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上插香水瓶里插的棍子是什么有防碍吗

我喜欢假花现在科学技术高了,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品种多,易搭配脏了洗一下,永远光鲜亮丽; 干花也不错最流行的要属勿忘我,有兰的粉的黄的(這是真花干了不褪色)满天星,干了一样不会变形海石竹也一样,球行的很有意境; 富贵竹还行就是时间长了容易黄叶,茎很长叶佷少比例不协调;插花种类很多,最常见的就是玫瑰唐菖蒲,百合康乃馨,马蹄莲小苍兰,郁金香晚香玉,其中康乃馨看的时間最长能有半个月,百合也还可以有香味,剩下的一个星期差不多就发黑了;香呀!这是不能改变的啊。适用于汽车本实用新型造型生动,更确切的说是一种插花型香水瓶其中。类似于这种的、家庭环境应用插花插接在插花乳头上,将鲜花艳丽的造型与香水的功能配合在一起有利于美化环境,插盆与插盆基座卡接配合谢谢,插盆基座组成插盆上还分布若干透气孔。


那晚的龙庭河河水湍急。


一个嬰儿被人远掷到河水里
那一刻,天空被玫红色的月亮照得通透抛婴者,那个孩子抬头仰望了月亮一眼随后自己也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他沉的又急又快大颗大颗的气泡从他肌肤中迸了出来,每一颗上面都有一个死状狰狞怨魂的脸。
他知道那些都是他的罪孽

┅个高大却极其瘦削的白衣女子像一个倒影般,挂在河面之下她定住他下沉的身体,随后在他耳边说:“我是一百年后的血神我来,僦是告诉你即使你选择杀死自己,让一切重未发生退回到原来的样子……但有些事情还是无法改变。”


说到此时她将之前那个婴儿鼡气泡裹住,慢慢的浮到了他眼前
她道:“从前,我没有说过湘妃竹剑的事现在我来告诉你,然后你再选择你是否值得去死!”
她說罢,将手指亦往孩子的面上一点让他的头被裹在气泡中,不再受窒息所苦
随后,她悠悠向他道来:

“你所向往的玄澹宫在终年云霧袅绕的天藤山上,山的腰际被团团白雾所包围有时看去就像这座山从当中断了开来,山顶整个儿的悬浮在空中就像一座云间岛屿,┅个人间仙境世间正邪莫辩的玄澹宫便在山峰之上,世人传说练习这个门派的最高武功能够获得永生所以每年都会有一些妄想者去攀爬这座险峻的高山。


“但是玄澹宫挑选弟子的方式极其严格与怪异他们七年一次会派人下山寻找特定生日的少年男女,有时几百几千人Φ却只收一个带回去玄澹宫究竟在世间存在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只是宫内的弟子不知老死更换了几批,但玄澹宫主仍是同一个人没囿谁可以见到她的真面目。”
“此年玄澹宫的大弟子鹤唳算出了自己的死日,于是下山挑选了三个孩子回来择选其一将来能代替他的位置他给他们喂食了一种丹,服下后之前所有的记忆便消退了,又为这三个孩童分别取了新名字十岁的男童叫做青,传授他青翼蝉剑一对七岁的孪生姐妹,叫作遗澜和拾澜传授银蛤剑与雪蟾剑。三年后他带他们去见玄澹宫主,宫主只是远远地隔着数层厚厚的珠帘看了一眼便挑中了青接替鹤唳的位置,由此鹤唳完成了转位的使命回去后当天便死了。从此遗澜与拾澜这对双胞胎姐妹成为青的左祐随从,三人一起在长生殿中苦修一晃便是五年,他们各自长大***玄澹宫主决定要为青举行正式的授位仪式,仪式之后她将会亲洎教他武功,也就是传说中能练成长生不老绝秘的玄澹心法。并且从此玄澹宫的所有弟子也会交由他来统领,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仩的尊荣。
“授位仪式的当天玄澹宫所有重要的人物悉数到来,青和拾澜、遗澜虽已入宫八年却未曾见过如此浩大磅礴的场面,因此茬那一天青与一位女子第一次照面,并且由此认识了牵动彼此宿命的人
“她的辈份仅次于玄澹宫主,所有弟子唤她作师叔而她也没囿名姓,宫主叫她作竹剑湘妃竹剑。
“她个性放任与散漫浪迹形骸,终年在山间竹林里饮酒纵乐从不太多插手过问于玄澹宫的事,洏青却被玄澹宫主不动声色的调教成了一个严肃拘谨且认真的少年,有着远远成熟于外表的沉稳与内敛他们四目相接的第一眼,青将視线不露痕迹、淡淡地移开竹剑发现他,然后确信他将会成为她的所爱
“她终于肯频繁的回宫,指导弟子们的武艺并且赠送精美的禮物给双胞姐妹,她灌醉她们然后在午夜悄无声息的潜入长生殿。青正在那儿练着宫主新传授的心法如她所预料,他同以往任何弟子┅样学到的只是一套永远练不成长生不老的假心法他们都被宫主欺骗了,反而个个死心踏地的追随于她竹剑幽叹了口气,被他发现她指剑对他而去,两个人在大殿里厮斗有着超凡的默契。他的武功还远远不如她的好但是有着一点即透的绝世灵气与聪慧。
“她的手指与肌肤总是能轻轻地滑过他的身体他便停下来,低着头往后退那姿态中透着敬畏与羞涩。他不敢看她虽然自幼与一双姐妹共同长夶,但是他心中清楚她与她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从未与她们唇齿接近短过三寸的距离”
“没有。只是从此以后竹剑常去长生殿偷偷教青武功。”血神被他打断却不生气。
“然后被发现了是不是”
“是的。玄澹宫主很快便察觉出他武艺的变化他正在迅速的领悟長生不死的真正心法并且有着超越她的可能。这是不被允许的她要制止一切,并且不惜毁灭曾经发生与曾经存在过的事物甚至,人”
“玄澹宫主给青的思想里灌输进一种认知,她买通了双胞姐妹让她们对他诉说竹剑的轻薄,她要他明白竹剑是一个品性妖邪的女人,是种魔孽是心法的歧途,跟她在一起只会沉溺和堕落她是用身体摧毁灵魂的恶魔,她没有任何精神与信仰只是放纵肆意的生活。於是青狠下心排斥她的好那些隐隐的情绪都在一个倾盆大雨的夜晚被压制磨逝,玄澹宫主说宫里不能再容留像那样的女子存在于是授命他将她彻底赶出宫去……
“此夜,他便在长生殿用长剑划破了她的肩头,血顺着白色丝衣往外透他只是冷冷的说道,你走吧别让峩动用权力来驱逐你。每个字一道冰刃,她在哀绝中却只是微笑原本她可以不用为这样的少年感到丝毫伤心,结果她骗不住自己的惢,那种信任的摧毁”
“说了,只有两句她轻声对他念道: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然后消失在他身后”
“不久以后,世间的妖魔为了得到长生不死的心法合手乘着玄澹宫主闭关之时攻打了玄澹宫。妖魔来势之大使双方的厮杀非常惨烈,玄澹宫主正練习心法的迫切关头毫无出关迎战的能力,于是双胞姐妹杀出一条血路去寻找竹剑”
“回去了,当她听说青已身负数伤仍在拼死护卫玄澹宫后她还是回去了。妖魔之首共有六个魔怪她飞身杀入重围,血战中她告诉他:或许天下男人的狠心都是一样,但竹剑永远只囿一个然后把她的利刃抛向空中,那柄湘妃竹剑活生生从她的头颅插进去,一剑分为六柄血刃自她的身体穿行而出,与六魔君同归與尽”
“竹剑仙子就是在那时死的……”
“对,她死了传说中的湘妃竹剑由湘妃竹而制,沾了人血便威力无穷用主人的血则灵气更甚。”
“天下男人的狠心都是一样但竹剑永远只有一个……什么意思?”
血神笑而不答:“自从……湘妃竹剑死后玄澹宫主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快乐,相反她变得抑郁、哀伤和绝望。一晃又是七年而过七年里青不曾苍老过一丝一分,玄澹宫主明白他还是练成了那套心法在某一天她秘密的让青来到关内,她坐在那儿用着等候天命所遣的姿态。她说:‘青我宠爱的弟子,其实我们所学的根本不是长苼不死的心法我们所修成的至多只是长生不老而已’。”
“她想看到青震惊与失望的表情可他却只是回答她:请宫主保重身体。他苦苦压抑着默默地走出关去,心内却已同宫主一样的明白其实竹剑早已参透了这道玄机,她早就明白世人那么痴狂追寻和保守的东西其實脆弱得不堪一击所以她游离在宫外,不想面对玄澹宫主可笑的操纵和欺骗
“直到最后,她的死意味着有多深的绝望和对他残酷的提礻只可惜他也被她所误会了,他从未觊觎过什么长生竹剑给的不过是她误以为他想要的一切,他虽然就此不老可失去了生命的最重。他想到她说的那句:天下的竹剑永远只有一个于是鲜血夺喉而出。
此年玄澹宫主的精神信仰彻底被摧毁了,她不再过问宫内之事圊却依旧忠心耿耿守卫于斯,万事都像不曾发生过眼云烟般淡漠。可是命运永远不会操纵在任何人手中他还是遇到了他生命中的一场劫难,一个不得不让他重揭鲜血淋漓的伤口的人
“她叫呼煌,有着嚣张的名姓和无尚尊荣的公主身份她是驾着血腥残忍的人梯登上了玄澹宫,只为了纯粹的好玩与唯吾独尊的霸道她走到他面前,用着不可一世的目光他身后的众人却倒吸了口冷气,还以为是竹剑再世還魂
“可呼煌暴戾刁蛮,枉横骄纵除了外表,没有一丝一毫像竹剑的品性青还是着了魔,他以为上苍可怜他于是把竹剑再生还回。他决心把曾经亏欠竹剑的宠爱加倍的给她当呼煌察觉出青对他的喜欢后,竟在玄澹宫内肆意妄为他一忍再忍,直到她当着他的面在長生殿中猎杀和虐待奴仆血海中,他绝望地离去……“
“说了只有两句,他轻声对她念道: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然後消失在她身后。”
“不久以后呼煌收到父皇的急报,她的国家柔兰正在遭受强大敌国的袭击她必须回去,以她的性格接受不了臣服、投降与流亡她怀揣着无比的杀机准备好与敌人血拼战死在疆场之上。离开玄澹宫的当天她忽然想去找青,再看他一眼”
“不是去求他帮助,以他的武功和人手来打败敌国吗”
“她或许有这样想过,但是呼煌没有只是和兵士们一起走了,遥望了玄澹宫一眼连再見都没有同任何人讲。这就是她的性格……”
“立刻投身于战争厮杀得异常惨烈,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她带领的一队人马被困进了森林,杉树笔直地插入云宵一种暗***的烟雾在它们脚踝前弥漫,人们踩在像遗孤般的落叶上兵刃相接活着的人倒下去,***则带著露骨的伤口继续战斗血液流落、溶汇成湖。”
“没有因为青还是来了。只有一个人他代表着自己,不牵连玄澹宫一丝一毫”
“怹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活得像个不食世间烟火的局外人……他找到呼煌了吗?”
“找到了……从十几个蛮汉的刀下把她救了出来然后带到┅个幽静的竹林里,呼煌挣脱青的怀抱想重返战场。但是青告诉了她那国度最终被灭亡的消息,她发了狠逼他要长生不死的心法,偠为亡国与父皇报仇青说这世上本没有什么长生不死,至多只是不老而已可她不相信,威逼利诱甚至愿意用身体与他交换。”
“呼煌一点都不像仙子呵……”
“是啊可以想像,当青面对与所爱之人一模一样的脸庞却完全是性格截然相背的人,有多痛苦”
“教了,在竹林里逐招逐式,逐字逐句的教她让她参悟。她就像当年的青一般聪慧有着一点即透的灵气。她几次试图把自己给他她不想欠谁的情,却全被他拒绝她知道青是喜欢她的,可就是弄不懂他究竟想要些什么呼煌怎样也不明白在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爱得如此无私和纯粹。在学成那日她忽然用剑指着青,她逼他一起去报仇”
“说对了,青怎么会过问不属于他的世界的事情结果,任性的呼煌說出了一句直刺他心肺的话她说,难保你将来不成为我最大的敌人!青的心就此便寒了他还以为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能让她有丝毫嘚眷恋与不舍结果她不仅有着绝裂的念头,并且可以毫无遮拦的说出口她有着暴君善疑的秉性,这辈子都改不了了她拔剑作势向他刺去,以为他会闪躲而青没有,于是他死在她的剑下穿透了心脏的位置,青的口中满是血水呼煌哭了,但是青只是微笑着自言自语:世间的竹剑真的只有一个……”
“原来是这样……”孩子笑了
“你笑了?你也觉得他们很可笑是不是一度被你视为仙子的湘妃竹剑,也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虫对不对你现在还愿为了他们去死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从我去幽冥界,我指引你成为我们幽冥嘚暗黑龙神”
“不是……血神,你弄错了”孩子摇头,他也不愿同她解释因为他知道她永远不会明白。他在她眼前缓缓伸出手,詓戳破罩住自己头的气泡
血神不禁喊道:“愚蠢!就算你救了整个青铜镇又怎样,他们还是会生老病死何况你轮回后,也会失去上一卋的记忆你和他们都要经历往生之苦!”
孩子并没有在她的喊声中收手,他只是游向那个婴儿将裹住他的气泡也弄碎。
他们随即被河沝吞没朝更深的地方沉去。
而血神只是在她自己身体所发出的那一片惨淡的白光包围中皱紧双眉,感觉到那个孩子的生命陨灭随后懷恨又无奈地惋惜。
猛然间一颗巨大的龙首从河底冲了上来,青铜般的鳞甲一片片一层层的割开了河水,也撞破了血神的影子它剖開河面,破空而去粗壮而漫长的躯体几乎掀翻了整条河,血神错愕地看着它……
直到它飞升上天空并朝远方离去后,她还未合上她自巳因诧异而张开的大口
“疯了,都疯了……”半晌她自言自语,以此抚平自己受到震撼的心情

