习做一个真正的微软人,努力做一个合格的总经理。我需要大家的帮助,我不打算‘带自己人来’,想和大家一起做这番事业,拜托各位!”
  所有新上任的总经理都一定能得到第一次“热烈掌声”,我也一样。至于以后是掌声是嘘声,要靠好自为之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微软风格的惊诧等着我。
  布莱恩是真洒脱,第三天就飞回香港,接着就是两个星期度假,去个无人的小岛深海钓鱼,根本断了通信联络。现在我才明白他为什么催我提前上班!不过我喜欢布莱恩的风格,经过五个月的接触,他赢得我的好感和信任,他是那种小事能甩手就甩手的大掌柜,但大事有远见,有担待。他在微软十年了,一直没在总部干过,闯荡的都是国际市场,从欧洲到南非到印度到大中华区,各种不同的文化都适应理解得很好。人有股子江湖仗义劲,很合我的风格。
  我开始逐个和经理们谈话,夜里再上网查阅相关的信息,瞎子摸象似的把各个部分往一起凑。幸亏有费南多在,他在微软七八年了,一直是布莱恩的左右手,似乎把所有微软的工作都做过了,急躁、正直,绝顶聪明且聪明绝顶,头顶上的大部分头发都转移成大胡子了。我俩挺投缘。我把不懂的事记下来,把他当字典查。布莱恩靠不上,费南多是我真正的师傅。我还不知道,这个师傅也指望不了多久了。
  我给自己定了个短期目标:不超过六个月要全面学会微软主要业务和战略策略,认识每个内部员工,大面积接触客户、伙伴和媒体,掌握总经理的全局,制订出微软中国的长期战略和营销策略。
  经常对主要任务制定明确的、可衡量的短期目标是我的习惯。“明确”,就不容易忘记或拖延,“短期”,可以帮助自己缓解无尽无休的压力,时时有“就快做到了”的安慰和阶段性的成就感。对我有效。
  布莱恩休假还没回来,我就被“摆了几道”。
  先是新任总经理就职的新闻稿迟迟发不出去,英文稿是布莱恩临走前亲撰并由总部核准的(这是大事,布莱恩不马虎)。症结在于中文和英文的内容大相径庭,偏巧我正好懂英文,看出来了:明明是我和微软公司之间的双向慎重选择,偏要庸俗成某个人慧眼把我“挖来”辅佐,把本来很明朗的消息制造出来些暧昧,都是用中文添加的,英文稿里根本没有的词儿。我不能接受“以前都是这么做的”说法(天哪,“以前都是这么做的”?)。又不想立即卷入纷争,就只好压到布莱恩回来定夺。
  稿子不发,消息照样可以“透露”,而且是在我未出席的情况下向几位媒体大腕儿透露的,于是本不真实的故事成为最早的版本,流传至今。
  接下来的一招中得更狠。头一天快下班时一位总监来找我(总监们现在都向我汇报了),邀请我与总裁一起参加第二天与邮电总局的合作意向签字仪式。我仔细询问需要有何准备,被告之,一切不用操心,只要坐在那儿被介绍一下就行了;我又问那有什么必要呢?***是我不能拒绝的:因为是重要的客户。在我坚持之下终于在出发前拿到了会议议程,我仔细看过,确实我只是列席陈设,我注意到客户贵宾名单上有一位我认识的处长。
  进得会场面对的是五十多位记者。我谦逊如仪,待贵宾和总裁就位后再落座。会议立即开始。
  “首先,由微软中国公司新到任的总经理介绍来宾……”
  突然袭击之下,我没乱阵脚,暗自庆幸先看过会议议程,不但看过还随身带着,就摆在面前。我按图索骥刚要介绍到第二位来宾,突然意识到第二位坐着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位处长!急瞥一眼那位面前摆的桌牌,只看见是三个字,而名单上的名字是两个字,再看远远去,第三位名字好像也对不上,一小时前拿到的名单是错的(后来知道,五个客户嘉宾的名字里有三个是错的)!我不敢继续错念,小声求助左右均不得要领,此时坐在主席台上的嘉宾已显现不耐,记者席间开始活跃,这是我以微软身份第一次在媒体前露面,记者们本来就兴致盎然,谁又见过总经理连念念名字的活都做不来?总裁大度地拍拍我的肩表示安抚,充分体现出上级对下级式的优越,把个总经理更是衬托出十足的低能。我万般无奈只好站起来:
  “各位,我新来乍到,急切想参加今天的盛会,能认识我们重要的客户和各位记者朋友,很抱歉却没有做好充分准备,请各位原谅。现在就请我的总监来介绍嘉宾。”
  我听的真真儿的——咕噜噜咽下去十几颗打落的牙!
  不管是有意设局还是粗疏草率,这个“事故”都是无可原谅的。总经理是公司形象的主要代表,怎能如此糟踏戏耍?我通报所有直接向我报告的高层经理:为避免类似有损公司形象的事件发生,总经理将不与总裁在公共场合共同出现。抄送总裁,抄送布莱恩。
  只此一次爆发,从此绝了类似在公众面前龌龊的可能。我仍守着虚怀若谷、谦虚谨慎的既定原则。中招吃绊儿先要怪自己功夫不到,连防身都不能,还谈什么坐江山打江山?我心里下了狠劲要尽快地学。
  学得真苦!每周工作起码九十个小时就此开始了。周末用来清理积存的非紧急电子邮件和会议。微软的电子邮件特多,我平均每天收一百七八十件,留在周末看的多是复杂的题案,在不同部门间转了很多圈的,每件都得从源头看起才看得明白。周日晚上多半是乘最晚的飞机出差。再能有周末休息的奢侈竟会是在一年半以后了!
  4月中旬,参加全球营销经理大会。微软一年有两次全球营销大会:一次是8月的全球营销大会,规模在七八千人,是新财年开始承上启下、鼓舞士气的嘉华年大会;一次是4月的经理大会,规模一千五百人左右,主要传达新财年的基本战略、预算方向,各层经理领会精神后回去就要开始准备财年预算计划。第一次到微软帝国的首都朝圣,我兴致勃勃。来了两个月已经摸到些头绪,三天会议期间我又听又记,忙得不亦乐乎。盖茨、鲍尔默和一系列的头头脑脑,全见到了。突然想到,这可能是世界上集中了最多富翁和财富的一个聚会?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既到了西雅图,一定去试试太空塔,听到开电梯人解说“欢迎你到太空塔来,你现在以每小时10英里,或每分钟800英尺速度运行的电梯里……”,证实了《未来之路》描写不虚……
  微软还有更多的惊诧为我预备着。
  第三天下午是亚洲区分会,亚洲区总裁宣布“布莱恩将调回美国,乔治将接任大中华区总裁”
  事先没有丝毫消息!布莱恩把我和其他直接相关的所有人都一直蒙在鼓里,他怎么可以如此毫无尊重不负责任?白相信他了,微软的人怎么如此行事啊?
  我震怒之下冲到布莱恩的房间,指着鼻子骂他。“You,liar(骗子)!”我说,“事先说好的,你要支持我至少一年,是你告诉我这在微软很重要;现在全不算了,出尔反尔竟连个招呼也不能打吗?”这才发现,布莱恩自己也是刚刚知道的!他一直对继续留任有很高的信心,他也是会前刚刚知道的确切消息!
  我震惊,微软对于它的高层经理就是这么随意摆布,毫无起码的尊重吗?我不关心那些我不能理解的政治原因,但我讨厌这种人治的政治,我讨厌这种对人的不尊重。对我更为切要的是,我在微软还未立足,就要失去惟一的支持,布莱恩虽是大而化之不问细节的作派,但他是个好老板,也是个好人,有经验,有远见的智慧,肯关心支持人;更重要的是,他了解、接受并喜欢中国,为说服我来微软他下了五个月的工夫,我和他也有了比较深的理解和默契。有他做后盾我就不用担心后方。现在可好,不但布莱恩走,费南多也走!财务总监和市场总监统统都走。我才是半只脚踏进门槛,业务不懂,队伍也不熟;新的老板从未做过营销,也没有任何海外工作的经验,别提对中国有任何了解了。工作上一点指不上他的帮助,我又不是“他的人”(即“不是他发现,雇用的人”,我学会了微软的讲法)!这一点在微软至为重要。
  在IBM十二年我因为常换工作(或说提升得较勤)起码换过十个老板,不管脾气秉性合不合得来,从来用不着患得患失老板是谁。曾经和一个IBM的台湾同事聊天,他说最佩服我,我笑他“嘴太甜,当心甜掉牙”,他正色道:“是真的,我们台湾同事都佩服你走到今天没靠任何God Father、God Mother(教父、教母)。”其实,在IBM也用不着太过依靠老板的提携,有一整套规矩摆在那儿,是所有人统一的标准。
  在微软不同!换个“天子”就得洗牌,不管是不是“真命天子”,先得把亲信“群臣”换成“自己人”。布莱恩老资格,但不是“当朝”的臣……我已深深感受这个公司浓厚莫测的人治氛围,我尚未立足,我何以为继?让我痛苦的是,我对微软是不是一家好公司第一次产生了怀疑,才来两个月,我竟已萌生去意!我深深地思考,理想又一次战胜疑惧,我不可以不战自退,我要努力,直到山穷水尽或是海阔天空。我只有靠自己了。
  幸亏布莱恩、费南多5月底才走,帮着做完了财年预算。我当时庆幸不必淹没在几十页电算表格的数字里,几个月后才知道那些数字的残酷意义。
  乔治举家搬到北京,从此我有了当地监管(布莱恩是住在香港的)。第一次谈话基本是礼节性的,乔治告诉我,他是非常细节、事事上手的人(哦呃!刚好最不适合我!),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并顺便告诉我,他准备把香港再分出去由他直接负责。我倒是没有任何失落,当初宣布香港归我管本来是出乎意料的事,既然宣布了也无可奈何,我当即和布莱恩讲好,我的绝大部分精力都会专注中国市场。但像这么大的决定能说变就变,两个多月内就翻转360°,实属罕见。我虽然没有太多插手香港业务,毕竟去过香港两次,消息新近才见诸香港媒体,围绕“大陆妹接管香港微软”的焦点,也小有一番炒作。
  我向乔治表示欢迎,说我对微软还不熟悉,希望得到他的支持。也说了我的风格是比较独立惯了的,以前为十来个老板工作过,合作都还不错,只是没有一个表扬过我有事事汇报的好习惯,我会努力注意配合,但如有疏漏还请包涵。香港分出去我没意见,只是应该注意不要误导媒体,造成微软内部又大变动的印象。
  应该说我和乔治都一直努力想建立起良好的相互沟通,我们有规律的每月至少两次的正式会议。后来也有了一定程度专业层次上的信任和相互尊重,但是一直也没能达到默契和自然。分析起来有几点主要原因:
  ◎如上所说个人风格不同。
  ◎没有社交联系这个非常重要的环节。我知道这在人治浓厚的微软很重要,尤其是当不存在“我是他的人”这个信任基础时就更是必要。但总是告诉自己实在太忙,也就失去了建立自然和谐、轻松交流等很多微妙而重要的联系的机会。
  其实,与乔治成为朋友是有可能的,他人很聪明、热情,有和我的几个美国朋友很相像的性格,只是那几个朋友都不是我的老板。
  能够迅速建立有用、有效的社交联系是在任何地方想成功而必应掌握的能力和手段,很实际的事,没什么可假清高的。我的人际交流能力很强,但从来对接近老板有种心理障碍,这其实是一个缺陷,后来证实,我失去的“社交优势”至为重要。
  ◎最根本的是事业志趣不同。我的根在中国,在乎的不仅是短期还有长期、不仅是微软的还有中国的利益;乔治的根在美国,目标是微软阶梯的更高一层,他最在乎的必然是老板和微软,他在微软不够久,还做不到因财富而不在乎。他更急切看到的是任期内一个接一个明显的短期建树。
  这个矛盾稍有外因就很容易突显,一旦突显就难以调和。
  不过,接下去的几个月倒没有太大的矛盾。我和乔治都有点小心翼翼地找着平衡,专门分几个客户和伙伴请乔治“帮忙”,再加上需要他与政府部委高级官员和美国使馆社团建立和保持关系,一时间各忙各的,相安无事。
  忙起来日子就像飞,转眼到了7月。其间不知道开了多少个会,见了多少次媒体(再没有出丑露怯,哪怕是产品发布会上技术性的问题),作了多少次演讲,飞了多少里程(曾创下七天六个国内城市,七十一个小时往返美国的纪录),多少……多少……天天是紧张而兴奋的,天天有新的刺激,使我永远保持饱满的精神。
  7月好像是最忙的:大队人马先去桂林开全国代理商大会,不仅山好水好,“会也开得明白”(代理商语),节目中也有我的贡献——率众一路劲舞上台开的场,讲公司策略又讲营销策略,和东西南北的合作伙伴好好地交流了两天。跟着是公司搬家,原来的“货栈”办公室已经拥挤不堪,在楼顶上又加了一层“违章建筑”,洗手间漏风漏缝,夏暖冬凉。新的希格玛办公楼比起老地方像是天上,我用广州学来的习俗主持“暖新居”仪式,切乳猪,照全家福,大家都兴高采烈。
  选了搬家后的周末,7月18号、19号,召开新(财)年公司大会,上海、广州的同事都来了。车队浩浩荡荡直奔了顺义怡生园。能如此集中地亲近我的员工这还是第一次,聚在一起更显出这个公司有多么年轻。大家撒欢儿地玩,男孩甭管有没酒量手里都拿个大啤酒瓶,女孩子就帮着敲桌子打点儿助威。我和乔治轮流站在椅子上表演整瓶整瓶地“吹”大瓶啤酒。彩排过第二天的会议,已是快半夜了,实在撑不住先回去歇一会,不想就睡过去了,听说整班人马的狂欢一直到凌晨两点。
  会议最重要的内容,无疑是全年的营销策略和主要任务,三天前已经先在代理商大会上讲过。财年99的六项主要营销策略清晰明确。其中有三条强调对本地合作伙伴的支持:
  ◎加强渠道建设
  ◎大力发展企业业务
  ◎支持伙伴发展行业与通用应用方案
  还布置了财年99其他主要任务:
  ◎加强与政府的关系与合作
  ◎“世纪同行”——广泛技术传播
  ◎积极参与建设中国软件产业
  ◎提高自身队伍素质(微软员工和伙伴)
  各职能部门、地区都围绕营销策略作了具体的人员部署和具体任务指标。
  在会上我提出了微软中国的长期使命:
  微软中国公司要成为最好的微软子公司——以我们在中国市场的领导地位,获最好的客户满意度及对投资者的优秀回报。
  微软中国公司要成为最好的中国软件企业——
  为政府所认可:因为我们对中国知识经济建设的贡献。
  为伙伴所认可:因为我们的支持和在发展共同事业进程中所提供的真正价值。
  为客户所认可:因为我们的优秀产品、技术和人。
  为员工所认可:因为个人事业机会、荣誉感、乐趣。
  我强调,微软在中国须奉行长线投资、长期承诺的战略和态度,我们的使命是长期的。
  众多员工评论:“从来没开过这么好的会”。我心里自然是高兴!会议结束已是星期天下午,我在大门口一直看着送走了大轿车车队。
  我突然注意到怡生园里人工的风景也有魅力之处,叫着大龚照了好几张像,大龚是我的司机,也是多年的朋友,现在又兼了摄影师。
  “这下总算能喘口气了吧?”大龚问。倒霉的大龚,过去五个月里他不知早起半夜爬过多少次楼。他家的电梯工早6点到半夜12点上班,他住的是二十一层!
