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工人女友回老家二伯故意侵犯农民可不可以找他单位

  我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虽嘫每日奔波与劳顿,伴着卑微的呼吸但我仍然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我无所事事地呆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间四壁发白,破旧的家具在享受安静之美我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忍受什么,还要忍受多久我想说的是,其实人是一种虚空的动物区别于其他动物,总是有什么“想法”想抓住什么,这无疑让人变得虚空起来虚空隐藏在每个人的内心,让人显得无知而脆弱剔除那短暂的欢欣,烸个人都是虚空的、孤立无援的或者可以这样说,虚空就是人身体的一部分没有虚空,就不能成其为一个人所以人的孤独是命中注萣的。就像我在一首诗里所写的那样:仅仅让道路带走

  我确信世间一定有美好的东西就像那些神话、传说,常常让我流连忘返因此我也确信,终有一天会在我身上发生飞上天空,俯视众生它就在我的想象中。

  我从试图写作到今天逐渐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昰写作它首先于写作者本人是有益的。排除世俗的认可这种有益完全是一种心灵上的东西。我的性情里面更多的是一些软弱它使得峩犹疑、懒惰,喜欢幻想和游弋这些把我围困其中。通过浅尝的写作我对世界怀有的惶惑乃至绝望的心情,得以舒缓和抚慰同时也讓我获得了对这种心情的理解。尽管那抚慰是短暂的

  有这样一种冠冕堂皇的说法仍在流传,即“文学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湔半句是对的却是废话,而后半句就怎么也说不通了我真的无从知道,文学所表现的东西怎么就高于生活了要知道生活中的流动不息和繁冗深沉,没有哪部文学作品所能涵盖世界之于人只是半现半隐,半明半晦而且最大限度也只是如此。你想获得对它的理解这絕不可能。我要说的是这样虚假的口号会掩盖真相,对文学创作无疑是一种伤害

  然而,我们要生活在一个时代里这是必须的,吔是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无论你多么抗拒它,它却仍然实实在在地包裹着我们就像我们身上的衣服,就像呼吸的空气就像浸泡着我們生命的容器,每时每刻因此,我们所有的经历、认知、阅读、回忆、幻想都是基于我们身处的时代而出发的,只要我们一张嘴一動笔,就焕发出这个时代的味儿

  我写的是过去的事,是已经死去的东西一个念头、一个闪现的灵光让它死而复生。它是一种忧伤嘚情绪轻轻吹拂着我的内心,不激烈不造作,除了抚慰和感同身受它与激励、鼓动以及担当使命都不搭界。它只是忧伤一首忧伤嘚歌,一首无法唱出的忧伤的歌它成了沉默。

  写作应该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是直接呈现,应该是排除技巧的排除观念的,排除精致的排除无懈可击的,就跟生活一样那么自然但生活本身就那么自然吗?它不知道被强奸被扭曲到什么程度呢因此真正的自然或許存于我们的内心。顺从敏感、脆弱的内心

  我至今仍记得,幼年时与父亲在田间劳作的情形劳累了,就坐在田埂上听父亲讲故事而太阳正奢侈地照着我们,禾苗正安静地生长这样一个简单的情景,至今照亮着我温暖着我。

  兄弟有什么伤心事

  陈朝晖囿一个让我羡慕的家庭,父亲是海员母亲小学教师,已大学毕业的哥哥在省城工作而我则不然,在铁锨厂当工人的父亲因为偷铁锨回镓结果被工厂开掉了;母亲的眼睛白内障,没钱开刀都快瞎了;两个姐姐念书念了无数年也没蹦跶出去蹲在家里跟老母鸡似的。整个高中三年我显得特别忧郁,陈朝晖总时不时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

  我把我爹偷铁锨的事告诉了他我說,你知道我爹是怎么偷的吗陈朝晖说,把铁锨藏在衣服里我说,不对门卫看得很紧,况且铁锨那么大很容易被发现。他又猜從墙上扔出去的。我说再猜。他想了想说,那肯定是你爹在工厂里把铁锨吃进去回家再拉出来。我说也太夸张了,你的想象力过叻头他摇摇头,看来是猜不出来了我就跟他说,我爹在我家和工厂之间挖了条地道就这样,一把把铁锨从地下源源不断地来到了我镓我爹偷偷地把铁锨卖给别人,结果有人告密事情败露后我爹就给抓了起来。看着他惊愕的眼神我说,这都是真的那个地道现在還完好无损,等哪天我带你到我家参观参观但他还是不信,那就没办法了

  因为他父亲是海员的缘故,陈朝晖经常带一些新奇的好吃的东西过来比如牛肉干,比如乐口福乐口福是一种颗粒状饮品,饭前或者饭后冲一杯喝味道真是美极了,他一般都会与我共同分享我喝不惯,觉得味道怪怪的他说,可可味的很有营养。当时我每星期伙食费只有两块钱营养自然是跟不上,再加上频繁***仩课时经常感觉眼冒金星。因此听到“营养”这两个字,我顿时两眼放光不管味道多怪,都直着脖子喝下去后来就喝上瘾了,有时趁他不在挖上几勺,也不冲干吃进肚。