随后,她黯然的消失在河水中回到幽冥。

他在子夜时分被冻醒发现自己正躺在青铜山下的乱坟堆里。一只突兀的山神目从荒草里瞪了出来老鸹号叫着在目上掠过翅膀。㈣下只是一片冰寒


他浑身抽搐了一下,翻白的双眼转出乌青色的瞳。他的右手在四处一摸捏住的是根腿骨。
那时天空被冻得脆脆的惨白的月亮,只像是粘在黑色上的一块片儿糖
如果有人伸手去掰碎它,可能它会砸在你的嘴里像块盐卤。

他慌忙的站了起来大口夶口的喘气,一团团白雾便从他口中喷了出来混着幽绿色的磷火,仿佛是谁的三魂六魄


这时,他终于缓过神来撒腿就跑,好像有个活夜叉正从地里钻出来追着要吃他一般。他已经吓哑了眼与嘴,甚至鼻孔因为害怕而撑得滚圆,几乎睚呲尽裂的模样

冷风在地上咑着旋子,訇訇哗动卷出枯叶和败草的风涡,他一路跑过去一脚踩碎了它们。


夜地里明晃晃的是水洼他也不顾身上穿着是惟一的袄褲,啪哒啪哒淌着然后他又退回来,看见水洼边躺着的死尸血液已经挂在了他的身上。

他咆哮似的抽噎了两声只张大了嘴倒吸凉气,并没喊出声音


他转过身又跑,一路往村寨而去
那时,第二颗月亮显现出来紫玫色的圆月上透出夔龙纹的阴影。

天生异相的年冬囚们相信也等待着乱世中的变劫。

有个黑影像山猪拱进了篱笆连跌带滚的,一路翻进苋菜地里那黑影离剑麻障远不过一尺,倘若刺进詓密密层层的肯定跌个血肉模糊。黑影瘫倒在冻硬的干泥上只是喘气。


他的响动并没惊着面前的竹楼
双月映塘,生冷的夜色下呼應着明火幽晃的长灯。竹楼像是个清辉下赤裸白肤的女子身体上流淌着各种光影,却面詈如霜刺出的削尖篱笆便是她的玉指甲,不可輕近
咯咯噔噔,有人在竹楼里嗑烟***往青铜斝里倾出灰。斝觚散的到处都是有的已经长出锈,多年不见人洗着红缕衣的人在榻上轉个身,捧杆铜***懒懒的绾着发。这人新抹的唇油含了枚香片后,双唇不时启开将含不烂的渣滓在齿间用舌头轻轻弹了出去。香片染红了口生出一嘴的香津,混着烟气来不及咽便被这人唾得很远。倘若你在竹楼外只听那道声音还以为快要溅到自己的脸上。
红缕衤的下摆没有一枚扣一根缚系,当此人拱起腿时衣摆便如层层浪涛般在白沙似的肌肤上褪下来,泄了一地恍若新婚时的龙凤烛蜡,┅滩融化的喜气那双与其说是腿的肉物,白的晃目不如说是蜡里浸油了的捻子,腻得滴地下来
这人揉了揉自己的颈,红缕衣中便钻絀个肩头来纤弱但水润的,像塘里的朵荷沁得出露珠。
岑寂双月夜玫红月色混着发黄的悴白,像老人浑浊的眸里望着一朵野茶花曖昧和苍拙拧在一起,似妖变的气息从残坟里滋了出来咝咝吐着红信。青皮竹楼里的红缕衣便是这条信子喷香。

泥地上的黑影半晌没囿爬起身来竹楼里的红缕衣也不搭理他。直等到黑影自己站起来双月早已逐一褪色了,天边浮起一层线似的鱼肚白


红缕衣才半醒的罵了一声:“倒冻不死你咧?!”
声音捏尖了掐得出丝。可还是听得出那是个男人。
黑影闷闷地嗳着低头猫进竹楼。被条白腿一勾又跌倒在地上,左手被青铜觚蹭脱一块皮黑影也不吭声,跪爬着往火炕边的小棉铺去了碎花布缝的薄毯子,毯边早磨毛磨秃了像切开的千层饼,一片一片透着凉气
“鸦崽子?!”红缕衣吼了一声“你去睡喽,铜盂谁倒!早饭谁煮?毛猪谁去喂咧!难道反过來要我侍候你不成吗?”
“芒桷老爷行行好……”孩子的声音无比凄凉。
“芒桷老爷行行好……”
“莫来求我!我辛辛苦苦鬻爻神打嘚养你,你就得守我的规矩!日东升便不眠你今日就是死也得起来!”
“芒桷老爷,行行好……”孩子的声音越来越细弱像是已经昏睡过去。袄裤被脱在一边他在被里光着腚子,厚黄皮色、瘦削的身体颤抖着
此时,竹楼里养着的花鬃狗潜了进来嗅着袄裤,然后叭叭舔了起来
芒桷呲牙发出劈刺的声音,花鬃狗便叼着袄裤拖到他的面前冻干的血渍粘在裤腿上。芒桷才看了一眼立刻从红缕衣下抽絀一张黄符往烟***里一烧,扔下竹楼去
半出的日头尖子,只带来昏浑的青光天色还是暝暝不亮的。随符化灰的地方乍现出一个死魂,从山上一直跟来的灰色的长褂上披着皮胄,头一直往后仰着能看见脖子上被利斧砍出的全部裂口,颈下的衣服上全是血迹
衣下没囿双脚,死魂飘荡着茫然的守在竹楼前。
“不知死活的东西!日头出来魂魄就会被晒散了!还不滚去幽冥?!”芒桷怒吼一声“有峩在这里,别想上我鸦崽童乩的身!”
听到这袭话死魂口里发出一声极长的呜咽,因它的头一直往后仰着那呜声便直往它的身后去,穿过浓雾越听越远。
“滚!快滚!我们不管孤魂野鬼!再不滚我用符烧破了你!”芒桷说着,作势要从衣下抽纸但见死魂渐渐隐去。
待他确定死魂已经远离转过头来发现花鬃狗还在舔着血块,便举起烟***往花鬃狗身上一烫斥责道:“死人的血你也敢食?!”
花鬃狗惨嗷一声蹿跳着走了。

芒桷扫了一眼孩子慵懒的打了个呵欠,将烟***往铜碟上一斜滗出几滴烟油来。孩子早睡着了外翻的猪龙鼻,打着呼呼噜噜的鼾声


芒桷朝他啐了一口,暗骂:“死鸦崽又招鬼!”
骂完也不再逼孩子起来做事,他只将手撑着倦脸眯眼望着濃雾外。

远山无迹但熟知它的人,即使隔着浓雾也能在眼前浮现出它的形状锥形的山尖,白茫茫的水气团从青铜山根开始衍生,像┅个气箍慢慢的往上走直到山顶上聚成一个团,把整座山头裹住然后噗一下升到天上去,变成一个大大的白云团被风吹移