  “哪儿有个完哪!”我学着电影主角说,忘了是哪个罗马尼亚还是南斯拉夫电影了。
  我比计划提前感觉到了“阶段性的成就”。我心情好极了,好像我第一次把车子开起来的感觉——我能驾驭了!我毫无意识,车路前方即将出现的是流沙。
市场经典——视窗98
我们把视窗98做成了“市场经典之作”——这是媒体、伙伴、贵宾、观众、合作公司的一致评语,当然,也包括我们自己。
  盖茨的敌国巨富和他的微软,是全世界讲了二十年也不过时的愈演愈热的话题。IT业内业外说到微软必定有DOS和IBM的渊源故事,以及微软无以伦比的市场操作能力。
  视窗95发布耗资5亿美元的市场大制作已经铁定了市场经典的价值,不管人们记住的是盖茨的倾情演出,还是天文数字的发布费用,或是只记住了甲壳虫乐队为视窗95唱的价值1200万美元的歌,结果是两年之内,全世界将近90%的个人计算机都装上了视窗95,只剩下少部分未加入视窗95的历史潮流,多半是因为配置过于老旧装不下这扇华丽的窗,或是一些少数民族“不甘灭绝”,要固守苹果或OS/2。
  视窗95发布花费了那么多的金子,生出了一座金山,值!更何况,金子不是只为视窗95花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未来金矿的引子,计算好了为两年后出生的弟弟视窗97预支的,比预产期推迟了一年所以取名视窗98。这才是微软市场操作的博大精深之处:任何产品的发布都不会是昙花一现的孤立的辉煌,哪怕是火山喷发似的灿烂如视窗95之发布,岩浆也要流向设计好的轨迹,去接引后辈产品。产品发布,不只要做出精彩,而且一定是产品整个生命周期中的一个环节。每个新的环节,都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前身作为参照物对比出新的光彩,在自身的精彩中又要带出下一代产品新的悬念,使得市场在接受和品味刚出炉的新产品时已经不自觉地在期待着下一个。市场炒作大手笔是微软的传统,早在1990年视窗3.0发布,出手就是1000万,赢得了与OS/2对垒关键的一战,也为盖茨赢得了摆脱IBM的自由,盖茨的妈妈欣慰感叹:“这是我儿子一生中最伟大的一天,他可以不再依靠IBM了。”当市场心理随着微软纯熟操作之手起伏跌宕的时候,产品研发和市场策划这两条龙又已婉蜒并行在下一个产品发布的中途了。今天的中国IT市场上,产品发布会越来越精彩翻新,如果在表面热闹声势的背后,还能有产品战略层次上的承前启后,那就真正的精彩了。
  前面说过,我来到微软是一片未知,如果说有什么具体期望的话,那就是我期望亲身参加视窗98的发布!布莱恩曾花了很多时间为我描述微软的激动人心之处,视窗98发布最让我心神往之。想想看,在中国做盖茨做过的大手笔!布莱恩忘了告诉我,视窗98可没有那么多的预算费用。
  4月份全球营销经理大会上传达的财年99主要任务中,视窗98发布是重要的一件。巨大屏幕上先出现的是“007新片预览”,007和邦德女郎都是神秘的剪影,灯光亮起,欢呼炸响:原来詹姆斯·邦德的扮演者是视窗产品主管、高级副总裁布莱德·蔡斯。蔡斯一副皮衣墨镜的打扮,在台上两个小时亲自操作演示,把视窗98的“酷”演绎得淋漓尽致。
  公司重要产品发布由最高首脑主持并不少见,最通常的形式是先由最高首脑如皇帝般隆重出场,宣科如仪,隆重下台;再由技术人员进行产品介绍或演示,光辉都给了公司首脑,到介绍产品时难以再起高潮。经常感觉企业最高首脑与企业的产品之间没有“血缘”的联系。最要命的是有时听到主持人介绍“今天特别荣幸地请到”自己公司的总裁,好像台下被请来的客人们也必须跟着感到荣幸。我就被微软自己人如此介绍过两回,我的反应极为激烈鲜明,以致没出现过“再三”的错误。
  微软的传统是经常由最高首脑亲自动手演示,即使盖茨也只是配角——主角只能是正在发布的产品。我觉得这是光荣的传统,值得企业和企业家们效仿。企业花费无数智力财力做出产品,为的是得到市场最大程度的认识和接受,产品发布是产品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很大程度上决定它的命运。企业不惜重金策划产品的出生典礼,但企业首脑却常常不能配合做“最佳陪角”,甚至喧宾夺主分散主题气氛,成为新生产品的悲哀,这是企业资源(最昂贵的)的浪费。
  微软的总裁们不仅亲身参与市场发布,还亲力亲为参与产品研发测试的全过程,并且要通过如“邦德演绎视窗98”的形式,把产品的旋律、性格、特征、发布的主题氛围等等,激情地传达给更多的微软人,而这些人将要向全世界作激情的传达。我所得到并带回来的信息是:视窗98是非常人性化的、亲近的,功能更好更多都在其次,重要的是她代表速度和华丽,代表时尚和潮流,酷!这些信息在后来视窗98中文版发布会中有强烈的体现。同样,六十几个国家、地区微软分公司在设计自己的发布会时,也会体现同样的主题精神,结果形成产品和公司形象在国际范围的高度统一,而又有各区域充分发挥地方色彩的创作余地,这真是一个无比奇妙的和谐轮回。
  我和产品经理一样对视窗98充满热情,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这无疑是副总裁的成功内部市场推广的结果。但还有一个私心的原因:我从来没做过真正的产品市场炒作。以前的经验都是直接或间接的销售,后来做渠道也接触到市场,但那是概念的炒作,与产品炒作是两回事。我渴望参与创作,而且是视窗98这样难逢的精彩。原来最担心发布经费非常有限,到现在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们的手中会创造出一个杰作,我们要让它超过视窗95,事实上我们后来做到了,在中国。
  我还赶着学会了最“酷”的几招,但逢机会合适就要演示一把。有一次和一位市长会面,快结束时我又按捺不住了,要演示两台笔记本电脑之间红外线无线传输的功能,刚好市长也带了笔记本电脑,兴趣一下子成了双方的。市长时间金贵必须出发,我们就在相跟着的两辆车里通过手机联络,到底做成了试验。
  这样的举动在以前我是想不到也不会做的,只是因为一个惯性的思维:总经理怎么能做技术人员的活?当我看到微软总裁们的表演以后,深深体会到“这样的举动”所传达的感染力和影响力,不仅是蔡斯的视窗98,还有保罗·马瑞兹的Offce2000,还有SQL7.0和NT5.0(后更名为Windows2000),都是由主管副总裁亲自作内部、外部产品演示推广。我开始觉得总裁、总经理作公司的产品推介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个经验在中国可能更重要,因为只有总裁、总经理才有机会向官员首长和企业首脑们推介,官员首脑通常是不会参加产品发布会的,最多是在开始时贵宾席就座,正式产品发布开始时前排贵宾席就空了。我这种“非常理”的演示总是能留下深刻印象,不仅能引起对产品的浓厚兴趣,还能充分传达对自己公司自己产品的激情和信心。我能作的演示都只是浅显易懂的初级水平,但我的职位角色使我能很容易地揉进高层次的业务价值。我还很喜欢那个经常的“意外”效果:能在最短时间内意想不到地拉近与谈话对象的距离。当然,效果也是来自“出其不意”,如果所有的总经理都习惯于作产品演示也就没什么意外效果了,“适当场合”的营造和把握也不是易事。但是我坚决认为,企业最高层领导要对自己的产品了解,要有激情,这怎么说也不过分,那是你的公司凭之生存的根本啊,怎么能漠然说“那不是我(这么大的官)管的事”?不管你是不是搞技术出身的,不管你是不是要随时演示。
  视窗98中文版发布吉日定在1998年8月31日,比美国晚两个月,是历来中文产品发布滞后时间最短的一次,首要原因是中国境内的产品研发部门历经三年积累起来的规模效益。发布日期是周密计算出来的,需要与产品研发部门、OEM渠道伙伴、分销零售渠道伙伴、生产厂等各个方面协调:试用版何时能出来,需要发放几版试用版(发试用版既是为了取得用户和专业人员的反馈意见,发现bug,借以最后修订完善中文界面和功能;也是为了预热市场的期待),最终产品版何时定稿,从定稿到产品到交运要多久,一定把握好时候先要让微机制造厂商得到OEM预装版本,又要保证发布之前让分销商能拿到产品,并能在最合适的时间送到零售渠道而又不能有太多存货;当然还有意外预测和备份计划——万一出现了“万一”而不得不推迟发布时间的对策。早期微软的口号是“我们出售的是诺言”,从视窗1.0开始,许诺的产品发布从1984年2月拖到1985年5月,被誉为“世界上最长一出肥皂剧,充满悬念,让人不忍卒看”,从此产品拖期成为传统。还是后来鲍尔默的口号更为恰当:“在微软,惟一不变的是变化”。我们当时想得最多的“万一”是产品的延迟,这是微软多年经验形成的习惯思维。后来真的发生的好几个“万一”却是完全始料不及的。
  虽说提前四个月就订好了日子,有太多的准备工作要做,倒推起来时间一点也不富余。我和陶娜的接触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一个优秀的微软产品市场经理的典型。
  产品市场经理,曾经在很长时间里是微软最重要的脚色,说这话也许惟一不同意的是编程序写产品的软件工程。这种不同意倒不是仅存在于微软,这是IT业内永恒的争论。最折衷的解释可能是:工程技术人员和市场营销人员是两种具不同性格天赋趋向的人群,都特别为自己的能力和职业骄傲,这比“异类相轻”是更合适的说法。
  微软的产品都是基于个人微机的,至今在所有的微软发出的新闻稿最后都有一个标准段落:“微软公司成立于1975年,是全球领先的个人计算机软件供应商。微软公司为企业和个人提供内容广泛的产品和服务,每种产品及服务均为提高人们每天利用个人计算机全面功能的便捷性和趣味性而设计。”很久以来微机的用户都是真正的个人用户,以个人应用为主,面向的客户以人、机为单位,广大而分散近似消费品市场的特征。
  微软的营销渠道有两个:一是“OEM”,即向微机厂商销售预装视窗操作系统许可,厂商卖出多少台微机,就交给微软多少份视窗的“份儿”钱,只要把握住最主要的十几家、几十家微机厂商,全世界大部分新生产的微机就已在掌握之中。我一直叹为观止觉得这是营销史上最智慧的发明,至今行之神效!另一个渠道是二级分销零售系统,各地区分公司直接管理几家分销商,再通过分销商间接管理零售商,零售部分视窗操作系统(主要是升级版本)和其他产品。两种渠道相加构成100%的渠道营销模式,可以最有效地影响、管理乃至控制最广大的市场,而微软直接营销资源得到最大程度的节省。以前有“微软是隐形的”的童话:到处都有微软的产品,却看不到微软的人——因为微软不需要直接面对市场和客户。微软最集中的直接亮相都是在Comdex之类的国际会展,再就是产品发布。
  微软的100%渠道营销战略持续成功了十几年,被多少同行艳羡却无法效仿,如有效仿也是效颦者多。因为只有微软同时具备几个必要条件:
  1)产品相对独立,简单开放。我这里的“简单”指的是界面友好,最终用户容易使用;单机应用,不牵涉网络的复杂或是企业应用要求的高度可靠性;“开放”指的是使用方面的求助极易获得,软件本身的求助功能是“傻瓜”式的,只要会点击“帮助键”,总能被带着亦步亦趋找到***,再加上到处可以找到用户手册或广大用户间的咨询。这就免去了微软和伙伴的技术支持之累。
  2)已经具有的市场份额的绝对优势。
  3)成功的市场运作不断保持客户对产品的期待热情,甚至达到狂热,保证产品一出世即能在渠道中顺畅流通。
  而今直销分销相加已是IT业主流营销模式,厂商无不强调支持伙伴,争着要赢得伙伴忠诚。说到底,渠道的最大忠诚度永远属于卖得动的、能赚钱的产品,属于“叫得响”、“站得住”的厂家。风雨同舟共患难的商业伙伴是有的,但多是在比较小规模的伙伴之间(要有也大概多是在中国式的社会文化环境里),而绝大多数商家都必然地遵循着“在商言商,利益为先”的规律,亘古已然。
  按以上管见如此推理一番,我就同意了说法之一:产品市场经理于微软之无上重要。
  不过,这几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个人计算机”的涵盖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微机功能的日新月异不断强大,配合视窗操作系统的普及,使其在企业中的应用地位越来越重要,具备较完善的网络功能,微机真正开始具有了与Unix中小型计算机抗衡的能力。
  五六年前,微软开始建立了面向企业客户的销售职能和销售组织,零售渠道产品形态也出现了彩盒包装之外的授权许可证,是为大企业客户批量采购设计的,一纸授权协议,真正地无生产成本,容易做到优惠价格和捆绑服务,授权许可证有“权”无形,不会流人零售市场造成冲击。
  要想进入企业,必须满足企业客户完全不同于个人用户的需要,于是新建或大大加强了相关的服务于企业客户的功能,如产品技术支持、顾问咨询、支持独立软件开发商基于微软平台的业务应用系统,等等,微软的产品线从种类到功能都大大扩展了。组织机构和市场的变化,使得产品市场经理的角色比起“纯微机”时代显得淡化了。连带地,产品市场经理们也渐渐感觉着失落。
  我仍然坚信产品市场经理无可代替的重要性。道理很简单:不管胎儿在母体孕育得多么健康,如果不能出生,或是生下来活不久,病病歪歪,那无论如何也不能体现生命之辉煌。在微软,产品研发部门负责开发新的产品,就如培养孕育漂亮的“胎儿”,产品市场经理要为它接生,为它创造生存的环境——市场,负责它的健康成长。即使是直接面向客户的销售人员,也不能不相当依赖于产品市场经理的工作,不管多棒的销售人员也难以推销不被市场认知和接受的产品。
  陶娜是微软中国公司的产品市场经理,北大毕业,玲珑苗条,热情开朗的性格赋予她魅力。她戏称(骄傲地)自己是“所有微软产品的妈妈”——因为她负责视窗产品。说起来难以相信,视窗98发布的偌大活动,就是由这个女孩子单人独马扑腾开的。她要靠自己调动所有相关的资源:游说、筛选参与发布的伙伴,落实赞助!前面说过发布经费很少,拉赞助很重要。其实经费少也有少的做法,但是优秀的产品市场经理不会让经费管住的,钱少就去找钱,钱多也从不会嫌多,千方百计要把她和他的产品做得轰轰烈烈,花团锦簇。陶娜要管的事还多着呢:同广告商讲解产品的主题,然后无数次地审核反复修改广告设计;订好十几站不同城市的场地,还要盯着十几个不同的场地设计;时刻关注产品的进度,一听到Bug就心惊肉跳生怕耽误了大日子;随时吸取着其他先发布地区的经验教训,补充调整自己的计划;与临时配备的系统工程师(发布期间为全时搭档)设计排练发布的演示内容……还有其他事情无数,我怎么也数不清楚。
  在微软,产品市场经理的市场能力要求很高,还要能干全活,平时就是自己一个人,到发布会临近时才会有一大批“增援部队”聚集在一起,不仅是内部的还有外包承办单位、合作伙伴、会议场地人员等等,产品市场经理还要有相当强的领导能力,使得临时组成的队伍高效地协同工作。陶娜表现出很强的实践能力和组织能力。
  开始时我每两周参加一次项目例会,随着日子迫近,我参与的频率越来越高。进入7月,重点集中在发布现场的设计。我对设计一直不满意,意见是“没有一个突出,鲜明、能让人记住的主题氛围”。连续几稿在我这儿通不过,陶娜终于急了,说:“你能不能提出具体的更好的方案?”我顿时哑了,是啊,我有什么是可以“具体”实现的方案?
  在微软,不需要只有理论只会说“NO”的经理,你必须能提出更好的方法,不然,你的价值何在?陶娜的问题刺激了我对微软经理角色的认识,也刺激了我想像的灵感和速度……对!就是“速度”!速度,时尚,酷,这就是视窗98的发布主体氛围!
  第二天我等不得地抓住陶娜商量,很快就“具体”了后来的设计:发布现场内外布置成赛车场,由轮胎、油桶、地上跑道划线、音响传出轰鸣车声等表现“速度,现代”的主题气氛。有了主题以后,开场白、串场词等等一下子变得容易、流畅,共同创作灵感碰撞火花四溅,最后加上了“人性化”的一笔,堪称绝笔!
  那真是一段创作的享受过程。我至今仍为我建议的广告设计记忆深刻:一条绿色的路,几个站牌,由近至远(即由下至上)是DOS(在底缘露出半边代表着历史),然后是视窗95;视窗98突显在中间,路的远处(上方)是视窗2000的站牌在彩虹之上,预示视窗的发展趋向……最后未被采用我耿耿于怀,我猜是广告设计无法体现我要求的“反视觉效果”——道路远处要越来越宽,远处的站牌上的字反而要更大……但毕竟产品市场经理是陶娜不是我,也只好由她。
  其间还做了一个活动,请一些记者聚到一起接触、感受视窗98。记者们反映热烈,被视窗98的“酷”感染甚至上瘾。我们心里更有底了。赞助落实了,产品进度正常……一切正常,诸事就绪。感觉有点像电影里的“总攻前的宁静”。陶娜在桌子上挂起8月的日历,已经划得剩下了
  “距发布会还有11天”。
  8月20日,星期四,我被北京市公安局传唤!四月儿站在我面前小脸儿煞白,我的脸色估计差不多,我僵在那儿几十秒钟只有一个想法:“我根本没时间犯罪啊,我根本没时间犯罪啊……”
  很快得到一点线索:是因为视窗98有“政治有害成份”,传唤的是公司负责人,所以就是我这个法人了。知道不是我自己的事儿(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事儿”?!),我的心反而吊得更高了,一系列可能出现的危机让人不敢往下想,又开始心里念叨“视窗98别出事啊,别出事啊……”。急忙叫来测试工程师们和陶娜把视窗98扫描了一通终于找着一个“有害成份”——是在求助信息里一处微软台湾公司通讯地址,中英两种文字,中文是“台湾”,英文地址最后是“ROC”,再译回来就成了“中华民国”。这个该死的有害成分埋藏得很深,即使预先知道路径也要经过好几步周折才能找到,而且是“如需就软件版权事宜咨询请联系微软公司各地法律事务部”才有可能用到……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有害数据,是触犯国家法律的。曾有过一家美国公司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关门了。
  因为有关产品,我拉上产品研发中心主任同去,也是为着壮胆。一路上惶惶的想不出什么,听着主任讲当年视窗95刚刚发布后就被发现“有害成份”,结果是把所有的上架货品全部收回销毁,还挨个检查了一些大量使用微机的公司,凡有预装视窗95的都要求立即销掉。我一下想起来,当时好像也去IBM公司查了,不过IBM那时候都用OS/2,大家当笑话谈谈罢了,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的。现在可不觉得是“笑话”。
  “Juliet别担心,如果你‘进去了’我们会给你送牢饭。”主任为使大家轻松点开着玩笑。
  我打起精神嘱咐:“得送素食。”——居然还没忘了自己吃素的事。也可能牢饭本来就是素的?
  传唤我们去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第十一局,专管国家数据信息安全的专政部门。进大门我真感到害怕了(是不是所有人对专政机关都会有天然的恐惧?)。
  见主任和那官员打招呼像是认识,我刚想放点儿心,听到官员开口心又马上高高吊起,“俗话说事不过三,这是第四次了吧?”我心里说冤啊,这可是我的第一次。按着程序从姓名年龄性别职务开始询问,详尽记录,最后本人看过属实签字。官员们都很和气,还起身送我们到门口,我倒退着往外走,摆着手把官员们往回送,说着“请留步,别送了”,眼角瞥见大铁文件柜顶上堆着几只纸箱子,看样子是装过打印机之类的,其中有一只上印着:Made in ROC(?!)。
  遵嘱回去听候下一步指示。可不是干等着,要做的事可多了!一方面将全部有分发纪录的试用版火速收回集中备查(我心里庆幸当时坚持试用版不能标价销售,不然情节要严重得多,也不可能收得回来了);另一方面要将最终版本的生产母版“消毒”,牵涉到与美国、中国各相关方面的一系列复杂协调(又是万幸——“叫停”赶上了工厂正要开始生产的千钧一发)。昼不安夜不寐七上八下,终于一周后得到公安局指示:鉴于屡犯,将课以重罚。允许发布消毒后的产品。万万幸!距发布会还有三天。我们没时间庆幸,忙于处理另一个危机:所有彩盒包装上必须贴上软件登记号条码才能出售,而现在刚刚拿到软件登记号(软件登记是新规定),条码还没印出来,需要在星期一早晨各地几十个零售店开门前送到每一处,而今天已经是星期五……墨菲定律再次充分验证:所有不可能的事都发生了。我后来觉得最不能而终于发生了的事是:视窗98发布如期举行。
  任何公司做海外生意总要吃很多堑,才能长一些智。但有些教训是学不起的,那就是:必须对当地国家法律。政治、宗教、文化永远保持高度敏感和尊重。海外公司运作通常与本土的总公司有日常密切联系,而总公司往往缺乏在海外公司看来是常识的认知,譬如视窗98有害成分事件的发生,就是因为产品是由北京和西雅图两地的产品部门配合做的,两地都有扫描检查的程序(专门检查地域性敏感词语信息),北京该做的都做了。西雅图方面负责非重要附加信息录入,因其“非重要”就由临时录入人员做,又大概因其“非重要”没有100%地扫描,就偏偏漏网了地址中的三个要命的英文字母;又譬如韩国版本的软件里八卦国旗曾颠倒摆着……这些是绝不应发生、绝不敢重复、绝不能侥幸的事。
  终于到了发布的日子。
  我不想详细地描述,因为表达不出我记忆中的辉煌和震撼。
  我相信,再过好长时间,好多人还都会记得——
  陶娜兼任的产品市场经理和主持人两个角色同样的魅力和专业……98秒倒数催促下赞助商们的例行发言变成趣味竞赛……“谢谢,再见”后上千人不退场,驻留在白衣白裙“希望天使”们充满人性魁力的稚嫩歌声中……午夜街头等候热卖攒动的人群……还有那红色的“法拉利”,尾号是:Windows98……
  我们把视窗98做成了“市场经典之作”——这是媒体、伙伴、贵宾、观众、合作公司的一致评语,当然,也包括我们自己。视窗98发布经费是视窗95的xx%,全球销售指标是要在发布后100天内超过视窗95同期销售套数,在中国,远远超过在太庙发布的视窗95销售套数的好多倍。现在想起来,仍然激动。因为特别投入了,就总觉得那也是我的创作,而且是处女作,弥足珍贵。我在其中领悟到了微软市场操作的神韵,受用无穷。
  时代变了,世界被互联网连成一片混饨自由,不管多小的软件都有可能在网上找到插针落足之地,不管多大的软件也不可能再形成视窗所达到过的统一,新生的公司、产品、概念正在抢走“创新、时尚”的风骚。微软的产品线也正在统一到数字神经系统的概念之下。如何成功地将产品运作成“概念”,同时又能突出各个产品多年具有的鲜明个性,如何能保持公司的创新、技术领先者的形象——微软的市场操作面临新的挑战,比视窗9X时代要困难得多。
脚下是流沙
我经历着事业生涯中最黑暗的日子。心沉到底,我何术回天?
  我记得清楚,布莱恩告诉过我,不必担心生意,微软的“生意会自动流进来”(“busine  will just flow in)。我当时回答,“肯定会有其他的很多问题,不然不会想起来要换总经理”。我有足够的事情要去全神贯注地应付,潜意识里也确实对生意没有什么担心。
  但总经理不可能不管业务,我是做销售行武出身,对业绩的敏感是第一位的。我拿到基本的业务报表先从销售看起,刚开始真不习惯:做惯了IBM的生意,项目最小也是以十万美金为单位,而这里五位数就算不小了;也没想到销售报表是每天由系统自动出的,真够先进,可有必要每天吗?再想想就明白了,微软的生意是每天“流”进来的,就得有“水表”每天量着。后来知道这个“水表”还有个“三通”,连接着工厂和全球营销管理的大数据库,功能奥妙可多呢。
  我注意观察阶段性的收入曲线:财年98下半年(即1999年1月至7月)预测的收入曲线平缓,与上半年持平,肯定做不到年初的预测指标。最先谈话的是负责营销的总监们,我问原因,都答说因为没有新产品发布,下一年会好的,视窗98、SQL7.0等等新产品出来生意就会好了,和“自动流进来”的意思差不多。我又问:“既然没有新产品为什么当初会预测高了?新产品计划不是年初就知道吗?”无论如何问,无论问谁,都不得要领,我想,“不得要领”的原因一定是因为我还没学会,所以不能理解。
  在我来之前,财年98下半年和全年的指标已重新调整过了,做到调低后的指标看来没问题。我不想过多纠缠我来之前的诸事缘由,我希望能在平稳过渡的几个月里完成我的“入门”,带着我的队伍以新的精神、清晰的策略和计划跨入新的财年,那才是我真正的开始。
  开完全公司新(财年)大会后,我心里有一种由衷的欣慰,认为“和平过渡”已经完成,因为我能感觉得到大多数员工已放松了心态,接受了我。我可以带领我的队伍踏上光明坦途了。
  我先带着大部队踏上去美国的路,参加8月初的全球营销大会(MGS)。我又一次领教了什么是大手笔!七千多人的大会,好像把整个新奥尔良都包下来了。满街的人胸前都挂着比巴掌还大的MGS胸牌。会场各入口外都有牌子,赫然是“高分贝!给心脏病患者的善意提醒”。容纳八千人的会展中心主会场,迎面顶天立地大屏幕横跨足有一百米长!屏幕上变幻滚动风云雷电,雷声越滚越近,十分钟的酝酿使人的情绪发酵膨胀,倏然,百米大幕陡然落下,好像从地里升起来个舞台,全体起立欢呼,鲍尔默总裁出场!我没听过最高分贝,但心想肯定顶多也就是这样了。我想我看到了最顶级的制作,我怀疑会再有机会看到如此规模的人群将如此高浓度的激情贯穿整整三天!听老资格们讲,今年的MGS确实能算得上顶级的。煽情主要来自鲍尔默荣升总裁,他带出来的全球营销队伍为之兴奋而又有些惜别惆怅:不愿鲍尔默从此远离前线。
  大会的内容多半是在4月的经理大会上听过的,不过听上去仍有新鲜感,这次是为全体营销队伍的,更清楚,为使每一个人听懂;更“酷”,为使大家激动,记住;更具体,为能带回去立即能做起来。我和我的队伍也都很狂热地发了三天的热病。
  回来的路上我在夏威夷停留三天,心境有点特别——好像是准备投入战斗前的清静所为。住的酒店是纯为游客的,只有极简单的商务设施。我一进房间就检查***接头,发现接不上手提电脑,跑去找商务中心,原来就是前台的一个信箱、一部传真机。黑头发黑皮肤黑眼睛的夏威夷接待***说:“没有商用设施表示不建议休假时还工作!”我就真的休假了。从来没有试过连续几天断了业务联系,有点怪怪的感觉,不过倒也不太担心,全体总监们都留在家里看着生意呢。
  带着一身夏威夷的阳光味道回到北京,心情也是新鲜的,正好配合新的里程。
  第一件事当然是看久违的报表。报表上显示的数字是七天前的。哈,“水表”坏了。请人检查,结果是“系统正常”。不管我信不信,事实是整整七天没有生意,也就是从我启程去美国那一天开始,“水表”停了!