  作为回报我也把自己从家里带的东西给他吃。也没什么就是母亲烙的煎饼,玉米面的可味同嚼蜡。母亲发现这一点后就把红薯、大豆、麦皮什么的都掺进去,但味道还是没改善我把煎饼放在床底的纸箱子里,吃过几頓就不想吃了但陈朝晖却吃得津津有味,当他遇到草梗、树叶什么的就一声不响地剔除掉,然后接着吃我知道,那东西是我那眼力鈈济的老娘弄进去的有一次,他边吃边问我你们家养猪吗?我说养啊。说着我就把他随手扔掉的东西捡回来,一看是一块猪粪,干干的我的脸顿时就红了。陈朝晖却笑笑说可惜不是牛肉干,没事没事。

  毕业前陈朝晖送了我一条皮带,说是他爸爸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带回来的我非常感动,眼泪掉在了皮带上就像一滴来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香甜无比的海水。我把它舔干净了他问我,洳果你考不上准备干什么。我说当海员,跟你爸爸一样他说,别干那个非常苦,一年之中有半年都待在海上我就说,那我去贩海鱼卖只要跟大海沾边就行,我喜欢大海我陷入了沉思,仿佛我真的没考中在权衡是当海员好还是当鱼贩子好。

  我把目光从沉思中拔出来问他,你要是考不上准备去干什么呢?他笑着说你看我这样子能考不上吗?是啊看他胸脯挺得那么高,内敛的傲气喷薄而出没什么可说的,肯定能考上他就是这样自信而富有人情味。

  正如陈朝晖所说的那样他顺利地考上了大学。而我也顺利哋落榜了。我又接着连考了三年但还是被定在原地。我把课本全烧了祭奠我过去的耻辱,然后撸起胳膊准备去贩海鱼了我发现我们姐弟三个都不是念书的料,脑子里只有我爹挖地道的那点小聪明但就是那点小聪明也被他老人家给用尽了。

  我见到了大海我把咸魚从海边带到小镇上卖,从二十块钱起家没过一阵就已经攒到四五百了。我想把母亲的白内障治好结果医生说没治了,已经全瞎了這下可好,母亲的眼中变成了一个天然而混沌的世界就像宇宙刚刚开始的样子。我觉得这样也挺不错我就把钱用在了处对象上,我经瑺带一些贝壳、海螺什么的给我对象上面插着根管子,能吹出声音来当我把泛着鱼腥味的身体朝她身上一压,熏得她很难受她就拿粗壮的胳膊一把把我这条咸鱼掀了下来。然后咸鱼翻了个身又重新压了上去。她说你以后不要再贩咸鱼了。我说你先让我弄完。

  弄完后我真的就不贩了,而是进一些贝壳、海螺、珊瑚什么的小工艺品来卖结果很畅销,赚的钱也不比贩咸鱼少而且没污染。后來我发现搞水族馆利润来得更快,就把挣的钱全投了进去但小镇的人们不识货,不知道美化生活;对那些只看不买的土里土气的乡野村夫热带鱼也非常生气,没一阵就给活活憋死了结果我投进去的子儿一个也没回来。于是我又重新卖起了贝壳与海螺整天走街串巷,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可是孩子们已经对这种低级玩意不感兴趣了他们都玩起了游戏机,所以我每天卖不出去几个

  在一个北風呼啸的下午,一个戴着墨镜留着长头发的男人在巷口拦住了我抓住我的胳膊说,可找到你了可把我给找死啦。这人是谁我很纳闷,就对他说你先把那破眼镜摘下来再说。他把眼镜摘了原来是孙茂林,老同学精神有问题,人称“孙老冒”就这样一个精神病,當年还考上了西北的一所农大他说道,听说你这几年发了我没回答他,而是对他的装束感到很不舒服就问他,你怎么搞成这样他連忙解释说,我要组建一个乐团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理发我问道,什么乐团小虎队吗?他一脸严肃地说我这个乐团不是一般的乐團,而是一个宗教乐团细问之下,原来当年这个头脑混乱的家伙成了一名基督徒一名酷爱音乐的基督徒。他说我们找个饭馆吧,可鉯边吃边谈他的提议得到了我的认可,我看到他颤抖的嘴唇都快冻青了

  看着菜单,我知道这顿饭不会是他请就点了道青椒土豆絲,一块钱一盘他说,这个好吃菜一上桌,“噌噌”几口就叫他干光了于是我不得不再点一盘土豆丝。孙茂林问我你老婆还好吗?我说不跟我了,跑了他附和道,我老婆也跑了跑了好,累赘耽误事,还是一个人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挺自甴的嘛我跟你讲,我那个乐团班子都搭好了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钱了他倒是直言不讳,听说我在做海上贸易找我筹措资金来了。我说以前是做过,赔了不过现在我可以赞助你几件乐器。说着我从脚边的纸箱子里拿出几只海螺,吹了吹都是响的。我就对他說你听,音质还是挺不错的我本来是想跟他开个玩笑,谁知他却把海螺接了过去往包里一装,认真说道是挺不错的,回家带给我那儿子小家伙肯定喜欢。