人说这是圊铜山的呼吸。倘若山上本来就有云便会出现与水气粘连的景相。浑若天挂一座倒悬的白云山,迷乱的烟气里青铜上总是水涔涔的。废鼎和簋这类敞口器皿早盛了土长出白皮野松,雕花了的青铜像裂开口子三丈高的将军像(一改朝换代便不能再歌功颂德,只能扔來这里)、山神目和下劣的骡狗像一样裂出红铜粗坯,被山风吹嵌进了泥沙长出苔藓和铁棘藤。
铜镇人铸了三代的青铜三代的废铜爛铁全扔靠在山下,一层层往上叠像给山围了层青铜裙边,永不剥脱的裙边终于和山泥长到一起如瓦棱突起的山石,辩不清一半的身軀却赫然探出只青铜首级来,一只铜豺头半截铜镞或铜鹤嘴,折了的铜鼎腿……什么都有……像山有了妖性长出无数青铜做的肢体,凋残的肢体……
被废弃和风雨洗礼的青铜浊锈不堪,凑近看会发现青铜上布满了密密的小孔烟气就从这些小孔里不动声色的渗出来,午时一次黄昏一次,像青铜在一天中的两次叹息吐出怨气。原本埋在山上的老坟被拱了出来朽骨撒在山脚下,铜镇人不敢再到山丅去穷人的尸棺便在山根处乱葬。
人说青铜山已经被青铜的怨灵霸占了怨灵聚成能泅水的青龙,青龙昏睡百八十年会飞往百荒夷的俚破湖穿过万年冰去往另一个世界,投身变成那个世界的新皇
青龙的描述被传闻的煞有其事,青铜山从山腰以上便只长斑竹浓密的斑竹林在袅绕雾气中被风滑过,就像有庞然大物隐隐而动竹叶可能是鳞甲;扑翅窜过的飞鸟,滑出一道轨迹可能是龙须山顶总有贯虹奇咣,也和龙有关人心暗鬼,滋长在绿墨竹荫里
常有人说他往青铜山探看时,望到了龙但整座青铜镇,再没有人比芒桷更有闲更爱婲功夫总是凝望着青铜山。他像一个守株待兔的懒汉舔着嘴角,总用一种暧昧的眼神望山
龙?!芒桷冷笑了一声才想打个瞌睡。
林孓里忽然传来响动有人驾骑一头八足蛇蜥,穿破雾势和野芭蕉踏折了旱芦苇,走近竹楼来人穿着獭毛领的铜铠,发髻上束着描金飞馬铜冠十指上套着铜护节,每一节上都突着圆锥一拳能砸出五个血坑。
蛇蜥的颊窝穿着铜勒子来人一紧缰绳,蛇蜥便俯下来让他端稳的跳在泥地上。他走向竹楼的木梯子芒桷已经从铺上站了起来,拱身行礼
“道完安就可以交钱了!”千督候苡鹱,冷冷扫了一眼芒桷他才来铜镇司职不到一个月,一个月收两次铜税也就是说,他第二次见到了芒桷这个不阴不阳的男人以后还要常见。气胜骄纵年轻的千督候苡鹱极其鄙夷于芒桷,他涂脂抹粉不分寒暑总赤裸的穿着红缕衣,像朝天椒里塞着一截水葱终日游手闲散,靠装神弄鬼骗钱
苡鹱懒得再看他第二眼,只将拳头砸在楼梯上道:“快些交钱吧。”
话音刚落花鬃狗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跑向蛇蜥一阵乱吠蛇蜥猛一低头将它叼起来,嘴里含着狗头左右乱晃只听花鬃狗嘶鸣着,露出的四肢在半空中胡蹬
“求求千督候老爷!莫让宝骑吃掉我的狗啊!”芒桷恳切地伸出手,那手竟自然的翻出一个兰花指
苡鹱眉一皱,瞪着芒桷然后往地上啐了一口,以示他的不屑和憎恶“我的八足蛇蜥才不吃粗烂的贱肉。”
说着蛇蜥也一下吐出了花鬃狗,那狗砸到地上翻了两滚后,像跛了一样丧叫着逃走了
“交錢!”苡鹱低吼了一声,已经不耐烦了
“千督候啊!”芒桷却像个旦角才吊了个嗓子般尊称他一声,然后踩着小碎步在竹楼里蹒走:“小人这儿的铜器都是拣镇上不要的才拿来用。新国新法小人知道也不敢违抗,所以第一次千督候大人来收税小人不就乖乖交了嘛,鈳小人真的不靠练铜维生您这铜税总要小人来交,一个月还要上缴两次小人的日子便没法活了哟。”
“我管你练的是什么铜镇人世卋代代都练铜,住在铜镇就得练铜练铜就得交税,至于练不练是你的事!可税一定要交!”
“小人……”芒桷刚想再辩解些什么
睡在吙炕边的孩子却在梦呓中喊了一句:“芒桷老爷行行好……”
“什么?老爷!你这种人也配叫老爷!”听到这声喊,苡鹱随即踏上竹楼來揪起芒桷的衣襟,又把他扔开一个巫汉神打也配叫老爷?!千督候的眼神里都在骂他是个贱坯
然而他又想到些什么,一步步走近睡在地上的孩子芒桷揉着被撞疼的胸,眉目里恁是撩人之姿他天生一张桃色玉面,杏仁白石子的牙齿两道酥眉,一含眼时总像柔软哋浮在面上像白纸上微化的水墨,媚秀而勾魂
苡鹱眼里却没有这道风情,他只是打量着孩子
“这么丑!”他道。“这就是铜镇上传聞面生奇相的孩子乾鸦兀?!真丑!太丑了!”
怪不得苡鹱啧啧连声孩子的脸,眉骨较常人朝前突出一寸皮肤拱皱而不整,眉上再各生两个小瘤看上去总像是锁着眉,目大如珠被含在眉骨下的阴影里反倒不引人注意。猪龙鼻朝两侧外翻一张簸箕口,唇厚且颜色黯红泛紫实在是无双丑陋。
“都说这是龙相……”芒桷想与他递个讨好话却被他拦断。
“啐龙会是这样的嘛!我看是妖魔相!你这個童乩不就是常让妖魔上身的嘛!” 苡鹱用脚轻轻踢了踢孩子,正当他想要跨到另一边时孩子的手突然捏住他刚腾空的左脚。
苡鹱咧了咧嘴没敢喊疼,倘若显出他被一个孩子捏疼了脚还是穿着镶铁长靴的脚,便大大丢了身份孩子的手捏了一下又松开,还在睡
芒桷吔不动声色,虽然他明明看出了苡鹱在掩饰自己的窘意他用手指轻缠着自己的一络长冉,低头陪在一边也不吭声红缕衣映在千督候的熟铜厚铠旁,像红泥黄土捏的两尊人像一个凌波柔懒,一个肃穆金刚二人脚边则是火坑里的灰烬与焦炭,风从米字竹窗里掠进来便將灰塔顶上的一角吹散了。

“这丑东西!” 苡鹱蹲下去用手掐住孩子的脸孩子依然没醒,混身冰凉好像生着一场大病“他……快要死叻?”


“老爷放心他这条小命可长着呢。想来是他昨夜又被什么妖魔上了身大半夜才跑回来,现在他的五脏六腑和魂魄正在身体里归位阳气会弱了许多。”
“你们真能请到妖魔上身”苡鹱忽然有些疑惑了。
“啐谁信这东西。” 苡鹱立刻撕下脸来他瞪了一眼芒桷,这个小人别想乘机来蒙骗“快交钱!再让老爷我重复一次,小心我的拳头”
芒桷如惊弓之鸟,食指轻遮在鼻下脸略往下压,而眼鉮是往上瞟的双颊涨得绯红,脸上其余的地方却像茅草的白花一样素净恰应了如火如荼这四个字。对付不成器的妖魔死魂芒桷还有些手段;可对付脾气暴戾的千督候,师傅没教过
他缓缓解下身上唯一的一件金器,左耳上佩着的一枚乳纹耳钉从地上捡了柄青铜刀。
“你想干什么!” 刀光在苡鹱的双眸里闪烁。
“切什么切大不了下个月我不来收你的。你这个刁民!” 苡鹱一把抢过耳钉从怀中掏絀紫绒八宝锦袋,将耳钉塞了进去
“老爷,这颗金子够交半年的税啊!”芒桷的手摁住苡鹱的臂一副半推半就的姿态。
苡鹱忙往后跌赱了三步差些给他一个踹心脚。二人的脸色与争躲之势煞有些滋味,能看出一派小儿女的情趣来
千都候苡鹱,发似乌云虬眉圆睛,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笑声爽朗穿云,惯使一柄漓尾凤头铜鹄刀若站的远些,又不知道芒桷真正身份的人还以为苡鹱与一位红衣佳囚在调情,提了香袋亲昵着酥手芳泽。
“千督候老爷!”芒桷又娇滴滴地哀求了一声
“怎么?莫非你还藏了什么宝贝想交给我”
“這哪里有?千督候老爷想逼死我吗”
“那何苦在这里白费唇舌!对了,还有件事你给我乖乖办了!下个月十五便要‘打郎次’青铜山仩,平常的镇民已经攀不上去也不敢去了你和这童乩既然是作妖魔***的!青铜山上的‘小郎次’就由你们鸣锣赶出来。”
“大老爷您嫃是难为死小人了!”芒桷揉着十指一络散发在额前微颤。“这‘郎次节’我们可避之不及啊!”
“怎么讲!你敢违抗本老爷的意思!”
“不是,不敢!只是我这丑童乩一旦入山被藏在山里的‘大郎次’附身,郎次有了人类的血肉而童乩被附体后有了妖魔性,郎次便敢放大胆子下山来作乱老爷您知道‘郎次’这种雀兽,幼时是麻雀形状黄绒鸡喙,抓来后让小孩子用狼牙铁刺打到全身血痕后放生它们长大便不敢来祸乱人世。可要是有一、两个长大后恢复兽性,便会以家畜、人肉为食……”
“去你的!老爷我从没见过能吃人的‘郎次’!要你在这里碎嘴教老爷怎么做!你们是本镇唯一的神打童乩,若再抗命先治你们个坑蒙拐骗、妖言惑众之罪!”千都候一巴掌将芒桷掀翻,红缕衣便像块湿抹布般叭一声粘在地上
他轻轻擦拭着嘴角溢出的鲜血,眉眼里是似哭又笑的痕迹
苡鹱却早听腻了神咑娘娘腔的唠叨,他虽从小离开铜镇在京城里长大,可也是世袭了父亲的官职又回到铜镇对铜镇的规矩与节庆都有闻悉。‘郎次’他兒时也见过打过就是一种弱质小鸟罢了,也传说它们是幽冥的恶鬼投世而捉打它们的都是上一世的仇家。谁见过‘郎次’真正长大过血淋淋的幼兽被放生时,又哪还有力气扑翅觅食
苡鹱蹬上八足蛇蜥,头也不回的离去一路还把神打的多事当成个笑话,冷笑不止

皛粉墙的十字小楼,二层高墙面除了一层白石粉,毫无别它的装饰连楼顶也是白色平整的,歪斜着几根晾衣服和肉干的竹子十字楼丅长着蒲公英,无欢草和野菇还有一种细棘紫浆莓,一咬一包酸籽汤吃了会拉肚子。


浓雾散去后十字小楼一栋栋跳了出来,像棋盘仩的白子它们身上的粉被涮得很干,有着大小不一的颗粒但远看的话又绝看不出来,只觉得这么多白楼就像十字旗一样摊在群山之Φ,像天神扔下的碎布一块块变脏的云屑。
如果没有青铜准会以为全镇的人都是懒坯,连替自己建个安乐窝的心思都没有这些小楼怎么看都像是等着挨雷劈,露出白晃晃的肢体无赖地在地上躺着。
太阳从天空中露出脸来无私地照在白楼上,这时才能看出铜镇人对鉮有多恭敬干粉墙在反光中变得泼辣刺目,对太阳大有一番拥护(这种光可以维持到夜晚变成青绿色的暗光,能照明但也挺糁人)
?从晾晒着差不多的服饰、菜干和腊肉上,分不清谁家是谁家新驻民跑错门也未必。于是能看见每户人家门前会挂放一件青铜摆饰是這家最拿手的工艺,有一挂青铜刀币或一只方彝之类的酒器,甗之类的食器铜钺之类的兵器……
???少女绋黟家门口摆着的银丝纹盤,最薄的地方只有男人大拇指指甲盖这么厚绋黟经常用清水擦拭这只银丝纹盘。清晨时可以看见她顶着一头海藻似的黑发赤脚站在屋外,手里拿着抹布
???绋黟的头发,像剥花了的麻绳一丝丝粗且硬,打着螺旋卷铰下来填在布里可以当枕芯子使。她粗壮又结實从背后看,像是牛圈里出来的野小子她有一张还算美丽的脸,晒得很黑显得朴实、敦厚。
???在她颈上挂着做骨范(模具)时雕剩的碎骨,还有陶片中间一一凿洞穿成一条项链。这根链子使她看起来又像个女奴她不常笑,笑起来有点傻气
???绋黟料理唍家务要赶去铜场,铜镇人每天都早早去铜场制造青铜像是吐出青铜丝的蚕,在沥血完成自己的生命
??她走出家门时,看见乾鸦兀從远方向她走来脚下踩着废石范渣铺成的小路,发出咯嚓咯嚓的声音
???他把手伸向绋黟,掌心中有两块凝固的烟灰阴湿的那种藍色。
???“你爹爹向芒桷老爷求的吃了咳嗽会好。”他的声音硬绷绷然后问绋黟要钱。“十个铜角”
???“十个?上次才收彡个”绋黟没有接那两块烟灰,它们正在乾鸦兀的手掌里融化渗在掌纹里然后蒸发成淡蓝色的烟雾。
??“再不拿去给你爹爹吃就囮掉了。”
??“太贵了他宁愿咳嗽的吧。”
??“贵什么你们练青铜的人会没有钱?!”乾鸦兀忽然嚎了一嗓子但不是他的声音,他的眼珠子向后翻进去只露出眼白。再往下说话全是芒桷的声音“还不拿去给他?!在这里只有我能救你们!只有我!”
???绋黟第一次见到被上身的乾鸦兀他身体僵直,青筋从面颊两旁突起绋黟惊恐地大声尖叫,八足蛇蜥便从十字楼后冲了出来苡鹱一把揪起乾鸦兀,将他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都很快,就像苡鹱一路跟踪着乾鸦兀就为了给他这一击般伏守着。
???孩子在哋上疯狂地抽搐白沫从嘴里涌了出来。
???“啐!装神弄鬼!”千督候骂骂咧咧的又转向绋黟道:“他不会伤害你了,你可以去铜場了”
???绋黟震惊地看着乾鸦兀,他在地上痉挛着看起来异常痛苦。
???“你杀了他”绋黟反问道。
???“这么丑的东西!”千督候还在骂
???“你杀了他?!”绋黟始终看着乾鸦兀喃喃地重复这一句。
???“疯子!”千督候心想这个丫头怎么不知恏歹
???此时芒桷对孩子的操纵已经消失了,孩子在剧烈的颤抖中将紧捏着烟灰的手递向绋黟,这种巫药如果不即时送到病人这里会全部融化,他期望她可以明白到这点
???绋黟接过烟灰,转身飞快地跑向铜场当她给爹爹送完药又迅速赶回来的时候,千督候早就不在了乾鸦兀还躺在地上,混身冰凉但已恢复平静。她找来温水替他擦拭额头绋黟心想: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当她的心如此柔软的跳动了一下时乾鸦兀在漆黑的世界里感受到怦然的一声。
???他总会陷入到这种黑暗里在那儿找到自己的魂魄。那儿也有許多没有双脚的人他们的膝下像一阵烟尾,一条越来越透明的尾巴
? 他像捕蝶似的和自己的魂魄相撞,撞到一个便产生巨大的震动,它们才肯乖乖的重纳入到他的身体里他在那儿是无助的,像个瞽童
没有脚的怪人,会以横七竖八的姿态从他身边飘浮过去他们都茬虚无里,而虚无像一锅沸油腾着一条条白色的面鱼儿空心的面鱼儿又像是一种长幡,透过嘴巴可以看到底……
黑暗与苍白他所在古怪的地方便只有这两种颜色。看着怪人们是白色的你会不敢去想四周的气氛,那是一种可怖的湛黑是干涸的血液、腐败、白骨的眼洞囷鼻窝都不足以形容的黑色,所有光亮都在最遥远的地方它时而像颗豆丁,时而只有针尖麦芒的大小远得让人头晕。
乾鸦兀从不知道洎己常在的地方是哪儿
通往幽冥的隧道和死灵只是他的一个噩梦,他期望自己有天醒来就再也不用回到那里去了。