  “为什么?哪里出了问题?”我从我的总监们那里仍不得要领!
  我不能接受诸如此类的解释:
  “因为政府机构改革许多项目延迟”——我们本来也没有多少与政府相关的项目在手!
  “洪水灾害使得许多项目延迟”——到底是哪些“许多”项目?并不是七天前才发的水,也不是全中国都停产了啊!
  这次,我可不能再囫囵吞下了。既然指望不上应该指望的人,我要自己找出问题!我开始发狠,从分销零售渠道的最上游到每个分支每个环节,逐个领域、逐个企业项目、逐个销售人员、逐个分销商、逐个……地用放大镜检查,问题开始一个个显现,脉络根源清晰起来,很多问题都不是新的,而我现在才发现!
  在发狠检查营销渠道的同时,我每天夜里痛苦地检查自己,我自己都做错了什么?来得及修复吗?还是我能力根本做不到?这么多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等到危机来临才想到去发现?
  我回想,为能尽快地融入微软,我不带“自己人”单人独骑地来了,先作“安抚”,声明“希望与现有的队伍精诚合作,没有做大调整的想法”,我希望人心稳定,希望被真正接受。我小心翼翼时刻提醒自己要温和,不要太强势;每每在想刨根问底或发表见解之前先要小声问自己:“这是不是微软的风格?是不是太‘IBM’了?”我想把从前的文化烙印抹掉,把从前的自己全部打碎,再融入这里。
  我实际上已是太不自然,我在扭曲我本来非常鲜明的自我风格,我本来突出的正确判断、迅速决断的能力被大打折扣,我也常常不再相信我本来敏锐的“感觉”。回头看看,觉得自己更像个新进门的童养媳,心态上根本不是个总经理。不错,我在较短时间内赢得了大部分团队的接受甚至喜爱,那是因为我刻意用“最可爱”的侧面去赢得大家。我根本没有掌握最重要的核心管理层!
  几天下来,随着深入问题看的越来越清楚。我痛苦地对自己承认:我用五个多月得到的只是表面的业务了解,没有深度的理解也就不具备掌握全局、指挥队伍的能力,就没有真正的权威。我小心翼翼对我的经理们,不得要领就不再深究,告诉自己要放心、要信任、要放权。
  我有了一个要永远记住的原则:“放权”,只有胸有成竹,有能力驾驭全局的统帅才够资格说“放权”,否则就是不负责任,甚至是玩忽职守。
  我已经错在患得患失,到现在没有能够获得驾驭全局的能力。但是,我仍相信我有能力修复,我要把已成颓势的局面扭回来,这比驾驭和平的全局要难得多,我非做到不可!我要承担起责任,做回我自己。微软既然挑选了我,也应该能接受我的作风。
  我按我的作风我的风格动作起来。
  8月19日(何等的讽刺:我们“团结、胜利的大会”刚刚开过一个月!),我召开了一个紧急营销会议,所有的市场销售人员都参加,不光是总监。我告诉大家,我们的业务状况现在是真正的危机状态,全体进入非常时期。要求每个人要“非常”行动起来,必须“非常”——因为我们的常理出牌已经输了!所有行动要围绕当前的最高优先:销售业绩!生意!“水”!
  企业客户销售:每一个销售员要就手上每一个单子做出新的计划——目的明确——如何加快项目成熟,需要何等资源,每个项目必须要有高级经理负责,当然包括总经理本人,必须成为具体项目的资源,与销售员对项目共同负责。
  经理:我深知企业客户项目很少能短期内发生戏剧化进展的,我的目的是让每个销售人员有危机感,要直接感受到我和公司的压力,然后才有可能谈分担压力。
  渠道销售管理:一周内整理出确切的各分销商库存种类报表,详细分析各分销商近期付款状况及实际资金流转状况,详细分析各地区零售趋势,并拿出新的精确销售预报——要每三天核查进度,兼查销售额和预报准确性。
  分销零售从来都有预报,每次销售额与预报不符都有后知后觉的理由,我没时间等着后知后觉,那些个理由要让我编能更圆得多!我用每三天检查逼着渠道部门走出去,走到分销零售伙伴的前线,给我拿回来真正的情况!
  市场部门:做所有的市场活动不能只以参加人数、回收多少张反馈意见表为衡量标准。必须要跟进所有在市场活动中收集的“有购买意向”的客户,一直到交到销售或渠道伙伴手里,还要平行跟进一段时间,确保客户跟踪没有断线。
  技术人员和市场人员:必须主动成为渠道伙伴或销售员的资源。不能光干赔本赚吆喝的***。
  我的做法真的引起了危机感!微软已太习惯于成功,成功到今天似乎真到了可以不战自胜的境界,生意会自动“流”进来。但微软中国还差得远,从市场到渠道到自身都没有成熟。前几年开始阶段的高速增长,从年销售额几万到十几万到几十万到上百万,快速增长的百分比一直令人欢欣鼓舞,使人们忘了基数与增长的规律,也有了“微软不败”的信念,拒绝接受“危机”。原来歌舞升平,突然这个新来的总经理(还是从IBM来的!)告诉大家微软在中国不能不战自胜,还要逼着大家干活!
  人们也不愿接受总经理的突然转变:我的声音不再“温柔”,不再耐心听长长的故事,我坚决急促地下达命令,盯着期限催命,追究任何延误;我每星期见几个客户、伙伴,经常有第一手的资料去“逼迫”前线销售人员;我刨根问底逼着我的总监们不断地返工去找来我要的清楚、真实的***……会议第二天,乔治找我谈话,让我注意不要给营销队伍太大压力,会影响士气。我不想多说,只是简单地说:“知道了,请给我一点时间。”我知道是有人去乔治那儿投诉了,我没工夫也用不着管,我做得其实还是很客气呢:与各销售员谈话时都请总监在座,没有完全越过他们。如果总监把活做好了我当然不会去抢着干,也没听说过总经理不能直接与销售队伍对话的。
  继续我行我素!我就是要让整个队伍充分感到和接受危机的现实,才有可能把思维转向如何改变危机,才有可能加快行动的速度和力度,就是要让队伍“惶”起来,“惶者生存”。同时,只有在危机的形势下,总经理越过高层经理直接进入前线才说得通情理,我必须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驾驭全局,我现要做的是下达作战任务,督战,参战,而不是放权。我在没有资格“放”的时候已经“放”得太久了!“权”都没被用来干活儿,别怪我把权收回来。
  最关键的渠道,销售,市场都有严重问题。
  ◎分销零售渠道:
  分销商周转不灵——微软的分销商都是以做PC为主,微软软件分销对PC分销意义重要,但只占分销商业务很小比重。当时,整个PC市场因国家整理进口渠道全面阻滞,分销商主流业务受阻,压力陡增,要全力支撑资金物流系统,根本无力、无暇再顾及软件分销。PC供应链下游的零售网络同样受到直接影响,当时报纸有标题直说“中关村无(PC)货”。分销商不但“吃不动”微软软件新货,应付款也收不上来了。
  库存问题严重——我亲自与分销商开会,有更严重的“发现”:各分销商都有大量过期库存!而过去我一直看到的报表显示都是库存正常。我好不容易弄懂其中就里:分销商确实一直都遵守微软要求按月报告库存,把数据填入标准表格电子邮递给微软,微软人员再将其与其他数据合成为整体报表。但各分销商内部管理系统往往达不到精准,分销商有很多分公司各自都有不等量库存,向总公司月报在汇总时就可能有很大出入。
  分销商生存的根本是大量快速的货款流通,更重要的是要通过精密的管理最大限度地降低成本。国内的分销商现状是以量和周转速度竞争,比拼的是销售额,管理多为粗放型的战地指挥,经常要到年终算账时才知道是亏是赚。现在虽然没到年终,突然出现的压力迫使各分销商立即清理内部,以期释放所有可能的资金,不约而同的发现是:微软软件库存是最大问题。有的库存已超过500天,就是说,分销商订货付款给微软以后一直压在自己手里没卖出去,当然也没有钱收回来。有的产品已经更新过两次版本,软件过时就一分不值了。
  库存管理是微软渠道管理的首要职责,居然,要等到和总经理一起“发现”真实的情况有多么严重!
  市场价格混乱——这是与销售部门有关的问题,所以下面再谈。
  ◎企业客户销售:
  企业客户销售业绩从报表上看相当不错:从去年为总销售额的30%到现在提高到50%。眼前我手上的企业客户项目预报上大都是些“八套Office”、“十套NT’之类的,再乘上几次也凑不到50%。仔细研究后发现:原来主要是销售与渠道部门之间友好协商,“内部划拨”的结果。真正卖到有名有姓的企业客户的软件许可协议只有20%左右,其他都是通过零售渠道卖的全包装产品,“划拨”成企业销售业绩,根本无法核实最终用户。
  软件许可协议原是为企业客户设计的,考虑到企业客户经常需要批量购买,集中***,集中支持,不需要每一个最终用户人手一套全包装产品。用软件许可方式:以一纸协议授权用户数量,再按企业需要配以少量光盘和手册,由于省去大部分全包装产品的生产和流通成本,给客户的价格可以优惠得多,还能捆绑服务;对于分销商没有周转的压力,利润自然就更好。如此有益各方的产品却“销不动”,太简单的原因我却好不容易才看清:没人去卖。
  我就几个我了解的客户(都是年年花数百万美金购买IBM机器的大客户),询问销售员和总监“客户今年主要IT购买计划是什么”、“客户的高层主管见过哪几个”,总监的回答是“放权”给了销售员,销售员的回答是见不到高层主管。大客户高层主管门前总是排着各大IT公司的求见队伍,排队的差不多都是“总字辈儿”,饶是微软赫赫威名,也“牛”不到这个份上——只有销售员跑客户,经理不出门见客。销售员们很难见到“真佛”,能零散卖出去几套这个、几套那个就算不错了。将在家,兵何以捐躯?
  那么销售任务怎么完成呢?靠内部配合:不出去卖软件许可,再发明一个“白包装”,就是把零售的彩盒包装产品,折扣到与许可证相仿,当作为企业客户制定的优惠价格政策。分销商定购成批“白包装”都要有具体客户项目名称,一订货就自然反映成为企业销售部的业绩,再由分销商负责发货到最终用户。看起来中规中矩,只是有个“小”漏洞:成批的低价自包装中有很大一部分流向了零售市场,而所谓“白包装”实际就是在彩包装盒外贴了个不粘胶的小条,写着“此产品为特价产品不许零售”,只要撕下小条与彩包装一般无二,撕时小心着点儿就行了(七个月以前布莱恩曾下令停掉的“白包装”一直活跃至今)。这一来二去出来的价格差距,使得零售市场价格一片混乱,低价战杀的分销商彼此都是遍体鳞伤,价格混乱又掩护了水货、假货。再加上分销商有六个之多,根本没有透明度,也就别想管理了。
  IBM在中国几亿美金的渠道生意是本人做起来的,我当然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渠道法则,但是,水“混”到这个份上,多好的鱼也怕活不长了。
  ◎市场推广:
  年初制定的市场策略是:要大规模推广数字神经系统的概念,不再是传统的强调每个单一产品的功能,而要介绍每个产品在为企业构成数字神经系统中的作用和价值。声势浩大,十几个城市,都是当地最大的会场,每场两天,除两场例外,场场爆满,观者如潮,参加者反馈正面积极。但是(!)就是见不到对于销售业绩的任何实际影响。
  销售和渠道部门抱怨市场部门推广不力,说是“用卖鱼翅燕窝的方法卖萝卜白菜”;市场部门委屈得不行,说是因为销售不使劲,渠道不跟进,做得多漂亮也是没用。
  市场部门是按着计划花钱,销售部门没按着计划实现,比例上出现严重失调,如果销售不出现奇迹,半年没过完,已经没有任何市场经费了。
  还有,我的队伍全体惶惶,士气低落。营销指标呈加速度继续下滑(有这么多问题能回升才怪)。几十年不遇的大水却继续凶猛上涨,中关村依然无货……
  我经历着事业生涯中最黑暗的日子。心沉到底,我何术回天?
  已经不用再喋喋责备自己无用,没能洞察先机。现在要回答的是:怎么办?我其实没多少选择。或者,尽量维持,与各个分销商协商再努努力每家压上一些库存(又是“以前一直是这么做的”!),让我的销售业绩能看到点起色,等渡过难关后再当“后报”;形势即使能侥幸缓和,仍是后患无穷,这样可能会拖死几个分销商。或者,就此解决积弊,彻底整顿,但是,短期内对业务的影响是极坏的,销售业绩持续下滑,红灯警告已经惊动西雅图的最高层,不尽快扭转颓势,我自身难保。
  我到此地步反而从未想过以“辞职”求全身而退,就好似身陷流沙中央,进也可能死(被炒掉),退一定是死(死的是职业名誉)。我做了职业经理人的选择,只要在其位,就要尽职尽责。
  我开始断臂疗毒:
  ◎核准分销商库存,一律退货。
  这意味着用好几百万美金吞回一文不值的一堆过期光盘和手册,退货直接从销售额里全额划掉(写到此处,我眼前又是当时报表上一片血红的数字)。
  其实,根据分销代理协议条款,微软并没有法律约束非这么做不可,责任是可以推托掉的。我三思之后决定要这么做。一,负微软管理不善的实际责任;二,也是从微软的中长期利益考虑,当此严峻局势,分销商和分销渠道只能扶持,不能加压,压垮了分销商,对微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应收账永无指望,重建分销渠道意味着更长时间的生意“断流”。
  第三“思”,是商场道义!合作伙伴应该互相支持一起活着,而不应该临危就让伙伴替死。微软吞得下、消化得了这几百万,而如果让分销商扛下去就可能成了压死骆驼的那根草。吞回过期库存最难过最难看的是我,但这样能非常有力地扶分销商一把,分销商只有在脱了资金的死扣以后才有可能再盘活,也才能再做微软的生意。
  ◎停掉两家分销商,减少到四家。
  又少了两个能分担危机帮着承担点塞货的出口,终止合同就要清盘全部库存又增大了回收库存的负担。但是以后的分销商管理会顺得多。软件分销商不宜过多是经验所证实的规律,美国偌大的市场只有三家分销商做微软几十亿的生意,欧洲、亚洲,连东南亚都是只有两到四家;多一个分销商就会增加协调、管理上好几层的复杂,过多的分销商也很难形成市场的稳定,价格争斗在所难免,分销商利益最终都受损伤。
  这真可能成为压死我的那根稻草,但是于微软中国长远之计,泰山都扛了,再扛上根“草”又如何?
  ◎彻底停掉“白包装”。
  大客户销售员重新调整销售任务,明确销售软件许可协议部分的定额。意味着必须全力地去抓真正企业用户的项目,要出去销售,再不能依靠坐在家里内部配合了。
  ◎阵前换将。
  9月、10月我分别宣布销售部和渠道管理部总监已经或将要调离,临时拆借一个经理和我本人兼任。多人劝我“阵前换将,军中大忌”,我笑答“不是换将,我无将可换”,我自断左膀右臂,先断臂后寻医。
  我先前失去了大好的几个月没能掌握业务也没能掌握队伍,现在只有置于死地后才能求一线生机。我扑到前线全方位督战,兼着寻求愿意并能够临危受命的大将。
  我做这些事时有强烈的紧迫感,12月的年中业务汇报已经迫近,必须在此之前扭转形势,不然我的死期就到了,微软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以半年为限,大限来临,没人会听你的故事,再说,我能讲什么呢?讲我如何一心抱着美好的希望,然后如何身陷绝境才失望,才开始断臂疗毒……到底谁是总经理呀?我好意思讲吗?即使真的不能及时扭转,我也要在“死”之前尽量把能做的都做了,留下一个基本健康的组织和营销渠道,算是些许的自慰,也不枉了微软信我、用我一场,“死”也要死出个职业人的“光荣”。
  我的一连串动作快如旋风,只有一部分决定曾简单地知会过乔治,没有太多与他商量,一方面是真的没有时间,我还另有个真实想法是:少让他参与,后面他转寰的余地就能大些,本来是我的责任应该我来担当。
  8月、9月两个月业务下滑到谷底,10月终于稳住,11月开始回升,但由于回收库存这两个月零售产品显示负数,幸亏大客户的软件许可销售开始见效,不然总数会是负的——无可救药的血红赤字。12月开始是真正的增长!
  天不绝我:几位大将都找到了!到12月初,我有了一个新的领导班子,一半是新的!只差一位要等到一个月后才能来,其余全部到位。他们来自***,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感到了信心。我从流沙中挣扎出来,要稳一下脚跟,好带领我的团队前行。
修炼精英
两天的熔炼把一颗颗金沙合成了一块金子,尽管仍然粗糙,但毕竟是金子了。
  进人11月,我终于“凑”起来新的经理班子。
  刚从外面请来的几位,没有一位是我以前认识的。都有很深的IT行业和外企服务资历,在哪里也算得上精英一级的人物。他们经验老到,来之前多少都做过内查外访,IT圈子里的流言之活跃可能仅次于影视圈,很容易知道公司业务正处于困境,我也没有刻意隐瞒粉饰,他们能猜到我本人所处的严峻形势。如果现在接受我的邀请,一荣俱荣的可能性不大,倒是很可能受“覆巢之累”。微软所付的薪酬是他们在业界其他公司可能得到的较低水平,比起眼前要承担的风险和责任,股权利益的吸引也显得太遥远。但是他们都接受了我的邀请。其中一个简单但是主要的原因是:微软中国有个本地人做总经理,他们接受和分享我的理想。他们来了以后立即义无反顾全身投入,在极短时间内就表现出他们的优秀。
  有几位是从内部刚刚提拔到新的位置,我挺得意能“挖掘出埋藏多年的金子”。还有几位是在微软中国公司服务了几年的,像华东、华南的分公司经理,财务和人事经理。现在所有直接汇报给我的经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本地人。我对这个班子很有信心。比起不久之前,简直就是幸福。
  但是我的班子还远远没有成型,每个人向我负责,但彼此之间还没有默契。新来的,对微软的学习还没入门;新提拔的,需要建立威信。我有一个观察:从公司内部提拔起来的干部往往受到更多的挑战,差不多都要听到很多的“他。”她凭什么就能……”,我自己以前也有过这种心态,是几年前才完全克服的。这是不好的习惯,这一点好像在外企的中国雇员里表现得更充分(也许因为我一直在外企做,所以有如此感觉)。
  不错,这些人大多数都很优秀,有激情,有理想(共同的理想),但是一群优秀的个人凑在一起简单相加,只有很小可能性能自然成为一个团队;因为优秀的人往往都有鲜明的个性和主见,反而往往容易产生更多的摩擦和矛盾。我的班子在过去一段时间表现出可以“共患难”的可贵品质和能力,但我可不想让自己和公司总是处在患难之中。我的管理队伍不仅要能冲锋陷阵杀出困境,更重要的是能领导公司的业务走上正轨,健康发展。
  我要把大家迅速“粘合”成一个团队。我注意花更多的时间把大家聚在一起,经常的聚会时间是晚餐时间,确切地说是“夜宵”时间,人人都加班,到精疲力竭时就呼啸一声去吃饭。每到晚上我早就累得根本吃不下什么,但从不想错过和大家聚会,哪怕有时“大家”只能聚起两三个人。这样做的好处是浅显直接的,能让大家尽快彼此认识、熟悉,并对各部分业务经常性地有所沟通,从而能有更多的配合,而不总是单组作战。但是离真正的“团队”距离还很远。我暗暗急躁,如何尽快跨越这个距离。
  这时,乔治提出一个建议,把我的队伍集中起来做一次“团队建设”,就是经常讲的“Team Building”。“团队建设”正合我意!但是对他的具体建议就很不以为然了:为什么要从美国请一位顾问来?我可不愿意浪费我和经理们宝贵的时间去陪什么老外玩儿,还是个从未来过中国对中国一无所知的老外,对我的团队能有什么“建设”作用?我见过许多这类的顾问,也参加过不少次Team Building,那对于帮助比较成熟的团队提高团队修养能有些作用,我现在需要的是尽快把我的班子用急火淬成铁板一块的团队,距离能侈谈“修养”的阶段还早着呢。
  我委婉地向乔治表达“有专业的顾问当然很好,但是所有经理聚起来两天实在是非常不容易,我想尽量紧凑有效地利用这段时间……”,乔治很容易听出来我的实际意思是“用外面的顾问是浪费时间,没用”,但是他还是坚持“建议”这样做,我也就同意了。乔治在过去几个月里跟着干着急又使不上劲,我一直忙着也没顾上经常汇报请示,现在他兴致勃勃提出建议是好意想帮忙,我怎么也不能再拂他的面子,但心里还是不怎么乐意。不管怎么说,能把大家聚到一起“建设”一下感情联系也是好的。我没有太高的期望也没多管,就由乔治和那个顾问去商量准备。
  12月10号星期四,上午是SQL7.0发布会,开场演讲完还有记者招待会,下午再参加了一个合作伙伴的产品发布,是基于SQL7.0开发的产品,所以一定要捧场。回到公司已经下午4点多了。约好全体十几个人当晚在龙泉宾馆一起吃晚饭,然后开始三天的Team Building。三天里有两天是周末,为的是不要耽误了工作。我的经理们随了我的习惯,全没有周末了!龙泉在门头沟郊外,下了雪,路不好走,我准备早出发。四月儿追出来提醒我,说那个顾问一直等着见你呢,这才想起顾问是今早飞到北京的。我赶快过去打个招呼表示礼貌。
  顾问名叫斯蒂夫·莫尔(Sieve Moors),后来我们给他起了中国名字叫莫诗赋,与他的名字谐音,还有个意思是“莫师傅”。看起来是个好老头,花白的头发也理成板儿寸,正好符合中国的时髦。我们简短地谈了十分钟,他问我通过这两天的训练最希望达到的效果是什么,
  我说:“不是乔治已经和你谈了吗?”