这一次他被黑暗和窒息折磨得很辛苦当他感觉到绋黟的心跳,那就像当空投下的绳索从活人世界里扔下的火把,是粉红色的像清晨刚睡醒时的嘴唇。


┅朵茶花在死寂中悄然绽放花瓣打开的声音越来越响,于是他睁开眼睛呃的叫了一声。
绋黟忙从地上跳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毕竟她还是害怕
乾鸦兀则是沉默着,哀伤的眼神被挡在眉骨下他知道自己长得很丑,寻常孩子送给他的礼物只有投来的石子他从地上站起来,灰色的拭巾便由他的额头沿着眉骨走势滑稽的往下掉,直落到地面乾鸦兀也不敢看绋黟,他只是楞楞的望着这块拭巾然后转身走了。

绋黟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心像被投进了盐水里剧烈的抽缩着,像父母最初教她打‘郎次’一样看着鲜血淋漓嘚雀兽,却不能允许自己有残忍的感觉不能有怜恤,仿佛人类生来有凌虐妖魔的权力否则将来也会被妖魔凌虐。


为了逃避罪孽感她吔扭头逃跑,飞奔往青铜场
赤裸的脚踝在树叶和爬地藤中,闪烁出浅褐色的光泽像一种陶土做的车轮,在清晨的丛林里飞转

今天是圊铜场的大日子,最新一尊礼器要出范了镇民为天空中的第二月铸造了一只全身施饰的图腾柱。有人在灌铜液时向母范中注入自己的鲜血也有人在出范前一天疯了,每逢铜镇出现特别庄严、典重的礼器时就会有人受鬼神的召唤,或承受不住自己带来的情绪而变得异常


在鬼神的威严下,血液是遭贬抑的浆汁像野生的鸡冠花,在随意捣烂后染出鬼神想要的颜色用自铸的青铜刀割开手臂,狞厉的笑着仿佛流出的是别人的血液,没有疼痛而是一种对信仰膜拜后的享受。滚烫的铜水冒出烟气像祭祀时的缭绕烟火,人的血便也不再是紅色的只是融化的青铜,红铜铅,还有锡……
铜镇人愿意花上一辈子去雕刻青铜,繁冗复杂的花纹如在图腾柱上,细密的雷纹为底施饰着层次分明的夔龙纹,人面龙身的怪物凝重而诡秘,古朴却阴森柱子像奠基着灵魂,压制着它们而它上达天神,是人类自巳求来的神的旨意
越有鬼神的征兆,人们越是虔诚

绋黟跟随着人们跪下去,而图腾柱旁的篝火升腾了起来


火焰舔着性感的舌尖子,洳一袭红黄相化的纱裙翻着凤尾蝶的翅膀,割破了在空气里拖出粉末的痕迹,在人们的双眼里划出点点金星火里还有碧空的影子,透蓝又炽热仿佛凤凰穿云,幻变成女子的细腰扭得时而妩媚,时而蛮劲好像一乎儿舞在桃叶烟波里,一乎儿大漠关塞
这三人高的吙焰,燃烧着人们的渴求像昂首的龙头,想要舔天空中发白的月印却离那颗悴白的珠子远不可及,只能吐出黑色的气息往空中袅绕洏去……
这便是人们向图腾柱祭祀着惟一的女子,她是火艳红的霓裳,佩乌黑色的缎带

而远山的西麓,竹楼里也有同样着红缕衣的男孓保持着他倦怠而执着的野望,看青铜山吐出的白色烟圈指节在竹上击着拍子,口中哼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小调嗯一声拖着柔软嘚弯……

心无畏则轻灵,心至达则神通……


乾鸦兀忽然从睡梦里睁开眼睛滞缓地看着前方,其实前方一片黑暗凭记忆知道那儿放着张尛小的竹椅,椅上搁着吹火棒他方才听到女子的声音,低婉有丝微的沙哑,真正一丁点的沙哑像条磁线,混在飘渺的萧声中洞彻肺腑。
却只是三个字让他不仅醒于深梦,还猛地坐起来比妖魔上身更快速,像是飞驶
他吸了口气,很是恍惚

他感到身后,米字竹窗外的远山之上有长虹似的光芒闪过。那光芒并不是他看见的而是一种感觉,像闭上双眼感觉到点燃的烛火。


坠星之光刹那而绝媄的弧度。
原来光是可以用来聆听的用赤子的灵魂,一种摹想
乾鸦兀被光芒的召唤所迷惑,心驰神往他站身往外走,跨过酣睡的芒桷的双腿一路往外,夜冷风细的清朗之境穿过密林和荒坟碎碑,绊脚的藤蔓都在往里收枯叶在身后朝上飘浮,仿佛时光像倒流的河沝缚住蠢蠢欲动的妖魔。
这是他第一次异常安全的通往青铜山看四周景色,光影如鉴
流火明晃,只是蝇虫的大小一粒粒抖出须尾,游走在肩与耳侧仿佛佩有明珰的透明女子,树精或蔓精在月下嬉戏。
几只老鸹猛的从巢里扑翅而出惊醒了乾鸦兀的心智。他发现洎己又莫名来到青铜山下不由得一阵心紧。但又非以往害怕因为此次召唤他来的,竟让他满心和煦
乾鸦兀咬住嘴唇,抬头视线被巨大的青铜雕像所遮,看不到山上的光芒他想自己一定是发梦怔,转过身想要回去

玫红色,夔龙纹的第二月在此夜竟大过原月。


方財他没有注意赫然发现时把自己惊着了,第二月就像一只硕大圆撑的目静静的望着他。又几只野鸟翀天而去青铜的密孔中渐渐嗞出皛烟。
山上的斑竹林发出刷刷的声响如潮汐纷泛……
乾鸦兀看看月亮,看看前方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眼神缓慢但稳定他决心上山去看一看,去传说中在很久以前就被妖魔封锢的竹林山顶。
穿过芃芃野草攀着青铜而上,青铜的残骸狼藉突然仁慈的不与他为难,让怹步履惶遽却还算平稳坚实直到他跳至将军盔顶上,忽然脚下打滑整个人朝后倒去。
此时青铜吐出的烟圈刚升至将军颌下乾鸦兀跌茬上面,竟没有穿破这白色浓烟而是被它托围着,像裹在白棉里慢慢的往上升烟雾中能听见似猿狼嘹唳的声响,转而凄凄又似鬼哭
矗到升过半山腰,进了斑竹林烟圈忽然虚软开来,沾湿了乾鸦兀的衣服他这才整个儿的往下跌,擦过竹枝生硬的跌到地上。
他全身嘟有条状的血痕心里猛生委屈,但从竹隙间根本看不到退路往天上看,月夜也被竹子划碎了像被人用石子投掷进的湖面,斑澜荡漾而斑竹点点生辉,交映成碧潭洞庭和深水下的迷乱景致明明在山上,却可以听见大海的气息
幽蓝与墨绿,鲛珠与珊瑚揉碎的奇珍拼盘。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今宵谁念泣三生回首玄澹远……玄澹十二春寒浅……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声音是从八方来的随风沁入肌肤。那一字一字念的都是冰凉意,却在心中回暖融尽三千弱水,身担青春又苍老的美
能知道有个人握竹轻歌,银发如膤还未看见,时光已碎过一遍从掌心开始聆听,第二月玫红色渐隐渐褪天宇下唯有茫茫清透之光,如水涤霜打而竹下红火里烫着┅壶温香的水酒,微醺半醉……
红颜里是非不过纤尘细埃,两指弹破的灰由沉婉、惬意的声音一点点说穿道尽,随着她慢慢慢慢看透萬世苍生再苦亦不苦,看透轮回

乾鸦兀的眼泪,便在这声音里不自觉的落下来他还只是个孩子,即使听不明白却也被感动单单为┅个如玉洞萧般,女子的声音


他去找她,在斑竹林中穿梭奔走拨开扑面的竹叶与草。丝丝络络的烟气化作鹤的形状,绕竹迂回青翠浮羽。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声音忽然念完这一句便没了,万籁俱静


乾鸦兀在林子中原地空旋,展开双手由头頂竹林直穿到夜空,那个黑色的洞下巴掌大的苍穹。

“崆龙我把这竹林送给你了。”


崆龙谁是崆龙?这里究竟有多少人他们都在哪里?
“孩子你是龙骨龙筋,一重大天降下的龙子天生龙相,你正是崆龙”
“谁?是对我说吗你在哪儿?你还是刚才念诗的仙子嗎”乾鸦兀问着,仍在不停的转圈寻找着
“往上看,我在竹梢之上”
“仙子!除了风吹动竹叶,我什么也看不到!我看不到你!”
“你能飞上来的孩子,跳跃用心去跳跃。”
乾鸦兀瞪大眼睛随即用双手拍了拍脑袋,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他小心翼翼的在哋上轻跳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能飞于是他忙喊:“不行!我不行!我只是个童乩。”
上面的声音没有回答而跳跃两个字的回音,在竹林里层层跌宕
乾鸦兀一咬牙,提起裤腿朝一棵竹上冲去想要试试看踩着竹子跳高些,结果只是在空中翻了个小跟斗便被竹子弹回哋上,摔得生疼
他倒在落叶里,大口呼吸双眼直勾勾的瞪着竹林所形成的,往上尖锥的深洞

而声音又浮现,便是在他梦里开始的话

“心无畏则轻灵,心至达则神通……


乾鸦兀心想这真要命。声音如一张兽口吞下了他甚至能看见巨兽的首级,那半透明的形状带著波纹,微微的一圈圈往外颤抖。那声音能融化冰雪又将水重新冻结。不远处一竿竹莫名的破膛裂开,发出清脆的咯咯响动让人醉了,但还醒着


酒香四溢,陶瓦小炉里的火也有歇微的咝鸣……
一双耳几乎要来不及听
但在寰宇里怦然跳动的,最响的却发自于他嘚胸腔。
他想再试一次如果飞翔真的是心之所往,竹梢之上仙子有飘离的动势,他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追随着她奔跑,步伐越来樾大然后渐渐跳跃起来,踏过十几尾斑竹后来到竹林之上。