  我不想和乔治的期望有出入,免得太难为这个顾问。再说,同样的话明天还得说一遍,顾问们都是这一套:先让大家写下期望值,比如“想增强团队精神啦”、“加强沟通啦”,到结束时再问大家是不是达到了预期,大家刚刚“修养”过,感觉都比平常好,谁也不能说一点儿没效果。但这些效果往往都无法量化,回到熟悉而紧张的工作环境后很容易被忘记,迅速消解掉了。
  莫师傅说:“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期望,因为是你雇我来的,你是老板。”
  我想想,对啊,他的费用是用我的预算支付的!怎么能连期望都不提呢?
  我先说了我不期望见到的,那就是时间被浪费在任何不实用的地方。
  “我期望的是,两天后我的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今后六个月里公司要做的几件事,如何做到;每个人自己要做的几件事,如何做到;问题在哪里,如何解决。我期望每一个人的态度都完全积极坦诚,互相之间只有支持,没有猜忌隔阂;我期望两天之后拿出来的都是具体的、可行的行动计划,而不是只是些精神和口号;最后,我还期望两天之内这个团队学会做年中业务报告。”
  最后的这个是脱口而出的,因为我太担心这个年中业务报告了。我觉得对这个好老头有点太苛刻了,这哪是顾问能做的活儿啊,连总经理也犯难呢。我有点不好意思。
  莫师傅一点没被吓着,挺沉着地说他都能做到。这倒是和我印象里的顾问不一样,顾问们通常都给自己留着好大的余地的,可以说大话,不能说满话。我追问一句:“连年中业务报告也学得会吗?我的人连我自己可都没做过也没见过!”莫师傅答:“能学会,只要你们听我的。”我的兴趣一下子上来了,只要能做到这一件,花的钱和时间就太值了!可是,怎么可能呢?我知道莫师傅是独立咨询顾问,他家和公司都在西雅图,微软是他的常客户之一,他为总部的好几个部门都做过咨询项目,但他毕竟连微软的员工都不是啊,怎么能教我们做年中报告呢?那可是连微软资深经理都视为畏途的。这个莫师傅还真没准有点功夫,明天就能见到了。
  第二天一早,莫师傅好像换了个人,精气神儿高涨,声音洪亮,好像对着几百人而不是眼前的十几个人。
  “我先声明我不是顾问!”莫师傅的第一句话让大家莫名其妙。
  “我是教练。以前教练橄榄球队,后来受伤跑不动了,就改做企业的教练。今天、明天我就是你们的教练,你们要服从我的训练方法,包括Juliet也得服从,要不然我做不到她的要求。”
  莫师傅真的做过橄榄球队教练,从70年代,从高中。大学、西点军校橄榄球队、比尔水牛队(美国赫赫有名的“甲A”橄榄球队),一直教练到国家队(National Football Leagure),1983年到1988年执教西雅图海鹰队,也是80年代的美国橄榄球“甲A”级别,1986、1987、1988连续三年创超级杯俱乐部队连胜纪录,Super Bowl赛季连胜12场,取得西区冠军,1988年差一点问鼎超级杯冠军成功,他训练过的一个球员后来还做了参议员。
  他的演示稿第一幅是一幅漫画:一个打手在台上手执长鞭介绍自己是“激励专家”(Motivational Expert)。台下坐的人们敬畏地聆听。莫师傅说,他就是那个专家,也有一条巫师的鞭子,随时会用鞭子催赶保证进度,把“球员”随时赶回训练场地,不然就做不完要做的事,而他不想因为完不成而被辞退!他把我期望的和不期望的都原封不动亮出来,说这就是必须两天内做完的事。然后宣布在这两天里必须遵守的十几条规矩。
  后来我们把这些继承为团队规矩,一直自觉遵守下来了。其中有几条我很喜欢,譬如:不含敌意的冲突是好的;附和意见之前先问自己:出了门是不是还会支持团队决议?为其辩护?尊重日程表的时间,一次一个人发言,发言人要简单明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多么简单的事,我们以前很少做到过)。我也从此继承了那只长鞭,每当我的团队显露涣散、偏离团队规则的时候,头顶就会盘旋起它的可怖嘶挞。
  接下来每个人只用十分钟自我介绍一下是做什么工作的和一件大家都从不知道的事情。我意识到我的经理们相互之间还是多么陌生。我介绍自己是“为四月儿和大家做事的”。想说的一件事是:“昨天晚上我拉着行李离开办公室,在走道上遇上几个员工,我告诉他们我们去做什么,他们提了一个请求,我答应了,要为公司带回来一个真正棒的经理团队。”
  我说完后大家都很安静,大家都知道,我们还不成为一个团队,更别提“棒”了。员工的期望是对每个人的鞭挞。
  训练开始了。莫师傅的确一点也不了解中国,但毫不妨碍他坚决地推进训练计划。他有二十五年“教练”经验,前十三年执教橄榄球队,后十二年教练各行各业的团队,从软件企业(包括微软)、教育机构、政府机构,到零售企业等等,教练过三百多个团队……他坚信:任何团队的终极目标都是要“赢”,而运动队最凝聚体现“赢”的精神,所以不管是哪个行业的客户团队,他都用教练运动队的法子来训练。“教练”的方法是鞭策、激励、指导、示范、参与,甚至是不容分说的粗暴指令。与“顾问”的启发、引导的温文作派完全不同。我们像一群临时组合的球员,开始时缓慢、笨拙,但很快知道重要的是要听懂教练的号令,跟上全队的节奏。莫师傅一个接一个地下着指令:
  “三分钟之内,每个人写出对微软中国最重要的市场机会,量化。”
  “三分钟,各组讨论,选定全组认定最重要的市场机会,不许超过三条!
  “五分钟,各组代表简要解释你们认定最重要的机会是什么,原因。”
  共有四组,每个组的代表都拼命在最短时间内说明自己组提出的是最重要的。这时白板上贴了十几条看法,有几条看法是各组不谋而合的,自然被大家公认是最重要的,对剩下的有七八条——
  “每个人可以有两次——只有两次——举手的机会,表决决定最重要的两条。”
  如此这般二十分钟之内,墙上就张贴出来“机会的宇宙”(lobe of O ortunities)这一条。常见的企业思维模式是,拿过去的业绩十现实的资源十已有的策略来制定“增长”的计划,最习惯看销售业绩百分比增长的梯形图形(图1)。莫师傅训练我们要脱离开与自己的过去相比较的窠臼,强迫我们习惯去看“机会的宇宙”(图2),它代表与微软中国业务相关的中国IT市场的机会,小小的“一角”假设已有的市场份额,衬托出一个巨大的市场空间。
  莫师傅指着“宇宙”问我们:想要多少?!(How much do von want?)
  我们太长时间贯注于救火,两眼紧盯着火情,限制了向外的视野,只把扭转危机作为团队的最大目标。莫师傅豪情万丈指点“宇宙”,激活了我们向前、向外发展的想像力和胆量。
  “机会的宇宙”一直挂在墙上,它的量化虽然粗糙,但时时提醒我们,有的是机会,有的是发展的空间,我们只需要找到并专注于最有效的区间,制定有效策略,调整部署资源,就可能把机会变成现实。在我们讨论制定下半年和明年的销售策略、销售指标时,我们参照的是“机会的宇宙”,而不再是对比过去。人们最习惯的参照物就是过去的经验,而实际上,“宇宙的机会是无限的,有限的只是人们自己的思维”,惯性地参照过去就是人们给自己最大的限制之一,企业也往往如此。
  别看莫师傅不会中文,他能“听懂”!每当我们陷入具体而微的细节争论时,他总能察觉,立刻叫停,问:“你们在争论如何抓到这些大机会吗?”一次又一次,我们被从习惯的思维拉出来,直到摆脱束缚,形成新的习惯。
  “停!转入下一项!微软中国今天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三分钟……”
  “停!下一项!要抓住最重要的机会,最重要的策略是什么?七分半钟……”
  在莫师傅的一个接一个口令呼喊声中,每个人的思维都被强迫脱离“我自己、我的部门”,大家开始统一到“微软中国”的思维频率,我们的动作开始协调,越来越像一个团队的动作了。墙上的张贴越来越多:
  ◎微软中国今天最迫切解决的最重要问题(注意,最迫切的不一定就是最重要的,反之亦然)
  ◎在最重要的机会领域里,较之竞争对手,微软所没有或不能为客户提供的价值是什么
  ◎微软中国的三年目标是什么
  ◎财年99下半年的目标是什么
  ◎实现目标的策略是什么
  渐渐地,我意识到这些顺序也是有道理的,先看清无限的机会与自己当前的限制,就能更现实地把握机会;对着无限的机会定出来的三年的目标就显得一点也不可怕;而为了要实现三年的目标,下半年、明年的阶段性目标就必须订得很高;要实现很高的阶段目标就必须订出新的策略……
  我开始“双重”参与:一方面我是队员和大家一起参加紧张“训练”;另一方面,我用思考参与“教练”的角色,下面应该进行什么项目?如何与前面联系、为后面铺垫?如果用不同的“口令”,效果如何?
  莫师傅有时也会让大家喘口气,讲上一些笑话或故事。
  一次,要求“每人写出其他三个部门的最重要的策略,假设你是那三个部门的经理”。大家顿时鼓噪反对,说我们不懂其他部门,不是专家写不出来。莫师傅非常赞同专家意见的重要性,并立即举出一些权威专家的意见经典:
  ◎“重于空气的物体飞行绝无可能”——LordKelvln,President,Royal Society,1895。
  ◎“所有可能发明的东西都已被发明”——CharlesH.Duel,DlrectoroftheU,S.Patentoffice,1889。
  ◎“任何有理性、负责任的妇女决不会参加选举”——Grover CLevdand,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1905。
  大笑之后,大家突然觉得不是专家也可以提“专家”意见。我特别喜欢这个换位训练,它不仅能使各部门互相关心,而且“外行”的意见特别能帮助“专家”与其他部门的配合。我后来常这样做,大家越来越默契,再不需要启发诱导。
  莫师傅还讲过一个故事,他说是真事(不过我们后来发现,他的严肃和玩笑是随时交叉的)。故事的名字是“为什么?”,讲的是,美国首都华盛顿广场的杰弗逊纪念馆大厦年深日久,建筑物表面出现斑驳,后来竟然裂纹,采取若干措施耗费巨大仍无法遏止。政府非常担忧,派专家们调查原因,拿出办法。后来报告交上来写明调查结果:
  最初以为蚀损建筑物的原因是酸雨。研究表明,原因是冲洗墙壁所含的清洁剂对建筑物有酸蚀作用,而该大厦墙壁每日被冲洗,大大频于其他建筑受酸蚀损害严重。
  但是,为什么要每天冲洗呢?
  因为大厦每天被大量鸟粪弄脏。为什么这栋大厦有那么多鸟粪?
  因为大厦周围聚了特别多的燕子。为什么燕子专喜欢聚在这里?
  因为建筑物上有燕子最喜欢吃的蜘蛛。为什么这里的蜘蛛多?
  因为墙上有蜘蛛最喜欢的飞虫。为什么这里飞虫多?
  因为飞虫在这里繁殖的特别快。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尘埃最宜飞虫繁殖。为什么?尘埃本无特别,只是配合了从窗子照射进来的充足阳光,正好形成了特别刺激飞虫繁殖兴奋的温床,大量飞虫聚集在此,以超常的激情繁殖,于是给蜘蛛提供超常集中的美餐,蜘蛛超常聚集,又吸引了燕子聚集留连,燕子吃饱了,就近在大厦上方便……
  解决问题的结论是:关上窗帘(杰弗逊纪念馆大厦至今完好,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后来,每当我们分析问题原因寻找解决办法时,总是互相提醒:“真的能关上窗帘了吗?”找不到问题的根源,就会天天重复冲洗表面,直到可能出现大的裂纹,大厦斑驳、剥落,甚至坍塌……
  两天下来,满墙的张贴已经形成了一整套文件,包括了使命,远期目标,近期目标,部门指标;财年99下半年六个月内的五个关键领域(代号“5KRA”,即Five Key Result Areas)和各领域要产生的营销结果;战略,策略,实施计划,资源配备。
  莫师傅要求我们做最后一个作业:集体完成一篇文章,是预备六个月后财年结束时要向全体员工发表的,它是对今后六个月里我们要完成的事的总结。文章共四段:开头,业绩总结(分两段,围绕5KRA)和结尾。分成四组,各写一段,同时在十五分钟内完成!我们已经习惯莫师傅的各种乖张指令,但这个是太离谱了!莫师傅坚决不让步,说“如果真的如你们所说,每个人都已经清楚团队的目标、策略、任务,你们就可以做到!我教练过好多团队,真正好的团队什么都可以做到,别说合作一篇文章了!”威逼利诱之下我们还是做了。
  莫师傅把各组作业收齐,十五分钟竟然有了将近两千字的文章!每组的代表依次高声朗读,读的人激动,听的人也激动,每一个人都被我们的作品所震撼,真格是一篇绝妙文章。各组分别写的段落,都确切表达了整个集体的想法,文笔修辞全文风格流畅如出自同一人的手笔,其中跃动的激情又是团队的集合。我们意识到我们可以做多么“不可能”的事,文章描述的六个月后的业绩令人激动,我们充满实现业绩创造奇迹的冲动!我们可以是多么的“棒”的团队!而个人能作为这个团队的一员又是多么可骄傲的事。
  莫师傅说他为微软总部的很多部门做过很多场训练,最爱的是微软中国的这个团队。这是顾问们通常要对每一个客户讲的套话,但莫师傅说的时候,眼里有泪。
  我感谢莫师傅超额完成我的期望,他说要告诉我个秘密,不过我得保证听完后不能克扣他的饷银,我答应了,他说:
  “其实,所有的事都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
  是啊,年中报告还没影儿呢!不过我还是会付钱的。我和我的团队知道该怎样去做了。
  我的团队成形了:有一个优秀的“头儿”(我),一个共同的理想,一群能够实践的优秀的人,还有了将理想具体化而得成的清晰阶段性目标,接下去要以执著、凝聚(“如激光束般的集中专注”——莫师傅语)的精神去实现确定的目标……这些理论都读过很多遍的,但莫师傅教给我们的是如何去实践这些理论的方法,他帮助我们发现自己可以是多么的“棒”!
  两天的熔炼把一颗颗金沙合成了一块金子,尽管仍然粗糙,但毕竟是金子了。师傅走了,该看我的团队和我这个队长的了!团队的速度、效率、成绩和精神,很大程度上靠队长和教练,我要兼任二者,要把我的金子团队修炼出更耀眼的光彩。
  我和我的团队后来的实践证明,“运动队”式的团队精神不仅能形成危机中的凝聚力,在“和平建设时期”也非常有效。我们不仅做到了“不可能”的财年99下半年的任务,还做出漂亮的新财年计划。我的团队喜爱自己新的精神,新的风格,我们开始向更大的集体传播这种精神和风格,初见端倪,我即离去。
  我有过很多难忘的团队回忆,但没有如此浓缩的类比,在无喘息余地的危难之中把颗颗金沙淬炼成金,把自己熔炼成金子团队的领袖,那是无法描述的惊心动魄的壮美。今后我还会不断有新的管理经验方面的领悟,但是,这一段的经验是永远无可替代的。我将与未来的团队发扬光大精英团队精神。也衷心希望我的微软旧部能保持我们共同学习、共同创造的团队精神,至少会保持属于我们每个人难忘的幸福回忆。
  我感谢乔治推荐了莫师傅。更永远感谢莫师傅。我退休以后,也想做个企业教练,在中国做。
  几个月后,我们——一做到自己的承诺,我决定辞职先与莫师傅打了招呼,莫师傅用尽心思说服我留下,直到我问他:“你是我的朋友还是为微软工作?”越洋***静默了十几秒钟,莫师傅 《回到明朝当王爷》—让你爱不释手的好书(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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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2 10:03
《回到明朝当王爷》—让你爱不释手的好书(连载中)
一个速成的九世善人,被阴司判官送到了大明正德年间。自认没有一技之长、又对历史一知半解的史上最无能的穿越者郑大善人,幸好遇上了一个最不象皇帝的皇帝,一个不想当皇帝却不得不当皇帝的朱厚照。国家和个人的命运,就象历史洪流中的一条小船儿,且看他如何把这艘船的舵掌握在自已手中。
大家好,我现在推荐一本新书,真的不错呀!我是天天等着它更新,呵呵.....
[ 本帖最后由 elvis_wang 于 2007-3-22 10:20 编辑 ]
工丂剋ヵ啝ポ奉ポ奉餹の啈冨玍萿即將開始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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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闷递 郑和为何未能令中国称霸?
  纽约时报特派员纪思道本年二月远渡重洋到东非肯尼亚,希望跟随明朝太监郑和下西洋的足迹,从其光辉成就中理出头绪,以弄清楚为何他的远征不像哥伦布那样改写历史。本报昨日已摘译纪思道遇上郑和部下後裔的报道,今日继续刊载他对中国以至东方世界未能雄霸全球的分析。
  过去几千年来,主宰这个世界的似乎应该是中国人或印度人,而不是白种人。澳洲和美洲大陆的移民也应该是中国人,不应轮到英国人。这种东西方势力颠倒的原因,使我感到困惑。
  明朝中国世界最强
  十三年来,我大部分时间住在亚洲,并试图找出原因。我一直认为历史的转捩点是十三世纪初期,亦即中国明朝的郑和率领一支庞大舰队从中国出发,以征服整个世界。
  从一四○五至一四三三年间,郑和七次率舰队出洋,这是当时全世界最强大的舰队,而一直到五百年後,即第一次世界大战,西方的舰队才差堪比拟。郑和的舰队拥有三百艘船只,二万八千名兵士,最大的一艘军舰长达四百。而哥伦布於一四九二年发现新大陆时,只有三艘船只和九十名船员,最大的船也只不过八十五长。除此之外,郑和舰队的航海设备又很先进,如船舵和防浪船舷等都是当时的前沿设计,而这些先进航海设备要三百五十年後才传入西方。这表示东方在古代一度远远超越西方。
  事实上,除了罗马帝国时期,中国一直是世界上富裕和文明的泱泱大国,有人口密集的国际大都市,几千年来欧洲任何地方都难於匹敌。比方说,十二世纪的杭州就是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城市,而根据历史资料,早在公元七世纪广州就有二十万外国居民:阿拉伯人波斯人马来人印度人非洲人和土耳其人。相较之下,十三世纪欧洲最大的城市应数巴黎,人口也只不过十万多一点。郑和的舰队比哥伦布还早半个世纪抵达东非,并从阿拉伯商人处听闻欧洲。其实中国的船舰可轻易驶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直接与欧洲通商。但是,当时的中国是那麽强盛,岂会把欧洲这些夷邦放在眼里?
  在郑和时代,中国和印度的国民生产总值占了全世界的一半。即使一八二○年清朝时,中国的国民生产总值也占全球经济的百分之二十九,印度则占百分之十六。
  郑和七次下海出征之後,相对而言,亚洲采取较封闭的政策,因而失去主宰世界的良好机遇,却为欧洲和稍後的美国的兴起奠下基础。
  朝廷斗争功绩遭淡化
  西方人通常将现今的经济优势归功於他们祖先的智慧民主制度或勤奋,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十五世纪中国皇帝的短视和愚昧。郑和历次下海出征,直接造成大量中国人移居东南亚国家。郑和的传奇事怺在东南亚广为流传,被奉若神明。然而在中国,其事怺反而极少。关键原因可能是中国传统的儒家精英阶层对郑和抱有猜疑,设法淡化其事怺。
  当年,郑和率领的舰队是这麽庞大,旗下「宝藏号」的船只,每艘长四百宽一百六十,设有九幅大帆,船身分设几层舱板,豪华的舱室和看台。舰队包括补给船巡逻船以及二十艘淡水运输船,总人员二万八千,其中有通晓阿拉伯语和各国语言的翻译家,还有观测气候和星象的天文学家医生修船技工收集各地奇珍异草的中医学家,甚至还有两艘船载着负责外交礼仪的官员。
  这麽大的历史事件,却鲜少出现在中国历史文献中。郑和确实制造了历史,但他没有改变历史,因为他的远征所造成的影响,完全取决於明朝是否有推行海洋发展的意愿。
  官方严禁私人造船
  今年二月我访问了郑和舰队到过的印度港口加里卡。这是举世闻名的香料交易港,但已於一九八九年关闭。该港从辉煌走向灭亡,正好象徵了亚洲失去主宰世界的大机遇。
  正当郑和的浩浩荡荡驶过印度洋,明朝正出现了一场儒家官吏与宦官之间的殊死斗争。看来这场斗争是官吏占了上风,从而把中国引向灾难性的道路。
  明成祖永乐帝於一四二四年驾崩,朝廷政争连年,结果是官吏在政争中取得胜利。朝廷停止建造船舰,并限制私人造船业。为了防止回到旧政策,他们尽量销毁郑和的航海纪录,并在新帝的支持下,逐步解散海军。
  在一五○○年时,朝廷禁止民间建船,凡建造双桅船只者一律被处死,而到一五二五年,更明令拆毁所有远洋船只,历史上最庞大的舰队在一场不明就的政争中断送了。这次重大的历史走向,把中国引向贫穷失败和衰弱的道路。
  不贪婪不能呼风唤雨?