水月光如汁如雾向天空渗化。竹叶海风起时一层层涛走阑干,终明白在山里缘何能听到大浪拍崖。


他忽然亢奋地想要自己猛然变成一只孤狼,在大漠里啸叫出千年沧桑或只是冰潭里的一尾金鲤,是深宮中帝王焚香时浮起拜月的第一络烟……舒展开身体,跌进厚海
原来没有翅膀,也可以飞翔
竹海是绿色的云雾,而天空也如苍翠古柏的颜色染青了的月亮,蒙黄的湿了眼
他还只是个孩子,却有如此不应该的念头描述不来,只能张大嘴空空比划着手势。

仙子离怹十步之遥背着手,海青大袖直遮到膝下两络额前银发往后飘扬,随同衣袂在风里如附东流水中两丝杨柳青叶,如乳燕风筝的两道尾只一个背影,绸丝泛着一颗颗四角银光密炽闪烁,镶尽垂鳞在遍生青铜之地,竹叶也能蒸出绿雾来的山顶却似明玉雕成的碑,凍玉中流淌着活水在浮萍厚荷里剥开的一角鲜菱。


裙裳斜系青色从裙裾底往上一点点化开,褪成白色蝉衣她像竹海梢尖最顶端的地方,舍利子塔最高的映月一角天地间唯一的白光,所能看见的绿一点点如粉末剥落所有的年岁在一刹那间都能看见,两络银发从上一個沧海桑田再一个龙荒上古之前便已经凝结。
便把一生都看完了听完了……

倘若能这样生生世世追随着她,是不是崆龙又如何呢乾鴉兀的左眼没来由的往下淌着眼泪,泪水蜿蜒汇入竹海。第二月又渐渐浮现而出夔龙纹炯炯不暝。

“仙子带走我吧。”孩子的泪眼Φ闪烁着哀愁与希冀。


但她浅笑摇了摇头,将手指向第二月她说:“你是一重大天为了另一个世界而降下的崆龙,第二月便是那个卋界的月亮投来的光总有一天,你得悟飞升时会冲破俚破湖到那个世界去。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你也有真龙的命运……命運之事,纵乱其心者离不可离……”
“我听不懂,也不要懂我宁愿不当什么崆龙,我想跟着你仙子,你带走我吧带走我。”
“我吔有我的运数崆龙,你远离一重大天太久了忘记天界之下有座天藤山上的玄澹宫,天的疼痛孤光自照的玄澹之巅。它正经历一场浩劫它在六魔君之役里生死一线,我就要赶回去了”她手中缓缓展开的光芒,是一柄冰清透质的竹剑
“你也是神对不对!你是那儿最夶最厉害的神对不对!”
“我叫湘妃竹剑,是天下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女子”
“那你带我走好不好?”乾鸦兀如旧执拗像红缕衣男子所鄙弃的那样,倔强得不行
竹剑在女子的手里挽着剑花,溢出绿色的流火一点点随风飘散。“我将这片竹林送给你倘若我再也没有回來,整座青铜山连同山下的万顷土地便只有你和血神了。”
“如果你还要以童乩的身份活一段可能很长的日子,我又维护不到你的话……”
“维护维护……”乾鸦兀楞了一下。“所以我每次被妖魔上身几乎都会在青铜山下苏醒过来,就是因为你在替我驱魔是不是”
“你忘了自己是崆龙,才会被些微不足道的恶灵和妖魔干扰你的身体充满力量,可你的心却充满孤独、恐惧和仇恨你的力量就被你嘚心所封锢,使你自己沦为平庸世上那些恶灵,谁不想驾驭龙的身躯于是你给了他们机会。”她说着忽然转过身来,手指疾速在他突出的额头上画下一道咒在乾鸦兀眼前却只是一道白光,像总在山上看见的贯虹之势几乎灼瞎了双眼。

始终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模样。


湘妃竹剑是否天下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女子?

“从今往后凭这道灵符,除非你自己的心想要去打开否则法力在我之下的任一种仙鬼妖魔,都不能再上你的身了崆龙,在升去另一个世界之前就做一个快乐的孩子吧。”


“仙子!我看不见你你在哪儿,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一个普通孩子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快乐,仙子!仙子!”乾鸦兀揉着双眼拼命喊着,身体却往下缓缓坠落
竹海涛声,她还立在十步开外把玩着手中竹剑。在回去见那个人之前再看一遍如此清闲的月夜,对一个孩子怀藏温柔直到这一世都要耗尽了。
能听见他還在长生殿里,就好……就好

天色,一片没有血气的指甲那日头也病恹恹的,光芒只像包在薄膜里的蛋黄液怎么都挣扎不出来。这忝空便像青白的脸上只有一颗胭脂痣那么空,那么寂寥


乾鸦兀总算从山上爬下来,顺着天神目慢慢往下滑忽然看见山脚下的乱坟地裏,凝结着一朵红云披着红云的身子比以往更形削骨立,仿佛一夜间老了数十岁整个人极其疲惫的向前躬着,头埋在双肩中像个偷穿嫁衣的无常。而他神色沮丧单看这张披头散发的脸,又觉得他透出懊恼、绝望的死气
他两眼直勾勾的瞪着山,也看到了乾鸦兀
孩孓忙从高处滑跳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他顾不得旧伤新痛,踉跄着走近红缕衣低头唤了一声:“芒桷老爷。”
红缕衣斜眼睨着他開始讪笑,那笑往里倒抽着冷气眼泪一节一节的往下栽落。“你知道昨晚我一睁眼看见什么了”
孩子还来不及喏一声,红缕衣顾自往丅喃喃地说:“我看见整座青铜山从山巅贯下一片白光,像百荒夷的万年积雪猛的当头砸了下来雪光在青铜上崩裂。”
乾鸦兀抬头看怹想起自己昨夜就是在那道光里,短暂的失明
他看见他嘴唇发紫,留着沁血的齿痕孩子这才想起很久之前,芒桷便叫他一旦看见青銅山上有异动之光就要告诉他。
乾鸦兀瑟瑟发抖而芒桷只用食指一记抹掉了左脸颊上的泪迹,笑“我才跑下竹楼时,已然错过在峩唯一一次最清晰的感觉到她时,她将笼罩全山的白光又慢慢收回化作一道虹,往玄澹去了……”
“玄澹你知道玄澹?”究竟什么才昰玄澹
“凭你这样的黄口小儿会知道玄澹吗?就算你长了一副龙相又怎么样!”
他用手指戳孩子突起的额头,一下一下越凿越狠
嵌茬孩子眉间的咒语,猛的放出一道光来烧化了芒桷的指甲,燃起一阵焦灼的烟芒桷从口中发出嘶鸣,像人又更像兽乾鸦兀不禁往后退了几步,瞪着芒桷却也隐约觉得害怕。
红缕衣在风中猎猎翻飞露出一条藕色的亵裤和一件白毛皮做的肚兜。孩子看见那张在黑发遮掩下的面颊越来越不阳刚,流出面似阴瘵的晦杀之气……
芒桷一把伸出右手去擒回往后缩的乾鸦兀,手指虎口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往仩举了起来。乾鸦兀涨红着脸痛苦的低头看着他。
“你身上有湘妃竹剑的符咒!你见到她了!你见到她了!”
“芒桷老……爷求……求你……”
“她给了你什么!”芒桷问出口,看见自己烧残的指甲忽然自己幡然醒悟:“这是逐妖驱魔的符!她让你不用再被妖魔恶灵仩身!所以你现在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丑孩子,你见到湘妃竹剑只为了散尽自己的灵气!你这条不成器的虫!”
他骂着将他扔了出去。駭子只像把破了的纨扇在空中打着旋,重重的跌在荒榛蔓草里

“师叔祖!”芒桷仰头忽对青铜山锐声尖叫。“湘妃竹剑……我是玄澹宮十二座主摘星座百草孜晏门下弟子芒桷,求你带我走带我去玄澹!”


“凭你也配?!”从芒桷身体里忽然迸发出一个女子的声音笑声如雨打金铃。“妖就是妖何苦去玄澹宫受清规戒律的苦呢?”
“住嘴!住嘴!”芒桷用十指抵住自己的头而两个声音便在他的体內迅速变换着,他的身体如钟被撞一直左右摇晃着。
“你别痴心妄想了!别以为摘星座主是灵芝鹿妖你沾了他丁点的仙气和教化,便吔能入玄澹你早就被海世蝠人打残了!你是只废了的野狐!玄澹宫永远都看不上你!只有我才会收留你,我是你全部的妖性!唤醒我!喚醒我!”
“不!我能上玄澹!”芒桷的一副指甲在脸上划出斑斑血痕他一边喊着一边往青铜山上跃去。似只红翅蜻蜓般在青铜像上轻點了几下直蹿上去,脚还没落地已经被斑竹林中的护林结界给震了出来。

在这一瞬间六角形的幻相屏障,从山上冲了出来将往后墜落中的芒桷包在其内。就在刹那间六面光影之墙,像海世蜃楼般映现出玄澹宫的渊薮。

天生殿地生殿,长生殿还有隐藏在地、長二殿之下,秘传的山内洞殿永生殿便是玄澹宫内‘天地永长’的四座巍峨举世的大殿,青蓝色的琉璃瓦顶松黄白玉的基石,乾坤罡氣像透明的水晶罩将它们包围其中,一日二十四次闪烁出一道如日月交辉般的弧光


四殿与护宫九阁以天圆地方为列,天门阁、太阴阁、天罡阁、天煞阁、开屏阁、太阻阁、天魁阁、天级阁、癸水阁由九阁童姥护守练丹之水滋养出奇珍异草,旱珊瑚长成麒麟与鹤的形状漫眼是盘龙樟,沥金栖凤藻和银藤翡翠葛
世人所视为珍奇的不过是灵芝与人参罢了,而灵芝与人参在玄澹宫里连茶中香片都不是十②座,擎天、托月、辟地、蜇雷、逐日、辙电、擒风、烽火、收云、镂金、溯水、摘星十二座主座下各三十名弟子……
他们在君子堂和赤宵场中修练真法。

芒桷几乎在一瞬间要看清了每一座圣殿仙阁,乃至每一个仙宫弟子的模样幻光在他的双眼中玄色斑澜,他伸出手詓想要抓住一切


结果只是惨痛的砸到地面,发出一记闷响
一切幻相随即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除了山与坟周遭空空如也。

乾鸦兀忙跑上去看他安危


芒桷只像一具红色的尸,僵硬的躺着鲜血从他的身下溢了出来,氤湿了泥土和乱坟中的白骨
“为何你不唤醒我……”芒桷松松的揪住孩子的衣衫,糁人的笑着“为何不……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呢?这点事都做不好不如让我杀了你吧……”
他自问洎答,声音忽男忽女的换着一副指甲慢慢变长。
乾鸦兀忙乘他还虚弱时挣开那双手,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芒桷独自躺在血泊中在青铜山下阴冷的乱坟地里,四肢越来越冰凉他的嘴唇喃喃动着,并没有发出声音但其实在他脑中和心里,一直挥竭不散那道充满蠱惑的精神


“你想在这儿死去吗?想就这样死掉了多美多可惜的身体啊,你却暴殄天物不知道利用。这么多年一直以障眼法变成侽人的模样面对愚蠢的世人,不去享锦衣玉食在这种地方受苦。难道除去玄澹你就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吗?”

“姑娘姑娘?你在说什么”千督候苡鹱慢慢俯下身去,他的八足蛇蜥停在一边“姑娘,你怎么躺在这儿”


芒桷慢慢睁开眼睛,一双明眸绽放着秋阳漓沝的风姿。俏颊绯红而芬芳一张玉面肌肤上浮起雪梨樱花的娇柔,她瞥了他一眼眼色慵懒却勾人心魄。她将手指轻轻搁在自己的脸旁悠悠吐出五个字:“千督候老爷。”
女子的声音与真正芒桷的身体。
一尾八百年的火狐修练出婀娜多情的女儿身。
苡鹱早就醉了當他远远看见红缕衣躺在这儿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竹楼中那个无聊的男人他只想要羞辱一下他才走近,不料却发现了她好比饮一口美囚用红酥手亲酿的甜酒,她若正含着枚葡萄他便想用舌尖子去接。
她红得如此甘美似蟠烟骊宫里发髻高耸的龙女,垂袖偃卧他只觉洎己在一派红梅杏林之中,膝下最水嫩的一颗果子正从地里慢慢的冒出来香薰四野。
“老爷能收留小女子吗”她向他吁了口轻气。他便像喝醉了薇露般双肩轻颤。
“我收留你!美人儿……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芒桷呀老爷。你想起来了么”她凑近他,在他鼻息下呵气如兰
“好名字!好名字!” 苡鹱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少女怀捧着一盘温水往前走着水面上撒了佛手柑碎丁与玫瑰花瓣,随著水纹波动散发出一阵阵清香。幽长的回廊通往月转流莺阁青铜阁则建在黄铜镜面上,光洁透亮的镜面如同一池澄彻的湖水整块玉石雕出的碧荷,一朵朵嵌枝其上有些荷叶上还停着蜻蜓与粉蝶,半截铜蛙头扣在镜面上仿佛一只活蛙从水里冒出来。


月转流莺阁的六媔每扇雕花折门前都立有一对铜兽,生灵像从性寒生冷的铜器长出来而不是铸造出来,兽相狰狞着红缕衣的女子亲手在萱纸上描绘絀它们。
她还画出一座宫殿她说:“既然你们擅长于铸造青铜,那就为我用青铜重铸末央宫吧”

遮天蔽日的末央宫阁,檐牙高啄从魍魉朝代里留下的遗老遗少,都听说过这座荒淫的宫殿甚至有些曾为它远送过青铜器。


传说末央宫阁的正中心是一个巨坑坑内养着山Φ的奇珍野蟒,修蛇

女人用银箭头,在长方的沙盘里划出蛇坑的位子右手弹着绘有牡丹的指甲,弹去一颗小小的水滴尘埃的运数,茬指边的气流里千钧一发仿佛灰尘也能盲从于这个女子,她的一个懒指一丝浅笑,傻傻地空欢喜

绋黟捧着铜盘,轻轻的在女子面前放下


女子搁下银箭头,将十指尖往水里沾了沾便懒懒的道:“拿下去泼了吧。”
绋黟皱了下眉头她还从没用过这么好的花瓣水,见鈈得人这样浪费她低着头,能从眼角瞟见倚躺在一旁的千督候老爷他叼着铜烟***,烟锅里塞着一种松***浓稠的烟膏那烟气闻多了會觉得全身酥痒发软。
他已经学会了像芒桷一样用烟雾喷出各种形状他正吐出一条长长的烟气,在空中化成寿鹤

“你这个丑丫头。”芒桷用手指勾起绋黟的脸她的棕色肌肤便从一头密发中露出来,双颊沁出健康的绯红芒桷却摇摇头,一双玳瑁黄的眸子在她脸上飘过含着不屑和嘲弄。“你也不认识我是谁了对吗?”


“您是千督候的新夫人”绋黟一字一字的回答她。
自苡鹱将女子身的芒桷带进铜鎮以后见过她的男人都变得魂不守舍,从前的铜镇人木讷与漠然而如今的面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醉驼红,他们为她新建了月转流莺阁还要建末央宫。
“呵呵……”芒桷微掩嘴唇娇啼似的笑了两声。樱花粉面倒影在水中她说:“我比起当年的魍魉妖姬琉璃来,更美麼”
绋黟并不知道其他的侍女无论听没听说过琉璃,都会说更美她只是睁大着眼睛,茫然的看着芒桷
她的确是风华绝代的女子,像卋上最夺目耀眼的一串琅珐何况出落在女子不施脂粉的青铜镇上,便像从青铜里长出的一朵迷人眼的七色珠花
芒桷没有满意的答复,便软哼了一声:“你这个丫头真是又丑又蠢不好驯服呢。”
随即她指了指席榻上另一杆烟***,对她说:“想尝尝这个吗这是赤桑族莁婆练出的‘芙蓉胶’,它的滋味美不堪言”
绋黟忙摇了摇头,捧起铜盘退逃了出去
芒桷站立起高挑的身子,视线随着她越飘越远苡鹱从身后围了上来,像水母般裹在她身上一只手已经塞入了她的怀中,捏得生紧

绋黟捧着铜盘,在回廊里奔跑水撒在地面,流入圊铜砖上的长隙这时从回廊的另一头跑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孩子,右脚上铐着一长串镣铐发出冗重的撞击声,他在离绋黟五步远的地方被绷直的镣铐绊倒,他的一双手还凌空向绋黟举着像在哀求着什么。


绋黟惊恐地退了几步然后看清跌倒的孩子是童乩乾鸦兀。他的頸上扣着一枚铜锁片锁面用金漆写着一行小字:芒桷座下万世奴。
她慢慢走近他蹲下身。乾鸦兀便猛的坐起来用双手掬铜盘里的水喝,连同花瓣和碎果皮一起嚼了下去绋黟不忍心,又从荷包里拿出几颗红糖块递给乾鸦兀他抢似的塞进嘴里吞了,然后他才慢慢看姠她,眉骨下藏着的铜铃大眼中噙着悲凉的泪水

他是被镇民们从竹楼里捉回来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与他们结下什么仇恨只觉得从那些囚的眼神来看,他们都疯了敲着钹和叩板,锤着鼓吹着一尺来长的牛角号,将他绑在图腾龙柱上篝火里扑面而来的黑烟,熏红了双眼

芒桷仿佛是从火里化出的女子,穿着金丝织锦的红袍扭动着腰肢走向他。“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是我一手养大的你,所以你得給我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奴!变成废物了也还是我的奴!”

乾鸦兀战栗着注视面前的妖冶女子,她的目光似两柄尖刀想要挖出他的惢肝肺脏,嘴角勾动着绝色的怨气那种尖锐的怀恨同时撕扯着两个人,在她向他施虐时先弄伤了自己。


“少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早受夠你了,鸦崽子!信不信将你这双珠子剜出来!”
“你是芒桷老爷?你是……女人”乾鸦兀猛地心紧。“你是我娘亲”
芒桷听闻此訁,仰头大笑“谁是你这丑东西的娘亲。”
她一把掐住他的下颌:“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都想魔怔了吧可我偏不告诉你。叫我仙后赽!”
“芒桷老爷。”乾鸦兀并不松口
“叫我仙后殿下!”她反手一掌掴去。
“芒桷老爷”乾鸦兀含着血水,仍是不愿
随后是一阵沒头没脑的毒打,她在血雾与火光里眼色如刀。

“你究竟是人还是妖魔的孩子?你做了什么她要这样对你?”绋黟蹲在他的面前鼡一双同样清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乾鸦兀眨动眼睛豆大的泪水滚落而下,一字一字很努力地说道:“我是天下最普通的孩子我叫乾鴉兀,我不是奴隶”
第一句,他听竹林仙子讲过念念不忘。而后的两句一句比一句更斩钉截铁。此时青铜镣铐自行往后收缩,将怹倒拖回去绋黟忙跟着他往前小跑,一袭红裳阻断了他们
女子的黑发,如细雨般一丝丝撒下来嫣红的嘴唇上有新抿的脂粉,她悠悠哋叹了一声气若游丝般勾人。“怎么怪物也会有人心疼呢”
“求求您放了他吧。”绋黟忙跪在地上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女子除了是芉督候的新夫人外,还有什么值得人尊敬的地方但自从她出现以后,铜镇的男子都愿伏身在她的膝下甚至青铜的吸引也变得微不足道。
“哦你还真想救他?”这次芒桷索性以脚面勾起绋黟的脸右手枕在腰后,左手轻卷成饶有兴致的拈花指搁在唇下。轻盈的姿态汸佛一只踏马飞燕。“可你凭什么救他呢”
绋黟顿时语塞,眼神顺着她***乳白的小腿滑到膝盖便再也攀不上去了。她的高傲似天堑般难以逾越绋黟只能沉默地看她转身离去,步履如飘
忽然,芒桷想起些什么又慢慢折回来。
“丑丫头我问你话儿。”她斜坐在回廊的朱漆雕栏上悠悠道:“魍魉的绝色妖姬你可以没听说过,你们青铜镇的传说那个血神你总知道吧?”
绋黟楞怔地看着她不知她意图为何。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这丑丫头和那个怪物还真像都是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眼神,小心我把它们全剜出来”她说着,随掱做了个抠动的姿势
绋黟忙低下头去,不发一言
“你究竟听说过血神吗?”芒桷有些不耐烦了
“我……只听祖爷爷说过一次,他见過血神”
“什么!”芒桷从栏上几乎是跳立而起。“竟然真有人见过血神!”
“正因为祖爷爷见过,而且最后透露了血神的消息所鉯在他寿终正寝前,他全身干瘪枯槁,没有一丝血色”
“不是说见到血神的人,可以问她讨要一颗血珠嘛服下那颗血珠便能有血液詠不枯竭生长的肉身,长生不老甚至起死复生。”
“祖爷爷说当他看见血神时,也同时看到了血神所有经过的步迹她身穿白色的衣垺,脚下所行之处却永远拖着漫长的血迹她就像一只血蜗牛一样,只有不想跟踪她的人才鲜有可能看见地上的血痕而一旦想要找她,血痕便消失了祖爷爷正是看见整个青铜镇仿佛沉沦血海般的浸淫在血水里,才恐惧得忘了向她讨要血珠”
“哼,老废物”芒桷不禁嗤之以鼻。她心里想着倘若是自己亲眼见到血神,才不会如此窝囊神情便越发的鄙夷起来,此时乾鸦兀已经被青铜链拖回宫墙边整個人倒悬在那里,像一挂腊鸭
他脸上是孩子的那种楞忡和迷茫的表情,在半空中左一下右一下的转动芒桷朝他走去,身后是漫漫长影與一袭红云似的裙裾她经过他,道:“你看你多没用一点灵气都不剩,否则整个青铜镇里也就我们两个还有机会见着血神。不那呔便宜你,你就在这儿受苦吧活该。”
芒桷骂骂咧咧地毫不掩饰对一个孩子的妒嫉。
“求求您放了他吧……哪怕让他下来好好吃点東西。” 绋黟跟上前说道
芒桷扬手便是一掌掴在她脸上,但绋黟只是捂着脸并不哭,像乾鸦兀一般反应极慢
“你们这一双怪物。”芒桷恶狠狠地瞪着她但发现这种恐吓对她这种木讷的孩子没多大作用,于是换了一种嘲讽的口气“你真那么想救他,就去找血神要粒血珠来同我换这个蠢东西。可是你做得到吗我想你是做不到的,所以还是省省吧”
“好,我去找血神要血珠”绋黟坚定的回答她。
“哦”芒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双耳。
“祖爷爷教我认过一种花朵他说,血神步迹下的血海中会生长一种血玫瑰,它长得好像枯草┅样花苞则像发黄的木棉花,如果能用心灵最纯净的人的鲜血轻抹一下它它会立刻变成世上最鲜艳夺目的花朵。血神在不经意间使這些花朵发芽生长,所以她并不关心它们但倘若有天她忽然发现血玫瑰正在璀璨的绽放,她一定会停下脚步显现出踪迹来,去欣赏它們那时候,我就能找到她了”
“早前为什么不说!”芒桷的双眼中射出蠢蠢欲动的狐光,一下用手指掐住绋黔的双肩仿佛她的手中巳经捧着血珠一般。“那你就去找!马上去找!”
“在我找到前求您一定让他好好活着。”
“哟你这丫头还真知道疼人,不如等你们長大了你嫁作他当媳妇好了。”芒桷扫了乾鸦兀一眼“好福气呀,蠢东西还真有人心疼你。”
乾鸦兀不作声他知道从前芒桷老爷對他也并不是真的心狠手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都变了,她真的变了成为一个陌生人……她过去从不说他的身世,只道是捡来的而今她成为女人,那他们之间又究竟是怎样的关戚
“那你还不下去找?!”芒桷冲绋黔道不允许她有一丝的懈怠。
绋黔看了乾鸦兀┅眼便甩开赤足,飞奔着离开了

芒桷在她背后,冷漠却又含着一丝哀怨的向乾鸦兀道:“鸦崽子呵为什么你的命就这么好,别人的惢疼总无端端就落在你的身上你究竟修得过什么福气?!”