  不过,中国从此与呼风唤雨的世界影响力擦肩而过,可能不只是单一的宫廷权力斗争所致。针对亚洲最终经济不振工业落後,史学家指出许多原因;其中「两个半」最具说服力。
  第一个因素是,当时亚洲根本不够贪婪。旧中国社会是儒家思想当道,印度讲求社会等级分明。两国精英阶层轻视商贾。中国士农工商四种职业中,商人位居末席。孔子又说,「父母在不远游」「唯小人重利」。
  相对地,欧洲则是贪魇不足。十五世纪葡萄牙为首,引进发现新机会时代,渴望将本求利,船队乘风破浪到非洲东岸,绕过好望角到亚洲,主因他们想搜购珍贵商品香料。麦哲伦的水手们曾以成本一万倍的价钱,出售了二十六吨的整船丁香。
  第二个因素是,自满文化使然。凡事反求诸己死守旧的理念与方式尊重权威怀疑新观念,是中印文化特徵。中国人称自己的国家是「中国」,外国蛮人都不足取。印度加里卡的史学家史瑞哈兰说:「印度人不去葡萄牙,非不能是不愿也。」
  另外半个理由是,中国是一个民族国家,欧洲则是许多国家形成。儒学官僚当权,禁止航运,他们的政策错误祸及全中国。
  对比之下,欧洲某些国家若遂行经济自杀,也是个别的。当葡萄牙十六世纪类似中国人心态,杀犹太人烧异教徒,赶走天文学家与科学家时,荷兰及英国却不受影响,继续海上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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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2 10:06
  (有读者指出BUG,闵大人已赴海宁,赴不得宴也,惊觉,急改,未及码稿,发篇相关资料谢罪!)
  一、在对待百姓的问题上面明清的区别:明朝是在太祖朱元璋推翻蒙元的殖民统治后建立的一个华夏政权,从一开始,明朝的统治者就极其注意政府的组成和国家的治理,太祖朱元璋曾言“天下初定,百姓财力俱困,譬犹初飞之鸟,不可拔其羽,新植之木不可摇其根”,可见,当时的统治者极其注意与民生息。
  而相对与满清入关,暂不提起血腥屠杀,满清搞的是大规模的圈地运动,让中国的老百姓完全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二、在政权的组织形式上明清的区别:有人认为明朝落后的一个最重要的地方就是明朝出昏君,满清出名君,他们的理由非常充足——明朝的皇帝几乎不理朝政,而且可以几十年不上朝,而满清的皇帝都很勤勉,一定事必躬亲。
  这种理由看似正确其实简直是胡说八道,请问大家,现在的英国女王如果事必躬亲那么是历史的进步还是倒退?
  明朝的政治体制非常特殊,如果我们仔细的研究可以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明朝的皇帝不理朝政,但是明朝的政府机构一直没有出现混乱局面,这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明朝在建国以后,太祖皇帝废除宰相而设立内阁,建立了一种新的政府体系,就是文官政治,其实不过就是今天被那些君主立宪制国家修改使用的一种政治体制。
  首先,内阁是由官职比较低的文官组成,类似现在我们国务院的一个政府机构,文官体系的建立,在一定程度上面使皇帝成为了一个在一定形式上面的虚位,治理国家的任务也由一个人的家天下慢慢成为了君臣共为。
  皇帝的权力因为内阁的存在被极大的削弱了,比如万历皇帝,他想立自己想立的太子都做不到,结果只好以不上朝的方式向臣子们抗议:老子罢工,我不干了!
  但是明朝的社会一直在向前发展,因为当时的中国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比较稳定的文官体系。作为一个国家,是由一个独夫完全负责好还是由一个文官政府集体管理好,我相信大家会有一个正确的***。
  如果从民主上面谈,大家都很熟悉的海瑞海钢锋其人为人耿直,因为反对嘉靖的政策上书大骂嘉靖,但是谁知道,当时的海瑞不过是一个六品的知事,大家想想,一个六品的小官的奏章可以直接面呈皇帝,这在被部分无耻文人歌颂为盛世的满满清可能吗?
  这说明了什么?而且,嘉靖最终没有能把海瑞怎么样。
  一些人总是拿洪武永乐时的杀戮来说明朝之残酷黑暗,然而满清的更为残酷的文字狱却必而不谈。明朝的抄家灭族,更多的是针对王公大臣官吏。而满清呢?大概没有听说过有哪个王公大臣因贪污腐败这个原因被斩首抄家灭门的吧?
  很多人把明朝的锦衣卫和东厂拿出来说事,说明朝的特务统治有多么残酷,又说明朝的政府是多么专制,这真是奇谈怪论,明朝的统治如果是专制统治那么满清就是地狱统治了。
  的确,明朝的确是存在特务机关,但是作为一个政府,有哪个没有这种机构?不过经过满清267年的泼脏水,搞的世界上面好象只有一个大明朝才有特务机构,满清的血滴子即便有人可以说是杜撰,但是沾竿处是什么东东?
  满清律规定:凡汉人三十人以上集会者,皆以谋反罪处斩,只怕没有哪个朝代有此酷法吧?满清的特务统治远远在明朝之上,而且作为一个国家的皇帝,恐怕大明皇帝唯一归属自己完全管理的权力除去生杀予夺以外也就只有的这个特务机构了。我们还怎么说明朝专制呢?
  三、太监祸国问题:很多鹦鹉学舌的糊涂虫一提明朝就说什么明朝是什么太监祸国,又说什么这就表明了明朝的腐朽,其实如果我们认真的看待明朝的太监问题我们应该可以得出一个真实的结论——明朝太监问题并不是什么国家的大害。
  明朝最著名的祸国太监不过就是王振、刘瑾、魏忠贤几人,从清狗的历史里面看,似乎这些太监是中国历史上面权力最大的太监,其实不然,中国历史上面出现宦官乱政的朝代不过东汉、唐朝和明朝。
  唐朝自不必提,皇上都被太监当作傀儡了,东汉太监可以封侯,但是明朝不然,首先,明朝的太监一般都识文断字,甚至是很有才华的(魏忠贤例外,不过魏的记性很好),皇帝用他们一般是做为帮助审批奏章的,但是太监在政府中的权力很低。
  明朝掌管司礼间的宦官和文官政府一直在明争暗斗,但是始终没有占过上风,在魏忠贤时期,太监在政府中的权力达到了顶峰,但是文官政府的体制已经根深蒂固,不是他可以动摇的,所以在文官反击之时,不但是魏,连他辛苦培植的什么龙呀虎的还有那些孩子孙子全完了。
  因为文官政府虽然因为皇帝的支持被迫让魏安插了一些人,但是政府的实际权力始终没有减弱,这就是为什么魏倒台明朝政府确没有出现任何的动荡。
  四、崇祯是明朝的名君吗:部分人认为崇祯是明朝后期唯一的励精图治的名君,天启什么的都是昏君,其实这真是太抬举崇祯了。我认为如果天启还在,明朝未必会亡。
  其实如果我们把天启和正德相比,可以发现,天启和正德几乎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属于不务正业的皇帝,但是正德时期明朝的军事行动几乎都是成功的(也因此正德被称为明武宗),天启年间后金虽然是占领了东北大部,但是要想进关还是难于登天的。
  这是因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的政治和军事一直由文官政府协商解决,如果由一个人来主持,我看未必会赢。而崇祯登极以后,不断的更换首辅,同时杀戮忠良,完全打乱了明朝的文官政府体系,一个国家那么搞能好吗?
  五、为什么明朝会出现民主思想的萌芽:明朝末年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提出了中国比较成系统的民主思想,尤其黄宗羲所言——君为天下之大害,请问,如果没有实际上面的民主制度萌芽黄宗羲的言论从哪里来?
  另外,说一下明朝的太监问题。在一定程度上面是有积极意义的,因为明朝的宫廷对宦官的培养和其他的朝代不同,明朝对太监的培养是按照文官的方式培养的,可以说,明朝的宦官在中国历史上的宦官里面整体素质是最高的同时为国家的确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在这些宦官英雄里面首推明成祖年间的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宣扬国威,大长了我中华帝国的威风,连现在的西方国家也不的不认为世界上第一个航海家是中国的郑和,其次才是达伽马哥伦布等人。
  在郑和以后,明朝起积极作用的太监也远多于祸国者的,例如,明武宗正德年间,刘瑾乱政,八虎之一的太监张永陪杨一清西北平叛,一举消灭叛乱,在回京后协助文官政府搞跨了刘瑾。
  在明宪宗年间,万贵妃称霸后宫,因为万贵妃本人不能生育,便想方法杀死很多怀孕的妃子,结果搞的的宪宗几乎绝后,多亏了门监张敏和司礼监的怀恩暗中保护了已经怀孕的纪氏,宪宗留下了骨血,也因此,张敏吞金自杀。
  嘉靖年间,严嵩独霸朝纲,也是太监黄锦协助徐介清除了这个朝廷中的大蛀虫。这种类似的事情太多了,不一一赘述。所以说,对于明朝的太监问题,我们应该一分为二的来看,而不应该一**打死。
  当时西欧的强国是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在西欧看来英国也是蛮荒之地。荷兰被郑成功打败;西班牙虽然占领了吕宋,但按照郑氏要求经常向台湾纳贡;葡萄牙虽然骗取了澳门,但它们的澳门总督还是归香山县管。当时别说西方一两个国家,就是整个欧洲加在一起,也没有晚明强大。
  说实在的,以前也一直觉得明朝实在太腐败了,什么宦官专权、特务专制、皇帝独裁、官僚腐败,军队无能,全在明朝。而满清呢?皇帝大多励精图治于国事,只不过时运不济,恰好在中国的封建停滞期碰上了西方的资本主义上升期。
  最近几个月思考这个问题,才发现历史似乎并不如同我们原本想象的那样。 在下说几个疑问:
  一、先说明清的经济 都说满清的康乾盛世,何以只养得起80万军队?而人口少于满清数倍的明朝却养了200以上的大军?而且明朝后期的军队装备的多是价格更高的火器,而清军主体仍是在使用刀箭。
  满清的照片遗留有很多,其中清军之服装龌龊如乞丐,而根据史书所记载,以往的哪个朝代军队的服装不是明艳耀眼? 满清国库常年空虚,而明朝国库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盈满的,作何解释?
  且康乾盛世时满清之耕地面积竟然不过恢复到明朝崇祯末年的水平,实在令人大惑不解。 英国大使马嘎尼来华期间,记载北京街头乞丐很多。许多百姓都是蓬头拓面,衣杉褴褛,因此他形容满清不过是一个泥足巨人,“中国人”正在逐步退化到“半野蛮人”时代(见马嘎尼的中国行记)。
  反观明朝,来华的众多西方人士皆形容中国如人间天堂(见门多萨《中华大帝国史》)以至我不得不开始怀疑满清的盛世了。
  二、再谈独裁
  众所周知,明朝许多皇帝不上朝,然而国家竟然能够保持正常运转。不上朝的冠军当属万历了,然而万历时的对外战争均全胜。真不知独裁的政权如何能够在独裁者不问正事的情况下保持正常运转,对外战争全胜的。
  再说满清,满清皇帝的勤劳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为什么这么勤呢一切奏章都得自己批,一切事情都得自己决断,不知这算不算独裁呢?
  满清律规定:凡汉人三十人以上集会者,以谋反罪论处。不知道是算什么。 在满清的盛世时期,爆发了规模巨大的白莲教起义,这是中国历朝盛世所没有的事情。明朝出了多少个思想家?王阳明、顾炎武、黄宗羲哪个不是大名鼎鼎的思想巨匠?评中国古代十大思想家,明朝占了一半,而满清呢?似乎没出过什么大家。明朝杀人多杀王公官吏,满清杀人多杀民间人士,这算不算独裁啊?
  三、再说官僚制度
  明清都实行文官体制,但是实质却大不相同。明朝实行科举制,所有官员一律通过科举选拔,保证了民间的优秀人才能够为国家效力。
  而满清呢?也实行科举制,但是只针对汉人(满官是*血缘关系任命的),且规定官员中满汉各半(看似平等,然而从文明程度和人口比例上??担任。可见国家要员不是通过科举选拔产生的,而是通过血缘关系产生的。不知这个制度究竟使中国的政治体制倒退了多少年呢?
  明朝的官员贪污严重,而满清的官员是有过之无不及。民间传“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是讽刺满清的所谓养廉银制度。而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似乎也是出自盛世时的满清吧。
  再看明朝,对王公大臣各级官员惩罚极其严格,历代皇帝所杀的皇亲大臣不计其数(虽说过火),满清呢?杀的似乎只是百姓,大臣却未见动过几个,一个奴才和申还是等靠山皇帝死了之后才杀得动的。
  四、再看军事
  明朝在衰落之时,尚能战胜全盛的**,打得**200年恢复不过来。以偏食打得横行西半球的西班牙葡萄牙海军灰头土脸。在亡国之后,以一支私人武装(郑成功)竟把号称海上马车夫的荷兰打回老家。
  再观满清,以数十倍之国力与**作战,竟然打得割地赔款。西夷数千,竟然打进北京!? 明朝时期,军队已经普遍装备火器,质量亦不逊色于西方,火炮之比例不逊于二百年之后之英国,火***更是装备了1/3以上的部队。
  可是满清呢?而在近200年后,清军竟然还在使用骑兵集团冲锋的战术。一支近代化装备的军队竟然在200年不到的时间里退化回了刀箭时代?!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五、再看开放程度
  虽说有洪武时的片板不能下海,又有永乐归天之后的禁海令,然而抗倭战争之后,所谓禁海令已经形同虚设,民间的海上通商十分繁荣(郑氏家族的崛起就是明证),根据西方人士说,明朝是当时的世界贸易的中心,2/3以上的贸易都与明朝有关。
  自天启时开始,明朝政府特别重视与西方的交流,并且任命了许多西方人士为朝廷高官重臣,辅佐政事,并积极向西方学习先进的文化思想与科学技术。民间文化更是兴盛(甚至出现了发达的***出版业)。
  再看满清呢?闭关锁国!那是真正的闭关锁国!不许与外国贸易,不许外国人携火器进入中国,不接受外国传入的先进技术! 说到这里,心中不快,不想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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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免于灭亡的十次机会
  1, 嘉靖时代,兵部尚书夏言力主收复河套,反而被奸臣严嵩诬陷勾结蒙古意图谋反,遭嘉靖皇帝冤杀!
  点评:明朝坚持文官带兵制度,兵部尚书多为毫不知兵的腐儒,难得还有夏言这样富有战略眼光者。当时蒙古内部分裂,互相攻杀,鞑靼部可汗主动请降,以河套草原为厚礼。明朝却把这天大的陷饼扔出了门外,实在是天下头号傻瓜。事实上,明朝后期与满清作战之所以不济,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产马的河套草原在蒙古人手里,造成了明朝马匹奇缺,以步军为主的明军难以抵挡满清骑兵的冲击。而且满清也经常通过蒙古人的控制区域袭击北京。若河套草原在明朝手里,既可为军队提供大量马匹,建立一支高素质的骑兵队伍,又可以河套草原为基地,遏止满清对于蒙古草原的扩张,实为制约满清的一个重要棋子。可惜明朝却忙于内斗,弃重要战略要地于不顾,可悲可叹。
  2, 张居正死后,其新政措施被彻底废除,张居正家人也被办罪!