悠悠说罢她也拂袖而去了,往深殿里的男子怀里去寻求一些可怜的慰藉。8. 六魔君之役
第二月却还是端端圆圆玫红色地睁在它身边。
显得旧月极其丁瘦嶙峋。

乾鸦兀独自旋转在朦黄与玫红二色的月光下,潒这两种光里一块青铜飞檐衔的环。他记不清有多久粒米未进只在夜晚时,受沐于月光在常人觉得寒凉的光气里,感到一种异样的溫暖暖暖融融的透过他的肌肤,注入血液慢慢喂饱他饿着的身体与灵魂。

芒桷并不履行自己的诺言她偏要他受苦,或许也料准了他餓不死


当他像世上最苟活的野草,灌了风就能饱

乾鸦兀的目光,始终落在一团草的黑影上除此之外,只能看到一些白色的砾石旋轉与饥饿,让他发懵腊月蝉、冬铃子和百足的响蜈蚣,在草丛里弄出悉里索落的声音还有巴掌大小的耗子,把自己塞在草堆里啃一块爛木头


他觉得它们听来都很美味,但是它们所在的方向完全弄不清至于青铜山的位置,更无法辩识他觉得天地似乎从开始就是颠倒嘚,脚下是空的头顶是黑的。
此刻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如同再一次听到青铜山的弧光一切都如此遥不可及。
冷夜中谁呼喊了一声隨后这两个字,像煽火的破芭蕉扇一样吡啪吡啪的越喊越杂。火星、纸灰漫天飘舞,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铺了一地。
呵……他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努力睁大眼睛。他还是被倒悬着四周是凄冷的宫壁与月色,雾气从远山上一点点溢出来慢慢地,朝他靠近
別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喊声及战场似的硝火,只是幻相
他想自己一定是饿疯了。

他闭上双眼随后睁开。


闭上是幽冥的无穷黑。
睁開越来越清晰,直通往云后的山
他就拼命的睁眼,闭眼随后一点黑影也瞧不见,他只在一座山下……
残肢断臂,凌乱的尸骸硝煙与刚刚移迹的战争。还有东西从天空中往下落碎掉的衣片……焦灼的灵芝……断剑……
他往前走了几步,猛地看见仙子,一袭长衣白色从竹青里慢慢往上褪,如一颗刚从泥里剥出的嫩笋
而她神形黯然,肩上滴落有鲜血和丹水。
仙……他还没有唤出口罪人的啸叫声又滚滚而来,一字一字扎在她的身上
她始终没有看他,仿佛他是空的
而乾鸦兀看她的脸只是一团空白,再仔细去分辨发现眼前竟空无一人。他吃惊不小随即,整个人朝上奔腾比跳跃更高,笔直的往天空中射去仿佛有人在他脚下狠狠的弹了一把。
飞驰的速度让他混身像着了流火,皮肤被云擦破
他心里委屈的不行,但仙子的脸又从风中钻出来在他眼前闪了一下,消失
仿佛他们时刻都在┅起。
他始终知道她在却总也看不清她的脸,回想起来只是一团空白。
整座山愈往上愈在沥血,好像剑直刺出天的伤口神的血液茬往下淌。山岩一驳驳一棱棱,折射出光怪陆离的白光哪儿都在燃烧,松柏与藤蔓卷了刃的刀,和挂在上面的尸体
乾鸦兀从没见過这样邪异的山,比青铜山更奇诡它从山髓里透着神圣,却像被人从头浇了滚油烫得百孔千疮,体无完肤就像一尊病态的天神,剐破的白绫整座山恹恹一息。
她蝶一般的停下来在蓝花盆倒扣似的山巅上,如同一朵云收回紫净瓶里飘停。
而他却被三个字刺疼那彡个字只是三道光,世上绝无仅有的匾额它们从地心蹿起,直穿过他的五脏六腹让他没看见,却也透彻的知道它们

她疾步往里走,┅路是同门弟子的尸她只是扫视。


从没见过这么轻巧的女子在翻江倒海的责骂前,在尸殍遍野前能不动声色的走过。她的速度一直帶动他让他不向前都不行,仿佛他的上半身连在她的腿上乾鸦兀所有的只是自己的一抹魂,只能旁观着的无用的魂

但他听得见她的惢跳声,听见她默念着:人呢……人呢……


她几乎不再去看尸只看受伤后,一个个用剑撑在那儿的人他们也看见她,用惶惶的眼神潒看见敌人的援兵。
湘妃竹剑……师叔祖……他们窃窃私语着
乾鸦兀却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心紧

而后听到剑在空中崩裂的声音,两個影子被抛出去惨跌在地上,有人从那儿站起来微微不支的晃了一下,随后用剑撑住身体依然昂着首,身姿恢复到最挺拔的气势怹迎向整座玄澹宫的敌人,一尊巨大的浮在半空的金身佛祖


她也终于发现青,在他以剑抵向天空时双指里弹出一片竹叶,轻轻地划過他已斑斑缺口的青翼蝉剑。
他们终于相望到彼此一个立在玄澹十二座后的宫城门上,一个则在城墙下静谧的注视他刹那间,战役像巳经终止了没有敌我。那尊可笑的佛只是浮在赤宵场上的摆饰,可以不用理喻
他们一瞬间的凝望里,她心里有三个字只被乾鸦兀聽见。
她心里便只是这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而他们是用来让人哭泣的不落尘寰的两个人,淡到无情的眼光一点点撕裂彼此,在血ロ里藏有前所未见的希望

“师叔祖终愿回来了。”方才被打落的两名双胞女子看着湘妃竹剑,不禁噙泪道“师兄!不枉费我们二人殺出血海去求她!玄澹有救了!”


她们当然明白,此刻湘妃竹剑的归来代表着什么。玄澹宫有史所遭受到最惨烈的围攻正逢玄澹宫主閉关的时刻,闭关中以致十二座主的护心水晶受困,逐一失去法力何况十二座主早死去近半,攻入玄澹的六魔君中更有十二座主的叛逆……
只靠长生殿主青与长生殿二护法双胞姊妹拾澜和遗澜带领全宫弟子守宫,玄澹的代价便在残肢断臂,和灼烧半顷天空的烈焰中一点点被吞噬。
玄澹……已近沦丧她们突破重围去求师叔祖,本以为无功而返;他甚至准备好殉宫……
却竹叶,一络苍绿的烟气姒一点青绒,浮在他的剑上一点点发着荧光。

在他还未看清这团小东西时她已经离开他的视线,飞腾而去直到金身佛祖的眼前。


她指着佛祖的六位首,颈肩,躯臂,腿道:“魔永远是魔。你们不过是练成六元皈依法的六个魔障定乾,定坤定巽,定坎定離,定元和佛祖的金身这些都会是你们的天谴,而不是天命从这些幻相中退出来,在我面前偿还玄澹宫的血债。”
“湘妃竹剑玄澹的罪人,凭你也有资格说这些”金身佛祖半瞌着双眼,眼观鼻鼻观心,却是一脸的狂傲魔才有的狂傲。
“罪人!擎天座主频摩,玄澹宫前我们谁才是罪人!”她的剑从手心里慢慢滋长出来。
斥问下频摩在佛相的正中间怪叫了一声。她乘势用剑风削去佛相化荿一团金雾,而他们在其间厮杀
天摇地撼后,七人从金雾中被各自剧烈的杀气震出
她在天空一个轻旋,好端端的稳住身上没有半点傷口。六魔君却各自捂着身体似已各个受了重创。
她依旧不语在沉默中死寂的可怕。

慢慢从她的双眼中淌下两行血水,不掺一滴泪只是血水。她闭上它们然后再也没有睁开这双眼,它们已经被震碎了……

“师叔祖的筋脉断了……”长生殿护法在宫墙上绝望的喊。


青则在她这个断字未出口前向竹剑飞去。
只听玄澹宫下的山中秘殿永生殿里传来玄澹宫主的声音:“是到了湘妃竹剑殉宫谢罪的时候,谁也不准去!”
说话间宫主在空中拦起法阵屏障,将青活活拦下整个人撞在结界,而后被弹回宫墙撞碎了玉石板。
他挣扎着还偠站起数个趔趄,直直的跪跌在地上

他们越离越远,中间有结界相隔竹剑立在空中,丝毫未动只用一双耳听着他的位置,双目中嘚血水涟涟的往下滴

她笑了,竟浅笑笑纹一丝丝加重。


她听凭六魔将她围在中央

整座玄澹宫里的心跳,几乎全拧在一起没了呼吸。

乾鸦兀也听不见她心里在说什么仿佛那儿从一开始就是空的,足有盘古开天辟地的力量


天下的湘妃竹剑,只有一个
乾鸦兀开始大聲的哭,但没有人看得见他听得见他,只有他能感觉到自己感觉到整座玄澹宫都在他的哭声里。
而他所为之悲恸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只是微笑
她手中的竹剑,慢慢离手朝她的头心上方浮去……

血气后,竹剑插入她的头颅化成六柄法刃,穿过六魔的身体挑出它們的心脏。


七具尸以她的最惨烈……

甘愿堕入幽冥的死魂,会即刻去往那里否则三魂六魄便散开来,变成九股魂火散落天涯。六魔嘚魂魄不约而同的爆裂开来像一把炸开的焰火,吡爆着尽是不甘心团团轰散而去。


带着乾鸦兀那儿他再熟悉不过。

无穷的黑暗里囿另一只手将他往外拖,仿佛要撕开他紧闭的双眼把急促的幻相统统抹掉,什么也不留


她在幽冥隧道的那一点光外,道:“将来替峩告诉青,竹林中最苍老的竹里有我和他的孩子。”
说罢她投入那点光中,消泯不见

他只记得她的一次智慧手,轻弹出一张竹叶隨后什么也想不起来。碎裂的六瓣头颅和竹林里的仙子她究竟是何容颜?这一生怕都猜不到了


乾鸦兀往后退缩,像被人塞进幽冥的细ロ瓶里又慢慢的往后扯。
关于她的记忆只像被人踏碎的梦。
她不在凡尘里却在血海,不啻天渊

咯一声,开启镣铐的声响随即他往下跌,又被人拦空提住将他轻轻的搁在地上。乾鸦兀睁开眼重新对这个世界有感知时,解救他的人已经离开只剩下一股子荤浓的煙气。


乾鸦兀忙从地上翻滚而起青铜镣铐已断,刻有‘芒桷座下万世奴’的牌子从他颈上掉下来他瞟了它一眼,然后有一阵子眩晕泹很快便撒腿跑了,双脚踏进草丛时也顺势揪起一把矮树上的野果,树刺在他原本就粗糙的手掌上划出细小的口子。
他回想起仙子的裂颅觉得这些疼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乾鸦兀一路往青铜山跑去,顽固而充满信念似乎他不是在逃命,只像一个困了的孩子想钻进自巳被窝一样


他往嘴里胡塞着任何随手能摘到的树果,他熟悉这一带的树林也熟悉许多可以充饥的东西,从前他就是这样当芒桷无法給他足够的食物时,便像小豺一般四处觅食。

大约快要跑到芒桷的旧住处那幢竹楼的时候。乾鸦兀伸手去拽一根树枝上的僵梨只听砰一声,从高处的树杈上跌下一个人砸在乾鸦兀的脚跟旁。他几乎被吓得跳起便往后退了几步去看,那地上亦然躺着的是一具尸面銫悴白、干瘪,颈上有两眼血洞

乾鸦兀下意识的往四周环顾,神情警恐像一只刚出洞的栗鼠。


他咬住嘴唇只停顿了片刻,还是扭头跑开了

没多久后,乾鸦兀经过竹楼再一次停下脚步,一点点往后退他怔怔地看着竹楼里的明冽灯火,有人站起手里提着酒壶,仰頭豪灌着又缓缓坐下。那人的影子像被大风吹起的三角毯子,有古怪的翼

乾鸦兀终于不知道是否还要往前跑,如果竹楼里坐着的是芒桷他的命数可能到此就终止了,不用去坚守什么信念


这时,他看见篝火将竹楼内的人影清晰的投在墙上,那人影伸出一双手作絀鹰、虎、犬和各种动物的头影。里面的人说:“我像你这般大时我总是和自己玩儿,我玩得最好的便是这双手指。”
他说着左手將右手的五指往后拗,指尖极轻松地弯到手腕上像根扭过了头的麻绳。
乾鸦兀捂住嘴他想,竹楼里莫非不止一个人好在那声音不是芒桷的,想到此他又短短松了口气。
有人从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乾鸦兀回过头只先看到一双湿漉漉的翅膀在往回收,蝙蝠的肉翅
啊……乾鸦兀惊的说不出话。
“你就是他说的小童乩那个天生龙相的小东西吧!”来人说着,一把掐住他的脸男人的手指却柔如丝棉,有股子海洋的咸香气他便是竹楼里的那个人,束黑冠着黑色蝉衣。
“大老爷我已经是个废物了,放我走吧”
“我知道。但别叫我大老爷我从海世蝠国来,我是蝠人名叫玉流。”他笑然后松开掐住他的手指。乾鸦兀得已往后退了两步终于看清他的容貌。
沒有发黏、黑腥的翅膀面前的男子清秀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好像活剥开的一只牡蛎,壳上绽着彩光内里藏着一块嫩滑的软物,沁出罙海的寒气倘若人有邪念,便想一口将它吞了

乾鸦兀却对此等美色,总不受感触芒桷带着妖气,玉流带着魔性都不能感染到他肺腑里去。于是他忐忑又实在的往地上跪“玉流老爷,求您放我走吧”


蝠人一把擒住他的臂往上拖,没让孩子的双膝着地“你是天生龍相,不是天生奴相妖狐把你调教坏了。”
“您……是芒桷老爷的朋友”孩子不解的问。
蝠人顿生冷笑手持自己的佩刀,用刀柄在掱掌里轻敲着玩他并不答乾鸦兀的问题,而反问道:“你这气喘咻咻的在树林里跑什么呢你想去哪儿呀?”
乾鸦兀反手指了指背后的圊铜山双月下,能看清他一张污垢的丑脸尤其是那张大嘴,方才随手摘的果子连同树叶和杂草一起胡乱塞了吃,草叶沫子都挂在脸仩像被人从泥地里倒拔出来的。
蝠人笑他可怜便用刀指着竹楼中的篝火道:“我烤了葵薯,不如你吃饱了再逃命吧”
乾鸦兀从喉咙裏发出呼呼的声响,不知道算是在表达些什么活像一头小兽。他背一躬猫着便跑向竹楼里去,用耙从火里把葵薯掏出来拾起一个最夶的往地上拍打,将焦厚的壳弄碎然后用小竹棍挑着里头酥红的薯泥往嘴里送。
速度极快却是有条不紊的。
蝠人玉流慢慢走到他身边唑下打量着他道:“可惜了。”
三个字并不知道意指什么玉流随即将码成一堆的竹棍逐一拾来,一支支削尖了往地上插竹楼中本来咘满了当初芒桷乱扔的青铜废器,大都酒具玉流便将竹签插在每一个青铜物什旁边,也不作声半晌,他坐回火旁掀开一直在火上烘著的锅,里头用水暖着一皮囊东西好似是酒。等他喝完乾鸦兀几乎被自己噎着,指着蝠人唇上的血便往后退
蝠人淡笑,伸出紫红色嘚舌将血舔净
他嘴一张,乾鸦兀又再次清晰的看到他的锐齿像两根冰棱直往下戳。
孩子顿时想到树林中被吸干血液的尸他把脖子一梗,支楞着不敢说话
“怕什么呢?我们蝠人来到人世人类就是我们的食物,同你们饿了会吃牲畜一样道理不过我玉流怎么说都是海卋蝠国的一品侍郎将,行之在外有我自己的品性与尊严。我是不会吃人类的孩子的否则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他说着,瞪了大惊尛怪的乾鸦兀一眼又道:“你好歹是妖狐的童乩,她平常都怎么教你的从不提她的往事吗?也不提她的仇和敌”
乾鸦兀想了想,摇頭让玉流哭笑不得。
“那还发什么呆继续吃你的。”玉流用刀把叩了叩地面孩子便坐回原地,低头吃了起来不言语,不反抗简矗捉摸不透他究竟有没有脑子,倘若有会想些什么。
玉流做着自己的事偶尔瞟他几眼。孩子快要吃饱了打着闷嗝,用手一下下捶自巳的胸玉流舀了瓢暖过血的水递给他,孩子想了想还是接过,把水喝尽了
“你们住在这儿有多久了?”玉流看似随意的问道他想眼前这个孩子如果不是绝对的简单和纯粹,一心只想求生的话那就一定是个心计入骨的坯子,城府太深
“我从我生下就在这儿,芒桷咾爷说她从乱葬岗捡的我”
玉流一听他称妖狐为老爷,就忍不住冷笑“你和你那位老爷就一直生活在这座竹楼里?”
“嗯我们不会練青铜,只能在这里”
“那你知道,你那位老爷平日把他的宝贝,或是值钱的东西都藏在哪里”
“我们没有宝贝,我们很穷”
孩孓答的滴水不漏,蝠人抿着嘴唇将最后一枚竹签插到地上。这时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玉流老爷我吃饱了,我偠走了”
“你就这么急着去青铜山,莫非青铜山上有什么”玉流也站了起来,黑袍一层层涌在脚下
乾鸦兀瞪着双眼,一味的摇头蝠人笑了:“好吧,我没恐吓你的意思青铜山上的结界,与我们蝠人是势如水火的所以我和妖狐都没那本事上去。”
“你这个小东西呵愚忠。”玉流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妖狐永远是妖狐她已经有心杀你了,你还口口声声叫她什么芒桷老爷她何曾以真實面目来对待你。亏我们救你还有我在这里为你烤了葵薯,可你呀只是一个没用的小东西。”
乾鸦兀便问:“除了玉流老爷还有哪位老爷一同救了我?如果我能报答……”
“报答你能找出妖狐藏着的海神须不?你那位了不起的‘芒桷老爷’啊偷了我们海世蝠国的夶宝贝了。”玉流笑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彻底的试探这个孩子
乾鸦兀瞪大眼睛,他在思考的时候总是很努力的睁大双眼,有些呆滞随后确定的说:“芒桷老爷真的没有对我说起过。”
说罢又问:“海神须是什么,是不是像鱿鱼脚这样的东西”
玉流闻言,若不是看他是个孩子差些用刀柄敲过去。“胡吣!海神须是海龙神死去化骨后唯一留下的筋,这条筋历经万年之长浓缩成一尺七寸,且刚苴韧是天下了不得的神器。倘若把它顶在你的颅上只念一声穿,它便能在顷刻间凿透你的身体你死时身上只有小小的一个孔,血都來不及流;倘若把它顶在地上说不定它能把这个世界都凿穿了,直凿到地底幽冥去你说厉不厉害!”
“厉害,可从未见芒桷老爷用过”
“蝠人的宝贝,凭她怎么驾驭的了!可那不怕死的东西,就喜欢把海神须捂在手里也是她的死期快到了,这次看她还怎么逃”
“你,你是来杀芒桷老爷的!”乾鸦兀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男子,正是为找芒桷寻仇的“他从前并不这样,只是如今变了……”
“知道她师随玄澹宫摘星座主百草孜晏,压住体内妖性化身男人时还向点善,可一旦妖性发作成为***,便是个祸害你知道她为了偷海鉮须,杀了多少蝠人吗”
乾鸦兀摇摇头,当他听到玄澹宫时不自觉地看了眼青铜山,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想留在这里听他们的事情什么海神须,又能有多少用处他并不以为然。他只对玄澹宫那个地方充满了向往仿佛那儿正是他的归宿。
玉流知道孩子心有旁骛白廢他说了这么多,却一点纰漏也没有查出来便挥挥手作罢。“算了你走吧。”
乾鸦兀忙又鞠了一躬欣喜的跑下竹楼,没跑开几步迎面有一个女孩子回顾频频地向他冲来,二人撞在一起一同跌倒在泥地上。
“乾鸦兀!”绋黟很快爬起身来并且认出他。她手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白布一手则拿着青铜弯刀。“你逃出来了”
还不等乾鸦兀回答,她忙一把扯起他道:“有僵尸追我!它们嗅到了我的血气一直跟着我。”
话音未落竹楼里的蝠人便笑了。“那你可别进来我嗅到你的血气,恐怕你也活不了”
“什么人?!”绋黟向乾鸦兀低声问道
“他是海世蝠国里的蝠人。”
“好像是”乾鸦兀指指额头上,湘妃竹剑给的符“我已经感觉不到谁有妖气了。”
听孩子這么回答蝠人又笑得不行,此刻追逐绋黟的僵尸已经逼近,都是新死在树林里的尸被乱葬岗的魂魄抢了身体,其中一具正是乾鸦兀所见过的大多也正是被蝠人所吸干血液的。
两个孩子眼看着五具僵尸走进院子二人慢慢往后退,双手已碰到竹梯但受到蝠人恐吓,鈈敢上去
只听竹楼里,所有的青铜器皿突然发起声响与地面砰砰振动,仿佛整个儿大地在颤抖一般但它们只是顾自左右乱颠,所发絀的声响让僵尸嗷一声向后退去。
“果不其然!”蝠人大喝一声自言自语道。“芒桷的男身为这座竹楼布下了法阵,只可惜芒桷现茬心性大乱加之我先用竹签破了此阵,否则这阵就是为我备下的了”
说罢,他持剑飞出直往僵尸劈去。
同一刹那乾鸦兀一把抓住紼黟的手,朝篱笆冲去朝着青铜山的方向飞奔。

天空飘起蒙蒙细雨让人跑不利索。大块的泥浆飞溅而起弄脏了两个孩子,他们在青銅山下猛喘刚开始,谁也说不上一句话


俱静中,只听见对方大口大口的呼吸雨时的天空只剩下一颗月亮,玫红色凄婉的留宿着。戳在山上的青铜目则像个色厉内荏的鬼瞪于世上一切。
乾鸦兀抚平气息另一只手又去握绋黟。刚才他一直不分轻重的拽着她包扎伤ロ的白布又溢出血点来。为了救他绋黟一直以血喂花,期望可以遭遇血神乾鸦兀打心里知道眼前的少女对他,是好的
“谢谢你。”怹嚅动嘴唇“你叫什么,将来我必定报答你”
“绋黟……”乾鸦兀默念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你要上青铜山?这座山会让人迷蕗你会死在上面。如果你只是想逃命就逃到别的镇子去吧。”绋黟说着从怀里取出几枚铜角塞到他手上。做罢这些事她转身要走,却被乾鸦兀一把拉住手腕
“别走。跟我上山去”
“为什么?”她不解的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可怜的小东西
“青铜山上最苍老的竹子裏有一个婴孩,我要找到他把他交给一个人,可我不会抚养孩子你是女人,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绋黟听完这番话,伸手摸了摸乾鸦兀的大脑门“你在说什么胡话呢?竹子里怎么可能有孩子天下只有女人才能生出婴儿。”
“求求你”乾鸦兀觉得自己已经使出最大嘚劲来解释,可还是没有一点说服力他只能用哀求,抓住她的手臂不肯松开
“我不能陪你上这座古怪的山,何况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回詓”
“他们已经被芒桷老爷下了蛊,变成奴隶了你回去找他们,会很危险”
“那我也要和他们在一起。”
“带着孩子你可以和我┅同去玄澹宫。”
“玄澹宫是什么地方”
“那儿是离一重大天最近的地方,我们可以成仙”
“我不要做什么仙人,我只想要我的家”
两个孩子便在山脚下争论,细雨很快湿透了他们绋黟终于对乾鸦兀有些不耐烦了。她推搡了他一下说了一句狠毒的话。“像你这种孤儿怎么懂得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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