  点评:明朝后期,国家财政收入不过两千万两,加上“辽响”也不过三千万左右,还闹得民变四起。以明朝巨大的社会生产力,却闹得国库入不敷出,实在是不应该。明朝税收最大的弊端,在于纳税最多的恰恰是最贫困的群体。如此荒唐的税收办法,百姓又怎能不造反。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实质上就是按照个人财产进行征税,平衡贫富差距,同时丈量土地,遏止土地兼并,缓和社会矛盾。张居正当政十年,国家财政收入每年有八千多万,超过康乾盛世的最高水平,万历九年时的国库存粮充盈,即使十年闹灾颗粒无收也足以支用,这一点连汉朝文景之治也不可及。可惜了万历皇帝这个败家子,张相国一死就倒行逆施,一条鞭法全部废除,税收改为竭泽而渔的政策,还闹的山东苏州接连发生民变。明朝后期国库的空虚,起义四起。祸根正在于此。假如明朝可以沿用张居正的财政政策,最起码国家内部可以保证稳定,明朝可以用足够的人力物力来应对满清的入侵。如此雄厚的国力,何愁满清不灭。
  3, 萨尔浒大战,明朝四路大军全军覆没,满清崛起。
  点评:直到今天人们还搞不明白,十万对六万,用的也都是名将,咋就打不过努尔哈赤的六万女真人呢!其实明朝从一开战就注定了失败,国库空虚,拖欠军饷,战士士气低落,(万历皇帝的税收政策惹的祸),加上一个愚蠢的四路进兵的主意。汉武帝第一次打匈奴也是四路进兵,结果让匈奴来了个各个击破,李广全军覆没。从此再不敢分兵作战,果然打了一串胜仗。与游牧民族作战最忌分兵,敌人在暗处我在明,加之地形不熟,一旦遭敌偷袭各个击破,覆灭的下场也就不远了。若明朝四路大军合力一处,那满清至多是骚扰一下明军而已,难以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这样此战即便无功也不至大败。四路进兵的荒唐主意正是杨镐出的,此人无德无能,仅靠巴结宦官得以高官。抗倭援朝战役他冲锋在后逃跑在前,白白葬送了蔚山战役大好战局,让岛津弘义从明军眼皮子底下逃走。偏偏万历皇帝好了伤疤忘了痛,如此重大的战役又启用了这个脓包。当时的兵部尚书孙承宗就曾质疑过此战法,可惜未被采纳。其实就算兵分四路也不是没有胜利的机会,只要推进得当,相互呼应,用兵谨慎,加上良将指挥,一样可以把女真人打入死地。明朝当时不缺良将,熊庭弼和孙承宗都是文武双全的将才,可万历皇帝偏偏放着不用。以至让努尔哈赤一战定乾坤,从此和大明朝分庭抗礼。拖欠军饷,战法荒唐,用人不当,三项错误哪怕明朝少犯一个,此战也绝不会大败。满清也不会崛起,可惜,可惜。
  4, 天启末年崇祯初年,满清两次进兵朝鲜,朝鲜向明朝求救,明朝皇帝置之不理,并禁止辽东大军援救朝鲜。朝鲜灭亡,成为满清藩属。
  点评:大家都说万历皇帝糊涂,从此事看来,天启皇帝和崇祯皇帝更是愚蠢到家了。万历皇帝再糊涂,也还知道朝鲜中国唇亡齿寒的道理,硬是不惜花七年时间把小鬼子打趴下。有人说明朝皇帝有骨气,看看这两个家伙的表现,是有骨气的作为吗?失朝鲜则失中国,你爷爷万历懂得,做孙子的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满清攻朝鲜用了近十万人,基本上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辽东大军驻扎在宁锦防线的不下二十万,要么抄其老窝,要么在鸭绿江断其后路,两者选其一都可把满洲人置于死地。当时的朝鲜还是打的很顽强的,几乎让满清陷入泥潭里。可惜明朝隔岸观火,坐视友邦灭亡。当然,当时明朝刚经过宁远大战,需要巩固防线,就算辽东大军准备不足,明朝全国有200万军队,山东江苏还有明朝的水师,以明朝战船的航海能力,援救朝鲜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以辽东军坚守宁锦防线,调各地精锐水陆并进援助朝鲜,水师经鸭绿江断清朝十万大军后路,纵然不能得全胜,朝鲜也不至灭亡!丢了个朝鲜事小,但明朝的不作为算是彻底让人寒心,朝鲜战前,大部分蒙古部落还是站在明朝一边,朝鲜战后,几乎全都倒戈向了满清,结果是满清之后数次从蒙古地区入寇中原,打的明朝找不到北。更为严重的,朝鲜雄厚的资源更是给了清朝以支持。若朝鲜不丢,明朝就有了一个收复辽东的基地,丢失朝鲜如损一臂膀,可谓痛心疾首。
  5, 天启末年,袁崇焕与满清议和,遭阉党诬陷,被迫解职,议和遂告破裂。
  点评:宋朝出了个秦烩,从此中国人就视议和如虎,似乎谈议和就是卖国。实际上议和是个中性词,关键是看在什么条件下议和,议的又是怎样的条款,汉高祖与匈奴和亲,唐太宗与突厥订谓水之盟,从条约本身看,无一不丧权辱国,可也正是这些条约,为中国赢得了休养生息的备战时间,经过养精蓄锐,终于有了汉武帝反击匈奴的胜利和唐太宗灭亡突厥的奇功。可惜明朝皇帝鼠目寸光,一听议和就暴跳如雷,仿佛议和就是卖了祖宗的万里江山。事实上当时与满清议和,对明朝来讲有百害而无一弊。当时明朝国内朝政腐败,关中连年饥荒,民变四起。明朝军队忽发于关中,忽调往辽东,两线作战自顾不暇,明朝太需要充足的时间去整顿内部,安抚民众恢复生产了。暂时的退让以积蓄实力有何不可。况且当时的满清对中原江山还不敢存非分之想,一没敢向明朝要公主来和亲二没敢称皇上,条约里甚至连独立都不敢提,只希望明朝皇帝封其一个爵位,与明朝诸侯王平级而已。这种条约既不破财又不伤面子,损失比汉朝的和亲要少的多。更何况一旦条约订立,满清与明朝就可进入相持阶段,明朝有充足的时间和国力来准备收复辽东,而以满清的人口和国力,是无论如何也拖不过明朝的。只要明朝皇帝有收复山河的决心,女真人的覆灭就只是时间问题。可偏偏明朝皇帝一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概,慷慨忠烈的荒唐。此后,李自成起义,明朝军队内忧外患,两线作战,终于导致了国家灭亡的下场。
  6, 满清第一次兵围北京战役,皇太极用反间计骗崇祯杀了袁崇焕,明朝自坏长城,此后,满清数次经蒙古入寇北京,给明朝以沉重打击。
  点评:整个事件里明朝一共犯了两大错误,第一就是杀袁崇焕。这是傻瓜都明白的。当时全国人民都知道袁将军冤枉,惟独北京人民和崇祯皇帝认为袁将军该杀。当时袁将军千里奔袭,阻击清军,使清军进攻被遏止,此战虽打的漂亮,但袁将军自己也承认,以九千骑兵阻击清朝十万大军,是带有赌博性质的,胜的实在侥幸。其后就坚守不战,等待援军。满清被拒在城外,就在北京城周围以烧杀抢掠泄愤,于是北京老百姓就把遭殃的帐算在袁崇焕头上。老百姓的愚昧还可以理解,但崇祯的不知兵就是荒唐了,坚守待援是每个有头脑的人都明白的道理,偏偏崇祯不明白。杀了袁将军,更是寒了二十万辽东军民的心,为了这么个糊涂蛋肝脑涂地,到头来也是被冤杀在菜市口,还有谁能为这样的朝廷尽忠。袁将军死后,其部将多人投降满清,祖大寿虽至死未给满清出一计,其部队却成了满清灭亡明朝的先锋,孔有德等人更是封王封侯。此后,明军叛变者日益增多,辽东防线更为虚弱。第二则是战术上的错误,清朝十三万人孤军深入,其实是犯了兵家大忌,长城沿线各关隘依然在明朝手里。若明朝能在京城外与敌人长期相持,再集中数倍于敌的大军封锁长城关隘(这对明朝不是难事),将其合围,满清十三万大军必将陷入死地,即使皇太极能侥幸突围,满清也必定元气大伤。(俄罗斯在对抗拿破伦时即用此法)假如明朝更有胆气一些,一面调集内地兵马援救京城,一面由祖大寿率辽东兵北攻满清老窝,引满清主力回援,再于半路截杀,(即围魏救赵之法)那更是一刀桶进满清心窝,满清势必一战即亡。可惜崇祯皇帝内不识忠奸外不辨兵事,仅将满清击退就心满意足。让本是一次置满清于死地的绝好机会白白丧失。
  7,
  明朝末年,关中持续八年大旱,闹的民变四起。李自成张献忠揭竿起义,天下大乱。明朝曾一度取得平叛胜利,收复张献忠,击败李自成,赢得了一时的安定,但天灾持续,明朝又没有采取措施进行赈济,导致民变再生,李自成东山再起。最终灭亡明朝。
  点评:明朝能在两线作战的情形下平定李自成第一次起义,实在是上苍眷顾幸运之至,这本是明朝振兴的大好机会。有人说明朝灭亡是因为天谴,但仔细看看历史,汉唐时代关中也曾有过类似灾难。唐高宗时代关中曾连续干旱十年,受灾四年,结果唐高宗采纳宰相裴炎的建议,在关中第三年大旱时果断停止了对西突厥的用兵,调十万大军兴修水利,同时尽全力赈济灾民,其后七年虽旱灾横行,但关中却出现灾年无灾的奇迹。其后唐朝稳定了内部,兵发西域,灭亡西突厥,势力扩展到帕米尔高原。后来唐玄宗开元二年,关中又出现百年不遇的蝗灾,加上官吏暴虐,横征暴敛,天灾人祸激的民变四起。唐玄宗命宰相姚崇主持灭蝗,杀四十二名***平息民愤,并令各王公大臣拿出私家俸禄赈济灾民,一举扭转了局面。才有了后来的开元盛世。可见天灾并不可怕,重要的在于人谋。明朝的天灾,可以说是七分人祸,官吏贪婪,横征暴敛,国家不顾灾荒,一味加税。终于导致人民起义。如果在明朝平定李自成第一次起义后果断采取措施,整顿吏治和税收,调集江南钱粮赈济灾区。(明朝有京杭大运河,作到这点应该不难)并花大力气治理黄河。(明朝的科技和人力作到这点也不难)以稳定人心,安抚百姓。那李自成绝对没有作乱的土壤。农民军攻克北京的一幕也绝不会上演。可惜,在对待天灾问题上,崇祯皇帝连唐朝最懦弱的唐高宗都不如。
  8,
  明清松山战役,明军十三万清军十万,主将洪承畴定下步步为赢的战略方针,以相持战的战法,依靠优势的火器防御层层阻击清军,几乎把清军拖垮。可惜糊涂的崇祯皇帝好大喜功瞎指挥,接连四道诏书逼洪承畴出战,洪承畴痛哭一场,明知必败依然出击。结果兵败被俘。此战是明清之间最大规模的主力决战,自此,明朝尽失关外堡垒,山海关成为前线。清朝掌握了全线进攻明朝的战略主动权。
  点评:此战是明清之间最大规模的主力决战,几乎是关系着满清的生死,明朝胜则满清衰,满清胜则明朝再无法在关外立足。十万八旗兵几乎是满清的倾国之力,明朝也精锐尽出。应该说此战从开始阶段还是向对明朝有利的方向发展。洪承畴虽说没有气节,但军事才能还是很强的,甚至不亚于袁崇焕。更何况,他的身边是袁将军留下的宁锦防线,配备大量精良火器。若打攻坚战,满清势必吃亏。祖大寿的临阵倒戈又为明朝增添了生力军,并撼动满清全线。从兵力上看,明朝十三万满清十万,但明军野战能力弱于满清八旗。更何况如此大规模的兵团作战,表面看打的是军力,实际上打的是钱粮,后勤乃至综合国力。满清国力弱小,速战速决是唯一的选择,而洪承畴制定的相持战战略则是明军扬长避短的最佳战法。只要再给洪将军个把月的时间,满清就将被彻底拖垮。而他的这一方略也眼看就要成功了。可惜崇祯皇帝连这个把月都等不了了。平心而论与宁远之战明朝政府的不作为相比,崇祯对此战还是很重视的,可事情坏就坏在他的重视上。汉武帝亲自制订攻击匈奴的方略,是因为他本人自小熟悉军事,且对匈奴的情况有完整的了解。崇祯没有汉武帝的本事,却偏偏要凑这个热闹。崇祯逼洪承畴出战的四道诏书,比秦烩催岳飞回师的十二道金牌还要可恨,毕竟岳飞还是把军队完整的带了回来,可崇祯的诏书却直接断送了十三万大军的性命,和前线原本大好的局面。后人都骂洪承畴卖国求荣,不可否认洪承畴后来的表现实在是一个汉奸,可谁想过此战中他是在力战到最后一刻在被俘的,又有谁想过象崇祯这样昏庸无能的皇帝,又怎么值得为他殉节效忠呢!这一点,连明朝遗老黄总羲也看不过去了,他在他的《崇祯年评传》里也毫不客气的批评了这一切。回想这场战争,我们得到的,除了遗憾与叹息外,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悲凉。因为一个王朝甚至一个民族的命运,就被一个白痴皇帝的四道诏书所改写了。
  9.北京失陷后,南明建立,不久清军南度长江,兵不血刃占领南京,南明小朝廷灭亡。
  点评:和南宋同样的情形,但南宋尚且苟延残喘了几十年,南明却迅速败亡。宋高宗再昏庸,也比弘光帝圣明一点。宋高宗还知道收编南逃的北方汉人,组成如虎狼之师的岳家军对抗敌寇,弘光帝除了享乐之外别无所长。当时明朝在长江沿线尚有几十万大军。可一个无能的皇帝加几个卖国的大臣,就足以把国家卖掉了。不容否认江南百姓和官兵的抗击还是英勇的,嘉定,江阴和扬州都给了满清以极大打击,使他们以屠城泄愤。但皇帝投降,群龙无首,军队各自为战,这样的抵抗最终也只能被满清各个击破。假如弘光皇帝哪怕有宋高宗的一点血性,假如明军可以上下一心,凭借长江天险拼死守卫。那满清是很难过长江的。最差的结局也是和满清划江而治,纵然不能光复山河,也可使明朝政权再残存下来。今天有人说江南人懦弱,说江南是卖给满清的。但是从历史的真实情况看,江南百姓的抵抗还是英勇的,他们打出了中国人最后的血性和勇气,可谓是虽败尤荣。百姓没有要卖国的,甚至大部分军队也是要抗战到底的,卖国的是皇上,是那些高官厚禄的大臣,是那些满足苟安的皇亲国戚,是那些满口君君臣臣读圣贤书做肮脏事的腐儒。三千大军齐解甲,竟无一人是女儿。一出《桃花扇》传唱千年。有人说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是世界第一大悲剧,我看《桃花扇》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出戏深刻的揭示了一个真理:我们为什么会亡国,我们为什么会被屠杀。
  10,
  永历政权建立后,李定国将军在云南贵州一带连破清军,杀死清军两位王爷,清军在西南的兵力几乎被损失殆尽。满清统治区里大量汉军也举兵起义响应。李定国于是奏请永历帝出兵四川。抢在清军主力南下前占领巴蜀和汉中地区,以进兵中原。但永历帝却担心李将军功高震主,于是令其原地休整,并派孙可望分其兵权,谁想孙可望举兵叛乱,永历政权发生内讧,叛乱虽最终平息,但南明元气大伤,更使清军赢得了集结兵力的时间。不久吴三桂进兵云南,永历政权灭亡。
  点评:这简直是抗清战争以来最好的局面,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光复山河的良机。当时满清虽已有百万大军。但三分之二为汉军,其多数汉军都还处在观望状态,并不真心效力。李定国接连击败孔有德和尼堪外兰部,射杀二王,可以说是对满清西南势力的毁灭性打击。更使得满清汉军军心浮动。湖广总督就曾上奏满清朝廷,说汉军已不敢与李定国部战,请求朝廷速派八旗主力。而清军主力若要增援,没有几个月是办不到的。何况郑成功此时也在福建牵制清军。四川虽说有天险,但从贵州入川,比从中原入川要方便的多。若占四川汉中。那进可取八百里秦川,退也可凭天险自保。若此方略成功,明朝可以说是进退有余。光复山河大有希望。与明朝诸多昏君相比,永历皇帝还算是比较开明的。接纳李定国的大西军显示其魄力。但他继承了他祖宗一贯的猜忌心,不敢委以重任,更兼重新宦官,以至起用了孙可望这个败类。真是重导了明朝昏君的覆辙。明朝不缺将才,可惜皇帝无能,用人不当。让这最后的机会也白白流失掉了。之后,李定国败退缅甸,含恨客死他乡,永历皇帝被吴三桂活捉,用弓弦勒死。明朝也就这般寿终正寝了。由此看,并不是满清灭亡了明朝,而是我们自己葬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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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2 10:10
浪漫正德
  ?W?W早上几年,如果问我想成为中国历史上的哪一位帝王,我的回答大概不会离开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范畴太远。如今我早已明白,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中,都有比写在纸上刻在石头上的丰功伟绩远为重要的东西。因此,我的***也换成了明武宗正德皇帝。不过,选择背后是复杂的心境——我想的并不是成为历史上的正德,玩一把穿越式的角色扮演;更多的,还是作为旁观者的、对这位浪漫皇帝的深深同情。
  ?W?W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即位的年龄很小,虽然《史记》之后正史的逐渐堕落,已经使“性聪颖”之类的评语泛滥于几乎每一篇帝王本纪。不过,正德的聪明,可以从当时许多其他的记述、特别是朝中大臣的笔记中,得以旁证。另外,记述中正德的“清秀隽朗”,也完全可以从保存至今的明代帝王画像中得以验证。当然,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一种隋炀帝笔法,聪明和漂亮,这些并不为中国传统所重视的优点,无非是为了正文部分的大加鞭笞做些铺垫罢了
  ?W相信好多同龄人都和我一样吧,早期的历史知识,大多来自于当年那套上中下三本的《上下五千年》。这是极好的书。然而,历史书本身往往最易囿于历史局限,譬如关于正德的那一篇。在描述中,正德从小养尊处优,不懂得勤政爱民,更不知道居安思危,耽于游乐,以国事为儿戏,先宠信宦官刘瑾、后倚重武人江彬,行事荒唐不经,弄得朝政乌烟瘴气,对股肱良臣的忠言直谏不理不问。这些描 述,基本上代表了自当时已降一以贯之对正德皇帝的官方性批判立场;加上对传统 剧目《游龙戏凤》的曲解,给正德扣上的“荒淫”帽子,还有我家附近的“豹房”地名,一幅活脱脱荒唐皇帝的形象已跃然纸上。
  ?W?W可是,正德到底有多荒唐呢?
  ?W?W就拿他的拒谏罪名说起吧,我们得先看看那些“忠言直谏”到底是什么东东。且说正德十六岁即位,少年天子难免有些贪玩,于是,各地的进谏奏章便如雪片一样飞 来,作为文官集团领袖的大学士刘健等人,将这些意见加以整理,弄出了一个精装典藏版,以国家兴亡在此一系的郑重态度慎重地呈交给正德皇帝。而这个精装典藏版主要列举了五大罪状:
  一、皇帝单骑出宫,不带随从;
  ?W?W二、皇帝在宫内乱转;
  ?W?W三、皇帝去北海划船;
  ?W?W四、皇帝喜欢打猎;
  ?W?W五、皇帝乱吃零食。
  在这篇现代人看了难免哑然失笑的五大罪状面前,可怜的正德皇帝俯首认罪,收敛了好一阵子。天性好动的正德毕竟不甘如此,可稍有游猎之举,文官集团马上强势反弹,很快,老臣杨守随上书苦谏道:“我听说皇上去西郊打猎、南城登高、还在宫中练兵,这都不是天子应该做的。”
  且不论禁中演兵的汉武唐宗和年年围猎的清朝诸帝,足以反驳诸忠臣良弼扣上 的“打猎罪”罪名,总体上看这些谏言,已足以反映当时文官集团对皇帝的限制与约束已到了何等厉害的地步——须知正德并不用等待亲政,他们也不是手握先帝遗诏的顾命大臣。而由此管窥,正可见明朝中期以后政治生态的精髓。
  中学历史书上的皮毛式描述,容易使人对明朝的皇帝集权产生简单化的印象。事实上,废除丞相,尽揽权柄的盛况,只发生在洪武永乐两朝。自洪熙宣德以后,权力的天平开始再度向以内阁和六部为代表的文官集团倾斜。这与皇帝的贤愚勤怠无关,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文化典章高度发达的汉族王朝,在局面完全稳定之后的必然倾向。更何况,明朝皇帝们所面临的文官集团,他们接收了已臻于极盛的程朱理学长期教育和通过标准化的八股作文考试后,对“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奉若神明,其虔诚性和狂热性只有欧洲中世纪的教士可以比拟,对于与皇帝作对更是有着无比高涨的勇敢气概与牺牲精神,更何况朝野的主流舆论一直都牢牢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中间的每一个人在皇权的面前可能都是相对孱弱的,一根大棒就可以轻易打倒,但这个团结的整体几乎不可战胜。面对这群毫不留情夺过权力,甚至对自己的私人生活指手画脚,同时又身为帝国建筑中所不能代替之中流砥柱的文官们,明朝皇帝的苦闷与无奈可想而知。
  初读明史的人很容易被吓着,一会儿是廷杖厂卫,血肉横飞,一会儿是宦官专权,残害忠良;这些固然都是血淋淋的历史,可究其根源,廷杖也好,厂卫也好,宦官也好,在皇帝的权力和自由被文官集团侵蚀得几近窒息之后,它们已经成了皇帝唯一可以拿来用用,做一把抗争的手段。仔细品读,我们不难发现,即使是印象中朝政混乱到无以复加的年代,如皇帝十多年不上朝的万历后期,还是与本文主人公大有干系的、刘瑾弄权的正德初年,这一庞大帝国的各项事务仍在有条不紊运转之中。这是因为明帝国真正的权柄,从未被万历所荒废,也从未被刘瑾所攫取,它们在绝大多数的年代里仍牢牢操持在文官集团的手中。
  事实上,即便是采取了如此极端手段,皇帝们的抗争,最后却依然一次次地以失败告终。如本来极富雄才大略潜质的嘉靖皇帝,在“大礼议”中,虽然通过连绵数年不绝的大棒打倒了一百八十余名大小臣工,给自己的藩王生父加上了皇帝之号,后来却还是免不了被文官集团逼入深宫炼丹修道的命运。再如万历皇帝,在“争国本”中,无非是想换掉身体不好的长子,改立钟爱的幼子,在挥舞了大棒之后,却依然在视礼法高于生命前赴后继进谏的文官集团面前承认了失败。至于后来十几年不上朝的罢工举动,也很难说没有由此次挫败而生的心灰意冷。
  相比之下,清朝的皇帝则大可不必顾虑臣下的感受。康熙立储时,如走马灯一般更换内定人选,宫廷斗争激烈到白热化地步,可朝堂之上哪位大臣敢对此斗胆说一个字?——直纷纷作立仗马耳。真不知道到底是骄傲的文官集团已在大清的入关铁蹄面前土崩瓦解,还是因为康熙大帝掌握了比廷杖厂卫更加厉害的秘密武器。
  明清比较本是个已被说烂的话题,我无意为之,只希望在考虑到历史背景特别是政治生态的情况下,给缺乏“清宫剧”粉饰的明朝皇帝们以更加公允的评价与认识。平心而论,与勤政不懈的大清诸帝相比,常常蒙受指责的明朝皇帝反倒还要难做的多。如果对权力天生淡漠,或者在与文官集团的斗争中承认失败拱手退让,便是懈怠慵懒;如果是不甘服输奋力抗争,想更多地表达一些自己的自由意志,那么不是暴虐,便多半是荒唐了。不过,现在也已经有好些学者认识到,即便支撑文官集团的精神力量是陈腐不堪的,这样君权趋于虚悬的政治结构未必对国家与民生不利,而且这明显比大清康乾盛世的万马齐喑更近似于现代,也蕴涵了更多发展进化的可能。——反过来看,无论是历史课本还是明史,其间的简单化评价都是不可迷信的,按那样的调子,如今天天忙于参加庆典活动的英国女王,不知该有多昏馈;将来要领受一个“英幽王”之类的妙谥,那简直是一定的。
  再说我们可怜的正德皇帝,天性浪漫而不喜欢受拘束的他,无非也是在这种窒息的状态下抗争罢了。于嘉靖和万历不同的是,他的抗争与其说是为了权柄,倒不如说是为了维护更多属于私人领域的个人自由。而且他的抗争手段比起单纯挥舞忒没技术含量的血腥大棒要有创意多了。只可惜在那个理学昌明的时代,正统历史对想象力的容忍程度极度逼仄。也许,这便是这样一位浪漫皇帝,顶上荒唐骂名的根本原因了。
  既然在宫内乱转都能成为一大罪状,正德皇帝首先想到:如果老子搬出宫去,不就可以堵住那帮迂腐老臣的嘴巴了么?于是,正德二年,他搬出紫禁城另起大宅,名叫“豹房”。关于豹房有种种传说,民间更直言之“黑老婆窝”。不过,摒弃这种司空见惯的性猜测,“豹房”的字面意思首先是养豹子的地方。如此大宅,又是为了寻欢作乐,MM自然是少不了的,但豹房的主体也并非MM,而是武宗从全国各地区召集来的乐师、军官、道士、番僧等等,甚至包括一名葡萄牙人叫做火者亚三。通晓音乐的正德皇帝还在这里亲自创作了由多种乐器合奏的《杀边乐》。当然,不管豹房里的MM到底有多少,究竟来自何方,正德皇帝在豹房的种种生活,是难以回避声色犬马这顶大帽了。
  “豹房”之外,还有养老虎的虎坊,具体就在如今北京南城的虎坊桥一带。从小对骑射弓马军事武术等一干对承平帝王而言纯属无益之事甚有兴趣的正德,有一种爱好是亲自和老虎搏斗,有一次甚至被虎抓伤休养了一个月才好。 这自然是轻率之举,不过,除了他自己的小孩子脾气和憨大胆之外,倒也能反映出正德的生活是何等无聊。难道教他念念四书五经去考个状元不成?
  与这些还需要在宫外躲躲藏藏的娱乐活动相比,正德皇帝最大的雅兴——在宫廷里搞的军事演习,倒是在群臣的***林弹雨中一直坚持了下来。他也不弄大棒当场打人,也不派厂卫背后暗算,只是一次次地在大臣的道学面孔前唯唯诺诺,又一次次退朝之后依然故我,算是把“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的八字决发挥到了极致。此刻的正德说是像昏君,倒不如说像一个一次次被老师抓上讲台的“检讨痞子”。
  在其宠信的边防军官江彬的支持下,正德皇帝在宫廷里操练的士兵最多达到了万人以上,他经常穿着盔甲亲自带士兵们操练,呼喊声和炮声在紫禁城九门外面都能听到。对文官集团来说,这已是极大的荒唐了,而更可怕的是在练兵中慢慢有了些心得的皇帝,开始有意无意地表现出御驾亲征的兴头来。这还了得!大家慌忙祭出本朝定例祖宗成法的尚方宝剑来;只是不知当年马上江山的洪武,戎事半生的永乐,少年随征的宣德,在大小臣工眼中究竟算不算得祖宗?——大概只是土木堡综合症仍未痊愈吧!
  期待亲征机会的正德毕竟不会做自启边衅的大蠢事,而机会也真被他等来了。正德十二年。蒙古达延汗率领五万骑兵入侵山西方面,正德皇帝御驾亲征的申请自然被文官集团驳回。就在此时,正德做出了一个在当时来看完全超出了大家想象力的创意:既然身为帝王无法亲征,那我自己封自己一个官儿,再派这个官儿去,总该可以了吧。。。反正您几位争来争去,不就争的一个名义么?于是,在朝堂上下的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中,正德任命自己为“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然后自己命令自己领兵上战场杀敌,终于得遂所愿离开了鸟笼一样的北京城。
  即便这样,正德皇帝的亲征之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守居庸关的御史张钦不让他出关。他只好等了几天,等张钦出巡时才敢微服出关。心有余悸的皇帝出关之后立刻命令边防军堵住关口,不许让任何文官出关相随。这场战争持续了四个月,本身的过程倒是酣畅淋漓许多。十月,蒙古军五万余人出现在如今以木塔闻名的山西应县一带,正德皇帝随即亲自布置方略决战,同时命令户部拿出一百万两白银准备赏赐立功将士,户部却和皇帝讨价还价,最后只同意拿出五十万两。大概早已被文官集团弄得没有脾气的皇帝没有计较太多,马上披挂上阵,亲自率领一军从阳和出发援救出当时一度陷入被分割包围状态的明军主力。当晚,他与普通将士一起在应州城外临时建的军营里过夜。第二天蒙古主力又来,双方大小百余战,战况十分激烈,武宗在前线的战车曾险些被包围。两军从早晨一直打到晚上,在始终保持着高昂士气的明军,骄横的蒙古骑兵自度难以取胜,主动撤离了战场
  这次作战被称为“应州大捷”,称得上这位寿命不长的浪漫皇帝,人生之中的一个高潮了。不过,令人迷惑的是,《明史》正式记载的战绩却仅仅是斩首十六级,而明军自身的损失却是亡五十二人、伤五百六十三人。就算这两拨人是赤手空拳的群殴,好歹也是几万人打了好几天阿。。。这折损也实在太过轻微了。更难相信两天激战下来十六人的损失就足以吓退五万蒙古主力;有人猜测大概正德不屑于按照所谓的征伐之礼,拎着一大串人头耀武扬威地回到北京;更有人相信是感觉受到了愚弄的文官集团,坚决不承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的胜利与功绩,因为当时就已经发生了翰林院全体官员拒绝向他祝贺的事件。至于历史的真相,大概我们都已经永远失去了了解的机会。
  只是有一点是没有疑问的,无论官方还是私人记述都明确承认,在正德一朝剩下的时间里,蒙古的铁蹄再也未曾大规模踏入明帝国的疆土。
  出巡江南,是这位浪漫皇帝一生之中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壮举。在那个资讯已经比较发达的时代,锦绣江南的风物,对于正德皇帝的吸引力由来已久;可是,他刚一提出,马上又是朝野汹汹,大有由此以往国将不国之势。看来,与亲征的情况相似,他仍然需要机会。这一次的机会居然是正德十四年的宁王叛乱,于是,正德皇帝再次披挂上阵挥师南征。此刻他的微妙心境,恐怕最厉害的演技派性格演员,都难以忠实再现吧。
  可惜,宁王朱震濠的武功实在是过于不济了,仅仅在御驾出京数日之后就被大理学家王阳明所擒。接到加急报捷密电的正德皇帝,顿时陷入江南之行即将告吹的尴尬境地。估计当时的他,连早知如此该想当初白送十万士兵给宁王的心都有了,一面肯定还会大骂古今中外所有死了活着的理学家:怎么都跟老子有仇哇!不过,可爱的正德毕竟天资聪颖,很快又是一个惊世骇俗的高级创意——封锁消息,继续进兵,终于在“御驾亲征”的名义下,在江南玩闹了一年,而且最后还排演出一幕超级大剧来做为这一赫赫武功的光辉结局——将宁王朱震濠释放,然后亲自再次将他擒获,在南京堂而皇之地行礼受贺。这自然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任性之举。不过,文官集团能把想下江南的皇帝逼成这个样子,而想下江南的皇帝在高压面前还能想出如此高招,两者都算千古难遇的狠角色了。不知九泉之下,正德遇见六下江南、潇洒自在、大小臣子还争相随行趋之若骛唯恐不及的乾隆皇帝,不知又将做何感想?
  说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正德与乾隆这两位同属朝代中期守成之君的比较,也是蛮有趣味的。其实这样的比较也已经有不少人做过了,概括一下,有意思的主要有如下几点
  一、国家安定程度和民生
  正德:爆发刘六、刘七领导的中等规模农民起义,迅速被讨平。
  乾隆:爆发蔓延九省的白莲教大起义,嘉庆年间才平定。
  二、武功:
  正德:亲征达延汗获胜,安化王、宁王两个叛乱宗室均被派出的能臣秒杀。
  乾隆:无亲征记录,所谓“十全武功”,除了平定准部、回部可圈可点外,其他都拿不出手,更何况还有对准部恼羞成怒的灭族政策。
  三、国势发展
  正德:稳中有升,明中后期的经济社会发展是封建社会中一个不应忽视的高峰。
  乾隆:趋向没落,晚期已是积重难返。
  四、MM/娱乐
  两人均十分嗜好,不分伯仲,均留下大量优美典故。
  五、宠佞
  正德:前为刘瑾,五年手诛,后为江彬,实际危害微弱。
  乾隆:和砷,把持朝政几二十年,天下岁入半入其手,仗势横行直到乾隆驾崩。
  六、奇怪嗜好
  正德:给自己封官,有被迫无奈的因素。
  乾隆:在各旅游景点乱题低劣诗作,在尺余古画上盖八尺御章,惜乎古代无城管与文物保护部门。
  七、下江南
  正德:一次,遮遮掩掩,群臣同仇敌忾,口诛笔伐。
  乾隆:六次,大摇大摆挥霍无度,群臣歌功颂德,趋之若骛。
  八、性格
  正德:平易近人,浪漫有情,以《戏说乾隆》为代表的乾隆电视剧,更多地应
  该是正德的影子,应该让人想起秋官。
  乾隆:《书剑恩仇录》里的形象,咋咋呼呼的张铁林,拿捏作势,烦。
  ……
  当然,这样的比较很难做到所谓的科学客观公允,而具体的评述难免又会扯回明清比较这个月经话题上来。正德骑马射箭,在汉人眼中都是极大的罪过,而后来的满清,王子不懂骑射简直不可想象.不过,我觉得上述种种至少足够反映出一个问题,这也是所有作过这一比较的人最后必然想到的一个问题——这样的两个人,凭什么一个成了盛世明君,另一个却成了无道昏君——难道这也搞照顾少数民族么?
  其实,除了上面常常被提到的几点之外,在比较正德和乾隆的时候,还有一个方面是绝对不应该忽略的,那就是文化氛围。所谓大清盛世,从乾隆六年到乾隆五十三年,大兴文字狱达五十三起,遍及全国各地,天下士子人人自危,可谓将康熙、雍正的光荣传统发扬的淋漓尽致;更不用说以修撰《四库全书》为名义的、人类发展史上迄当时为止最为波澜壮阔的打击非法出版物行动了。反观正德时代,昏君之治下,却是一派宽容平和百家争艳的景象,也许是道学先生们的火力已经集中招呼到皇帝身上去了的缘故——这也正是江南文化臻于极盛、四大才子粉墨登场的年代。只是,不知道唐伯虎在苏州城外悠然吟诵桃花曲的时候,他是否能够感应,千里之外的北京,有一个可能浪漫情怀并不逊色于他的年轻人,正在郁闷地遥望江南呢。
  即便按照最为严厉的正史标准,客观上看,正德皇帝的形象,也并非文官手中笔杆所描述的整体印象那般不堪。即便在亲征蒙古达延汗,离开京城的那四个月里,他也不忘记明令北京官员们把应该递交的公文交给专使,由专使送到行营由自己随时处理。虽然此刻正是杨廷和内阁精干高效运转的时代,正德皇帝的主要行政权力,可能仅仅只余下对于内阁已经票拟的旨意加以确认的“朱批权”,而且朱批发布的旨意也随时存在被臣下驳回的可能;但这位贪玩好动的皇帝,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却十分积极,老老实实地接受了作为庞大国家机器内部一颗螺丝钉的命运——尽管这是比较大只、也比较亮的一颗。
  至于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的总体评价究竟应当如何做,有段话说的甚好,请恕我基本照抄一遍:
  明武宗一生,贪杯、尚兵、潇洒,所行之事多浪漫不经,为后人所误解;同时武宗又处事刚毅果断,弹指之间诛刘瑾,平定安化王、宁王之叛,应州大败蒙古小王子(即达延汗),精通佛学,会梵文,还能礼贤下士,亲自到大臣家中探望病情,甚至痴情于艺妓。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看到一个不同的明武宗,却很难看到一个完整的明武宗。
  上面一段话,结尾确是妙笔,不过,就我个人来说,透过层层迷雾包裹的历史,看清一个完整的正德,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或者,云山雾罩间偶尔露出的半缕真容,就足以拨动观者的心弦,哪怕那只是一件入不得本纪的小事。
  有一次,紫禁城里呆腻味的正德,溜到某个大臣家去蹭饭,大臣惶恐之际一阵慌乱,竟忘记在他面前放上一双筷子……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不敬之罪,发现问题时所有人都吓得要死,正德却浑如没看见一般。
  另有一次,正德皇帝的奶奶挂了,群臣按照礼制露天祭拜。那一天正好下了大雨,正德看见大家跪在水中,大概是担心他们得关节炎的缘故,一时于心不忍,便说,罢了罢了,反正是我自己的奶奶,你们都起来回家就OK了。满怀哀思一心助皇上悲的大小臣工,却无人领情。事后,状元舒芬领衔上书,直接攻击正德此举不孝。对于这件事,我们在读出正德的人情味之外,也足以推断出当时正德对这帮道学先生的厌恶了。
  ***杆子里面出政权,笔杆子里面出历史。
  得罪了笔杆子集团的正德皇帝,注定不可能在历史上留下什么光辉形象了。值得一题的是,在文官集团的口诛笔伐之外,民间社会对正德皇帝的态度反而宽容许多。除了各地散落的传说故事之外,描述正德调戏民女李凤姐这一封建统治者滔天罪行的传统剧目《游龙戏凤》,在遭到正统意识形态的窜改与曲解之前,本是一出群众喜闻乐见的喜剧。而现代就更是这样了,既有《天下无双》这样的无厘头电影,也有间或出现的戏说电视剧——大概正德皇帝浪漫而有情的个性,本身就蕴含着与现代社会审美观接轨的丰富潜能。有趣的是,一向被诟病为对于传播错误历史知识居功至伟的戏说类影视剧,这一次却出现了比正统历史更加接近于历史真实的可能性。
  不可忽略的历史情节,还包括他同样极富戏剧性的驾崩。在今天江苏淮阴附近的清江浦,正德皇帝看到江上捕鱼人的动作十分飘逸灵动,便有了模仿秀的念头。于是他换上渔业生产用服装,驱舟撒网,本来玩得十分HAPPY,竟一不小心落入水中;虽被救起却已落下病根,不久之后便驾鹤西去。一生不甘于受制于礼法的正德,终于以一种极度不合礼法的方式死去,恍如最后一个天马行空的创意。大概也只有这一次的越礼,正德不用再烦恼于耳畔挥之难去的嗡嗡声。
  帝王要死,本来选择余地是十分宽泛的,或病笃于龙床,或中毒于深宫,或被箭于阵中,或自缢于白绫,或自然或恐怖,或壮烈或凄惨;可没有一种比扮渔民落水而死,更不相称于帝王身份的死法了。仔细想一想,这当然是一次非正常的事故性死亡,可这不也正是对一个渔民、一个普通人来讲,十分普通的结局吗?事实上,对生于帝王家的孩子而言,种种令宫中府中匪夷所思的创意,所为的,无非是和普通人一样罢了。
  对于正德皇帝,这个天性浪漫而有情的年轻人,我深深地报以同情。这不同于《明史·武宗本纪》末尾处“假使承孝宗之遗泽,制节谨度,有中主之操,则国泰而名完”式的惋惜,那是一种已经在泱泱大国衣冠典籍中修炼到了极致的假大空。
  这种同情,甚至不同与包括我在内许多人的,读史掩卷之时对绝代词人李后主、天才画家宋徽宗、资深工程师元顺帝、高明木匠明熹宗这一类帝王的同情;虽然正德皇帝与他们一样,同样当得起一句错入帝王家的感叹。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历史上毕竟还是留下了自己的作品或者相关的记录,足以供后来者扼腕叹息;正德则不同。如果不做皇帝,我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或是该做什么;其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不仅浪漫有情,而且聪明任性,正如你我。
  除了曹操等极少数奇人之外,专业词人、画家、工程师、木匠的理想,是很难与一个好皇帝的职责兼容的,但它们至少可以成为一个不那么高明皇帝的业余爱好。可一个普通人的想法、意趣和行事方式,可能和皇帝的角色有哪怕丝毫的通融余地吗?这至少是非常艰难的,这也正是我把更多同情留给正德皇帝的原因。值得感叹的是,在如此命运面前,正德皇帝却以他与生俱来的浪漫天分,帮我们在阅读这段历史的时候,感受到了与悲剧气氛深刻的李煜传赵佶传等等 所不同的,一丝 可掬可捧的喜剧气质。
  中国的历史,从来不缺帝王将相、忠臣烈女、奸佞小人、草莽豪侠,可这形形***的人等,大多却或主动或被动地套上了面具,描上了脸谱。一幕幕活剧虽然精彩纷呈,却难免让我觉得遥远而虚空。反而是虽然也被套上面具、但常常会自己设法扔掉的正德皇帝,在永恒流淌的历史长河中,露出了一张清晰而可亲的脸。
  ============================================================
  他并不是一个精神分裂的人,但是他一辈子都这样以两种截然不同的状况生活着。他的一生都在谋求抗争,可惜的是虽然他拥有天下最高的皇权,依然改变不了自己生命的轨迹。他的故事,是由好多喜剧组成的一个大悲剧,不论是对他,还是对这个庞大的帝国。
  他的庙号为武宗,这很符合他,因为他很好武,他是真正从内心底把自己看做武人的,虽然这个身份在那个时代其实是卑微的。他的年号叫正德,这更像是讽刺他,因为按照传统的观念,他全身上下似乎找不出一点能看到的“正”的德行。
  他常常被人冠以“荒唐”,“病态”这些贬义的词眼,但是他的性格却最像我们现实中的普通人,一个调皮的孩子,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青年人,一个对身边人无比随和的公子,一个对繁文缛节不以为意的客人,一个会体谅下属在雨水中跪地辛苦的上司,一个不忘在祈福时候加上爱妻名字的丈夫,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有着极大兴趣的聪明学生,一个可以和你挤坐一辆破车的朋友。然而悲剧正是在于,这上面的诸多身份里,唯一没有他最正式的身份,一个皇帝,并且应该是恪守传统道德的皇帝。
  明代的大臣们一直把皇帝作为一个神话的偶像来塑造,他们要给万民描绘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没有欲望,可以无限时间工作,没有个人感情,没有脾气,可以英明的分辨出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可以从诸多的奏折里聪慧的挑选最正确的那一个的皇帝,当然,这种人根本不存在,明朝的皇帝里最接近这个标准的只有孝宗皇帝,有趣的是,最远离这个标准的正是孝宗皇帝的儿子,这个最类似常人的朱厚照。
  他用自己超乎一般人的勇气在执着的与他的臣子进行对抗,并想尽一切办法来戏弄这些看似外表端正正经的道学家。他不想再像他的父亲一样,郁闷的活一生,他要活的快乐,要活的精彩,实际上他几乎做到了,虽然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很多年的骂名,但是性格如朱厚照这样的人,也许根本就不在乎你对他说什么。昏君也好,明君也好,于他的生活根本无关,甚至在他的心目中,说他的是明君反而是对他的一种侮辱。他的所谓罪名,在一个农耕已进入僵化状态的大帝国是不可想象的疯狂,或许,如果他是一位可汗,评论会有所不同吧.
  那是一个精彩的时代,从最高的皇帝,到读书的士人,都呈现出一种叛逆传统道德的倾向,“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这句诗既可以形容唐寅,也可以形容朱厚照,以及那个时代许许多多的人们,而王守仁心学的创立,更是在守护传统的大明王朝的夜空里燃起的一朵绚丽的烟花,从此开始,一个国家伟大的转型时***始了。
  当然,朱厚照根本不会关心这些的,在他临死前,我想他思考的问题应该是:下辈子,我还能做普通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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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衣冠何处?
  朝鲜使者出使清朝笔记(转载节选)
  葛兆光
  [方才书友提出一个BUG,故修改之,既然提示了更新,而在下正在码字,尚无文字奉上,顺道贴史文一篇。小弟贴文,盖因发现妙文,与众书友分享读书之快乐罢了,先生莫要揣度再三,扯上什么政治取向了,呵呵,码字去也)
  乾隆三十年正月初一,朝鲜人洪大荣随着朝鲜贺岁使节,照例盛装朝拜,表达朝鲜国王对满清皇帝的祝贺。
  仪式完毕后步出午门,他察觉到似乎有很多好奇的人注视自己,还有两个穿披肩品帽带数珠的官员在目不转睛地观看。
  洪大荣觉得很诧异,便上前询问:“老爷熟看我们何意?”
  这两人笑容可掬的回答:“看贵国人物与衣冠。”
  洪大荣不由心中一动,便追问道:“我们衣冠比老爷如何?”
  两人脸上的笑容似乎凝住似的没有回答。
  据洪大容事后的记载,这两个人是翰林检讨官,一个叫吴湘,一个叫彭冠。
  在朝鲜使臣穿着传统的正式衣冠,其实就是前朝-------被清帝国取而代之的明朝------衣冠。来到北京的时候,他们成了京城里一道异样风景,似乎是奇装异服的他们,常常被人们好奇的围观,不止这两个翰林检讨,另一个姓李的太常寺少卿也曾经来问,“贵处衣服,是尊何代之制?”
  而另一个叫周应文的读书人则好奇地问,“贵处衣冠可是箕子遗制否?”看起来,在清帝国生活的人,已经对这种本来属于汉族前朝的衣冠不太熟悉了,这使他们不仅陌生,而且惊奇。
  顺治六年(1649)也就是明朝刚刚灭亡五六年,尽管南明朝廷还在南方挣扎,朝鲜还在坚持沿用崇祯年号,可汉人已经不得不改易发服,所以当他们看到昔日的东邻,旧日的东夷,竟然还可以穿着旧时衣冠堂皇过市的时候,常常就有一些自我悲怜,来中国出使的朝鲜人常常记载说,“华人见(我)东方衣冠,无不含泪,其情甚戚,相对惨怜”。
  但是,时间会磨灭历史记忆,到了荣大洪出使北京的乾隆中期,满清帝国已经建立一百二十年,算起来已经是第四代第五代了,仿佛人们也都已经习惯了满清服饰,倒把本来就是自己汉族的衣冠看成异乡制度。
  一个叫潘庭筠的汉族文人,看见洪大荣“以方冠,着广袖常衣”,他不知道这本是明代的秀才常服,却啧啧称赞它“制度古雅”,还得洪大容反过来告诉他,“我们衣服皆是明朝遗制“。
  一. 旧日衣冠:无意中开启的记忆
  汉族人并非就应当是中国天经地义的执政者,但是,一贯以“华夏”自居的汉族人一旦被原来鄙为“蛮夷”的满族所统治,在心底深处,却始终有所不甘。中国文献对此记载也许并不算多,可在朝鲜资料里面,却处处可以看见当时汉族人压抑已久的耻辱感。
  康熙三年(1664),朝鲜使者洪命夏到北京时,就说汉人凡见到朝鲜使者,“皆有唏嘘叹息之色,欲语未语……盖见我衣冠,自不觉其感慨而然也”,这种心情在短期很难平抑。
  五年以后,辽东一个姓颜的汉人知县,见到朝鲜使者闵鼎重,尽管言语之中颇有忌讳,但也很坦率地说他自己,虽然在满清帝国已经官居正七品,也是进士出身,穿了满清的衣服,但是心底里仍然羡慕贵国保留了“汉官威仪”。
  衣服的话题始终戳着汉族中国人的心理痛处。所以,他们既关心穿什么衣服,又总避免谈到衣服,心里很尴尬又为难。一直到乾隆四十二年(1777),有一个姓李的朝鲜使者还说,“每与渠辈(指清国人)语,问其衣服之制,则汉人辄赧然有惭色”。
  为什么汉人“有惭色”?因为朝鲜衣服倒真的是“中华之制”,而中华穿的倒已经是“蛮夷”服饰了。说到这个话题,汉人只好半是自嘲,半是解嘲,他们说,满清衣冠也有很多好处,“头发尽剃,无梳栉之劳,上下均服,无名分之,制度简易,执事服役无所相碍”,还有人拿了历史来说事儿,冠冕堂皇地解释说,“一代有一代之衣冠”。
  汉族人对“易服色”看得如此轻易,这是的一贯把“易服色,改正朔”看得很重的朝鲜使臣,打心眼里看不起满清统治下的汉族文人,尽管像1712年初是北京的朝鲜人崔德中也知道汉族人是出于无奈,因为满清“或囚或打”,汉人在高压之下只能如此,但是,他们仍然不能释然于心,对于清帝国“以中华之礼服,反作市胡弄玩之资”,的现象,他们感到即痛心又蔑视。
  朝鲜人反复说,清帝国其实不是中华,而是蛮夷,更何况如今“四海之内,皆是胡服,百年陆沉,中华文物荡然无余,先王法服,今尽为戏子军玩笑之具,随意改易,皇明古制日远而日亡,将不得复见”,这话说得很沉痛。
  二. 仍旧前朝服色:中华唯有遗民?
  满清入关,依照历史惯例建立新的年号,又强迫汉人剃头辫发,不过,坚持汉族传统的遗民,在“留发不留头”的威胁下,也同样以传统应对,把不奉正朔,不易服色,不剃发编辫作为气节的象征,“朝华而冠,夕夷而髡。与丧乃心,宁死乃身”,所谓“保发严夷夏,扶明一死生“,在同一传统中的新朝和遗民,缺持了两种立场势如水火。
  毕竟大多是普通人,普通人在权势逼迫之下,只好服从权力改服剃发。于是,在一片辫发胡服中,穿这大明衣冠的朝鲜使者每次出现,好像都会引起一种故国离黍之思。
  同一年,闵镇远随同朴弼成出使清国,在经过辽东新城的时候,闵镇远也发现,“观光胡人有垂涕者曰:吾之祖先亦曾着如此衣冠矣”,到了山海关以后他又发现,“居民多汉人,风俗与关外有异,见吾辈行,多有艳慕起敬者”。
  这天夜里,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汉族人穿了朝鲜随从的衣服欢喜踊跃,于是就问,穿这样的衣服高兴吗?回答说,这是我们祖先穿的衣服,怎么会不高兴呢?并且说:“每念剃头之痛,只欲无生”。
  几天后,他在路上又遇见一个自称是明皇室后人的读书人,也说“见老爷们所着衣冠,不胜钦羡,吾之所着,即与牛马何异?”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笔谈问答的纸投入火中焚化,“流涕呜咽曰:恐有人窃听,慎之慎之”。
  乾隆年间,山海关外的一个知县,遇到朝鲜使者,就把他们请到内堂,向他们借朝鲜的衣冠来穿戴,穿上衣服后,夫妻相对而泣,使得朝鲜使者也黯然泪下。
  三.戏台:“演戏之人皆着古衣冠”
  乾隆年间,朝鲜人李德懋 (1741-1793)出使燕京,一天到东安门拜谒大成庙,殿门一开,很多老百姓看见朝鲜是者穿乌帽团领,行四拜之礼,就指指点点地说,这好像“场戏”一样,所谓“场戏”就是穿了古代衣服演戏原来,在当时一般人的记忆中,只有“场戏”中的演习人才会穿“古衣冠”,“衣冠”二字上加上一个“古”字,说明这种衣冠连同他所携带的历史已经相当遥远。
  这也许是高压下的必然。衣冠不仅是文化认同的标志,也是政治承认的象征。在清代官方的正式场合,所有人都必须穿着本属于“蛮夷”的衣服,否则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当时的汉族文人说,就连孔孟程朱再世,也不得不服从这一制度。
  当时,朝鲜人对于清国官员戴数珠之制不以为然,说这不是“先王之法服”,但汉族文人却告诉他,你不了解清国之制,可当朝鲜使者故意调侃说,数珠是信仰佛教的东西。汉族文人郑重地说,“非也,虽程朱处今之世,敢不带耶”。
  可是,戏台上偏偏却还穿这种古汉族衣冠。
  本来,清除官方对戏台上反复出现前朝衣冠也有一些警惕,顺治末康熙初曾经发生过这样一桩事情:刑部捉住没有剃发的王玉,梁七子,他们自称是演戏的人,要男扮女装,所以不剃发,但是皇帝却勃然大怒,下诏说,以前曾下令不剃发者斩,并没有允许优伶留发,至今这些人还违背命令,实在是可恶。
  所以,现在再次警告,如有伪托优伶不剃发的,十天之内速剃,十天之后,如有不剃发,一定重重治罪。但是,禁令归禁令,也许是人们习惯了舞台上的汉族衣冠吧,就连满清宫廷、贵胄私第的演出,仍然是“大明衣冠”,这使得戏曲领域“漏网”获得了“易服色”的豁免权,在戏台上很奇特地保留了历史上汉族的传统服装。
  稍后另一个出使北京的徐长辅道时发现了这里面的奥妙,他说,戏台上所用衣冠,都是历代中华的衣冠,这就是“礼失求诸野者”。
  而在这些使这里面,要数洪大荣对这一奇特的现象特别敏感,但潘庭筠问他“场戏有何好处?”的时候,洪大荣心领神会,就说“不经之戏,然窃有取焉”。他们彼此都明白,所谓“有取”。就是因为人们可以在戏台上“复见汉官威仪”。
  也许这并不一定是真的友意识保留“汉官威仪”,只是由于清帝国剃发令的百密一疏。但是,就是指一点残存的历史遗迹,给朝鲜使者带来了对异域悲情的无限遐想,他们觉得这可能就是汉族人苦心孤诣保留的东西。
  一直到道光八年(1828),一个叫朴思浩的朝鲜使者到中国来,看到戏台上演戏,还觉得这种戏台上的特别衣冠是汉人有意为之,他在《演戏记》里便猜测说,“演戏,戏也,亦关中国之沿革。盖清初有人虑其历代衣冠之无传,设为此戏,涂人耳目云,言斯言也。岂不成远虑哉?”换句话说,在他们看来,这些“汉官威仪”之中,真的寄寓汉族故国离黍之思。
  是真的吗?
  四、外国使节的冠服:化外的豁免
  让人联想的汉族衣冠,除了出现在戏台上,还出现在外国使节身上。
  明清之际中国变色,按照朝鲜人的说法,已是满目腥膻遍地蛮夷。“礼失求诸野”这句话,不仅常常被汉族文人想起来,也被暗中自得的朝鲜使臣放在嘴边。
  外国使者团到北京来,清廷倒是对他们的服饰听之任之,因此朝鲜、琉球和安南,便照旧穿了前明的衣服,一样招摇过市。
  乾隆后期出使中国的徐浩修记载,安南使者的服饰,到与朝鲜大体相同,“束发垂后,戴乌纱帽,被阔袖红袍,拖 金玳瑁带,穿黑皮靴”,这样的服饰正是“大明衣冠”的制度。
  大体同事的金正中也记载,和他们一起到北京朝觐的琉球使者,朝袍广阔,仍然是古人制度,用了黄帛为带,紧紧束腰,头上以***绫裁作头帕,和朝鲜的幞头差不多,“人物古雅,言语淳淳,稍无俗野之气”。而安南人则高髻网巾,朝袍角带,与朝鲜更接近,而且把他们的帽子叫做“文公冠”。
  不过,比起琉球和安南来,朝鲜人更有一种中华文化继承者的心态,虽然同样都是“事大”与“朝觐”,朝鲜人仍然觉得,只有自己坚持了中华正宗,只要琉球和安南使者的衣冠打扮稍稍偏向满清,就打心眼里看不起。
  徐浩修,对安南使团的君臣在朝觐时候穿了满清服装异常不满,就明知故问的讽刺,“贵国冠服本欲满洲同乎?”
  安南人回答说,以内皇上表彰我们国王亲自来朝觐,所以,特别送给车服,我们奉命在北京朝拜的时候使用,归国反途中在穿回本来的衣服,这种衣服不过是一时权宜而已。
  本来这是当时安南人小心翼翼的策略,但是,在徐浩修“政治正确”式的故意追问下,据说安南人也面有愧色。
  对于虽然穿着大明衣冠的琉球人、缅甸人等等,尽管穿着并无可挑剔,但朝鲜的使者觉得他们的文化不是那么正宗,金正中就很鄙夷地批评琉球人,说他们轻薄狡诈,不够谨厚。而缅甸人则是三国孟获的遗种,他们穿蟒布衣服,但头不戴冠帽,梳了两髻,极可笑。
  说起来,朝鲜人在穿衣戴帽上面,好像显得相当苛刻和自负,他们面对琉球和安南有一种居高临下,甚至面对清国人也一样从心底里透出不屑,当有汉族文人询问,“(朝鲜)使臣不加帽而所以戴貂皮者,何制也?”
  金正中就很骄傲地回答,这是中华就职,你没有听说过吧?
  当中国士大夫称赞他们是衣冠之国,他们又故意反问中国衣冠究竟来自何代。
  像朴思浩就是这样,和汉族文人一起聊天,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挑衅地说,你们清国的帽子、狭袖,竟然用于朝贺宴享祭祀征战燕居,那么这是中华之制吗?
  高朋满座面面相觑,只好尴尬地回答:这不是唐宋明遗制,是清国之制。这时,朝鲜使者心理得到极大的自我满足,汉族中国人的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五、汉族妇女服饰:边缘的模糊
  和外国使者的衣冠一样,满清妇女的服饰有时也会成为激活汉族历史记忆的资源。沈从文《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中曾用焦秉贞绘、朱圭刻《耕织图》与清初《燕寝怡情图》为例,说明清代妇女服装仍然沿袭晚明,如高髻、花钗、对襟外衣或水田衣、长裙、或加云肩,从万历到康熙、雍正。
  甚至故宫博物院藏《雍正十二妃子图》里面的满清皇妃,都穿了汉族的衣服。这倒是实的,有时候,审美习惯并不跟随政治规训,康熙年间出使北京的崔德中就注意到,汉族的女人又得穿着摺裳,上身穿明代衣服,头上装饰着彩花珍珠,出门的时候脸上罩着黑纱,有的骑驴而行。于是大为感慨说,“女子则犹带明衣制矣,可爱。”
  明衣冠可爱而清冠服丑陋,这当然是朝鲜人的固执见解,不过,对满清习惯的鄙夷,伴随的只是对汉族衣冠的偏爱。
  朝鲜人从很早期就坚持穿着汉族衣冠,还把它看成是“文明”的象征,《三国史记》卷首金富轼序文里,就历数新罗到高丽的服饰变迁,他说,到金春秋得到唐太宗皇帝所赏赐衣带,回到朝鲜推广,便以华变夷,而在后来文武王时,又改革妇女的服装,自此以后,衣冠才完全同于中国,而朝鲜也从此进入“文明”。
  值得注意的是,本来这种服装的偏好只是对另一个文明的向往,但是在中国的明清易代以后,他却具有了确立朝鲜文明正统性的意义。依然穿大明衣冠,使得他们可以自豪地宣称自己是“小中华”而中国却已是“夷狄之邦”。
  而汉族女子的服饰,在满清夷狄时代仍旧沿袭晚明,便给他们带来一个印象,似乎真是“男降女不降”似的,汉族女子身上寄托了汉族的历史记忆。
  最初满清王朝还是想统一服饰的,康熙还没有亲政的时候(1664),朝廷曾经有过一个动议,想禁止汉族女子穿汉族衣服。可是,“此论一出之后,汉人气色,莫不失心,大概去其衣冠,解其足裹,有若剃头者然”,大概是碰到激烈反弹的,连官员都知道这是“招怨之举,深可虑也”,所以,建议送上朝廷,隔了好久也没有真的动作。
  说起来,满清王朝的汉族妇女穿着明代衣冠,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满清实行的是“男降女不降”政策,但另一方面却是顺应传统审美观念强大的惯性。
  尽管满清入主中华,但汉族衣冠或者古衣冠在人的心目中,还是有一种有文化和有历史的高雅象征,那个时代并不像追逐时髦和新潮的时代,在人们的心目中,古典即典雅,而时尚却只是流俗。
  在小说、戏曲以及书画中,要表现一种想象的和高尚的“美”,仍然需要这种古典的,而不用时尚的衣冠。
  朝鲜使者李宜显在初始北京的路上,遇见一个叫马倬的读书人,于他谈论衣冠之事,他“显有愧屈之色。即书示曰:我们未尝不羡,但我们尊时耳”。
  “遵时”是什么?就是向现实妥协,因为在满清直接控制范围之外,所以,朝鲜人不太能过体会汉族人的苦衷,倒是怀着一种逆转的自负和鄙夷。
  康熙三十九年(1700),一个叫姜铣的朝鲜使者在青果协了两首诗,先是说“使者遥寻秦地界,夷人惊怪汉衣冠”,接着说“楚士几轻秦吏卒,蛮儿浑怪汉衣冠。
  这很有趣,在汉人眼中本是东夷的朝鲜人到了中国,却奇怪这里找不到真正的中华,本来是中华的汉人,却在朝鲜人的眼中成了“夷人”、“蛮儿”,他们却对原本祖先穿过的大明衣冠感到陌生和诧异。
  难怪乾隆年间的洪大荣要嘲笑汉族中国人说,“中国衣冠之变,已百余年矣。今天下唯吾东方略存旧制,而其入中国也,无识之辈莫不笑之。呜呼,其忘本也。见帽带则谓之类场戏,见头发则谓之类妇人,见大袖衣则谓之类和尚”。
  也许,指责太苛刻,批评太轻率,嘲笑也未免不够忠厚,因为汉族读书人已经说的很明白,这是不得已,就连程、朱在世,在这个时代也不得不薙发编辫,穿上满清服装。“遵时”的代价是被压抑的历史记忆,而这种历史记忆的被压抑,是因为汉人经历过很惨烈、很漫长,而当时朝鲜人并没有经历过的血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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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爱上严嵩
  近来,翻看历史,看到王世贞所著的《明史:奸臣传》,心里很有感触,觉得严嵩简直不是一个东西,其子严世藩更不是一个东西。看过之后,很是郁闷。觉得泱泱大国,堂堂的大明朝廷,竟然任这瘦冬瓜来折腾,无论哪个方面,都是政府的失败。
  国家权力沦落到这样的人渣手里,国家绝对要完蛋。但我仔细读过之后,觉得大明朝廷并没有完蛋,反而越活越新鲜,宛如缺氧的鱼掉进了水里。这就更加郁闷,再读之后,发现,严嵩一生,好像没干过什么对不起人民,对不起政府的事情。
  严公仆一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特别是嘉靖皇帝(明世宗),接近二十年,不上朝理政时,严公仆为了皇帝的嘱托,加班加点,不嫖不赌地努力工作,几乎累得吐血。个人生活方面,爱情、家庭都不错,夫妻相敬如宾。私生活也非常检点,坚决不讨二奶,更别说三奶四奶,或者小蜜了。
  工作时间内,也没配***或者佐笑女秘书,顶多配他自己的儿子,父子俩几乎“义务”为皇帝献身。纵观严公仆,无论哪个方面,都是典型的,朴素的劳动人民的先进代表。由此可知,严公仆的健康成长与健康堕落,都是善良的政府培养出来的。按照我们今天的标准,老严绝对是一个有人格魅力的好干部,好同志。即使是:吃喝嫖赌,也是一心为公;贪污受贿,必然迫不得已。为朝廷,赤胆忠心;为国家,鞠躬尽瘁。
  就是这样一个革命几十年的老同志,居然成了大奸贼,大***,实在让人费解。在我把《明史》仔细翻过之后,我才觉得,历史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宛如没有信誉的***。
  其实***也讲信誉:只要你付的不是假钞,***也不会给你假的肉体,即使年龄稍长,也是真正的碳水化合物,让你感受到基本的弹性与起码的满足。
  仔细想想,觉得老严真有些冤枉:那个时代,那种环境,任何为官的,都必须要遵守官场游戏规则。作为严公仆,当然不能例外。一个从农村成长起来的革命干部:知道生命的艰辛与苦难。在科举考试的残酷道路上,摔爬滚打,好不容易才熬出了头。
  熬出了头的严公仆,当然明白,革命不是请客送礼,革命就是请客送礼。特别是官场游戏的潜规则。任何人打破这种游戏,等到的都是凄惨的命运:不是被皇帝拿下,就是被同僚拿下,甚至被下人或者佳人拿下。这个方面的事例,比比皆是。
  严公仆为此,小心翼翼,为皇帝努力工作。——历来伴君如伴虎。为了伴好虎,严大人就不可能不说违心话。一说违心话,讨好了皇帝,却获罪皇帝身边,也想讨好皇帝的其他人。实质上,这都是为了争宠,进行的相互攻讦。朝廷之争,权力之争,历来你死我活,没有第二条道路。
  为了自己活得好,就是为了让别人活不好,只有别人活不好,才能自己活得好,这是为官的根本目的之一。这在我们今天,也是绝对真理。当然,还有一种情况:相互勾结,共同欺骗,达到双赢互惠。但人是唯我动物,本质上是自私的。
  皇帝只有一个,大臣却有一大群。皇帝不用选择,大臣无法选择。宛如我们今天的企业:董事长只有一个,经理却有一大堆。一旦形成雇佣关系,经理没有选择,只能好好干;董事长可以任意选择:你不干就滚蛋。
  为此,董事长吃定了下属,下属却不能吃定董事长。皇帝吃定了大臣,大臣却不能吃定皇帝:这就是权力,或者暴力。企业是董事长的,董事长说谁就谁。国家是皇帝的,皇帝说谁就谁。嘉靖皇帝与老严,实质上就是雇佣关系,前者拥有绝对权力,后者拥有被动抉择。绝对权力主动,相对抉择被动。
  在此之下,老严开始了他的为官之路:审时度势,挖空心思。审时度势是智慧,挖空心思是心术。二者结合:为了出人头地,必须打倒同僚(能剥夺对方生命最妙)。要打倒同僚,既要认清自己,又要认清皇帝。
  老严在此后的革命生涯中,心知肚明:讨好皇帝,是革命成功的唯一出路。犹如我们今天,讨好上司,是向上爬的唯一出路。事实上的严公仆,真正做到了这点。这当然是智慧的较量。也是人性与兽性的搏斗。更是权力与欲望极度膨胀之果。作为自然人,都是有欲望的,作为社会人,更是如此。
  一旦掌握了权力,人的基本心态就发生本质的变化:有时几乎不是人,或者简直不是人。特别是拥有一般权力之后,总是挖空心思,不计任何代价地想拥有更大权力。拥有更大权力的人,在欲望与利益的驱使下,当然更想拥有更更大的,拥有更更大的,还想拥有超级大的。
  而拥有超级大的,不遗余力想拥有绝对大的。这就是权力的贪婪,也是人性的贪婪。为了实现这个终极目标,人的欲望必然空前膨胀。特别是拥有绝对权力的人,那种为所欲为,那种惟我独尊:这也是中国的历史。权力绝对化,导致集权者,自然心理与社会心理的极度畸形。甚至我们今天。
  如前所述,老严在那个时代,难免不进入这种政治角色的追逐。在这种追逐当中,嘉靖皇帝是绝对让人恐怖的一个人,也就是说,绝对权力遭遇绝对暴力之后,就看谁的定力怎样了。
  嘉靖皇帝在那个时代,努力继承了祖先的强权意志:用暴力说话。拥有绝对权力下的绝对暴力。一个国家在此前提下,没有谁不胆战心惊。因为暴力不知什么时候,就降临到头上。特别是大明政府,经历了刘瑾、魏忠贤等先进公仆的太监们,宛如虐待狂一般的美丽折腾之后,皇帝对权力的集中,控制,就更加强烈,统治的手段,也更加极端。
  到了嘉靖帝之时,对权力的绝对拥有,是皇帝们的基本梦想。作为一般大臣,在皇帝绝对权力的感召之下,为了保住自己的基本地位,也不得不看重权力,这样,从上到下形成了一个权力网络,谁不遵守网络游戏,谁就率先淘汰。
  我们知道,嘉靖皇帝(明世宗)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性情变化无常,几乎没有人能够揣摩其心思。在这样一个皇帝手下供职,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陈登原先生在《国史旧闻》(中华书局1980年版)笫三分册“明世宗”条下有这样的评说:“(世宗)刚愎自用,用法愈为深刻。”
  世宗猜忌、多疑、嗜杀,冷漠。对自已的妻儿、侍婢、臣僚,一概无情无义。以至宫中一群弱女子要将他勒死。即嘉靖二十一年十月的“宫婢之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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