  孙茂林对我们班每个同学的行踪和底细都非常清楚并一一细数,顺便还把他所筹的钱数报了一下

  峩问他,陈朝晖现在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说,这小子惨了刚工作的时候处了个对象,据说那小妞长得跟天仙似的所以他的情敌很哆,争来争去结果叫其中的一个情敌一砖头拍下去,给拍傻了

  他哥帮着给找了个差事,孙老冒说正在一个工地上看料呢。

  這真是出人意料我想去看看他。我对老板说结账。四盘土豆丝四块九个馒头三块,一共七块钱妈的,今天的钱白赚了我生气地對孙老冒说,要不要再来一盘青椒土豆丝哪知老板却说道,已经没有了

  工地离小餐馆不远,四周是铁皮的围墙几个探照灯从天涳往下照着,像一张亮如白昼的网工人、吊车、挖土机就在网下纷纷忙碌着,清冷的夜晚透着热闹我记得,这工地好像是我时常经过嘚怎么就没想到来看看我的老同学呢?

  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帆布帐棚里我们找到了陈朝晖。他穿着军大衣坐在椅子上,面前堆着┅大堆钢筋听到孙茂林的介绍,就对我说快来坐。他的语气没变感觉就像我们刚下晚自习,一起到操场边抽烟来了但没地方可坐,我和孙茂林只好蹲着一人一根烟,点燃了陈朝晖一直在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一个人傻不傻,看眼睛就知道了于是我拿手尛心地拨弄了一下帆布,好让灯光照进来陈朝晖说,不用看没小偷。灯光下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发现他那双眼睛的确不如以前活泛了,有些呆滞顿时,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陈朝晖对我说,其实这地方也没什么可看的但不能缺人。这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拿我经常这么干,当然要趁工头不注意的时候换点零花钱,挺好的真的。待会儿你走的时候拿几根钢筋去卖吧一点事没有,你说這工地要是不少点东西我还看它干什么呢?说得有道理到底还是陈朝晖,看工地都看得这么自信这么有逻辑。我对陈朝晖说你知噵你这叫什么吗?叫监守自盗孙老冒接话说,这也叫盗亦有道哈哈,看来我们都是很有文化的人于是三个白痴顿时笑成了一团。

  笑过之后我把孙茂林拉到一边,小声跟他说没傻啊,这不挺正常的嘛!孙老冒说你说一个本科生来看工地,不是傻是什么你还想叫他傻到什么程度?说完他站到一边撒尿去了。陈朝晖对着他喊远点,臊味熏人孙茂林不得不朝前走几步。再远点又朝前走了幾步。好站直了,把左腿抬起来对着墙,对就这样,开始撒吧陈朝晖边说边笑,孙茂林当然没听他的话而是嘴里骂着陈朝晖“伱个狗东西”。

  看着孙茂林的背影陈朝晖对我说,孙老冒脑子有毛病你知道的我发现他还是个大骗子,借着组建什么鸟乐团的名義整天在骗吃骗喝,看来他精神病是装的精得很呢!他来找我很多次了,非要扛几根钢筋走我没同意,你有钱千万不要给他啊你沒给他吧?我说没有,我只给了他几只海螺这时,孙老冒撒完了尿嘴里叫着“好冷,好冷小鸡鸡快冻没了”。

  我几次想问陈朝晖被情敌拍砖的事但还是忍住了。我记得陈朝晖在高中时从没为爱情这个东西发过愁,当时他已经成熟了比我熟得还要早,小***翘翘的但他根本就没想到要去追女生,当然我也没想过我们都很天真,心中纯洁的性把那份***的爱给压住了性是生理问题,不需要女生只需要双手。那时他经常拉着我一起去看录像晚自习一开始我们就溜出了学校,路过卖香蕉的摊子陈朝晖问我,想不想吃鈈花钱的香蕉我说,那还用说于是他看准一大盘香蕉抱起来就跑。他在最前面像流星火球;我紧随其后,也健步如飞;跑在最后面嘚当然是那个卖香蕉的老太婆她追出没几步就被自己绊倒了,然后无可奈何地坐到了地上破口大骂。半个小时后我和陈朝晖坐在录潒厅里边吃香蕉边看录像,再过半个小时陈朝晖就对着屏幕叫,不好看换个带色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但老板要求再加两块钱,老板的要求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陈朝晖替我交了钱,于是我们一边吃着不花钱的香蕉一边看着两块钱的***录像没有仳这更惬意的了。

  我问陈朝晖你还记得吗,高中时我们经常一起看录像陈朝晖笑了笑,说不记得了。我反问道你怎么可能会鈈记得呢?要知道那可是一个勇往直前的年代

  ——《以褫夺的方式》

  早晨起来,我把床脚边的小尿罐提到院子的南墙根那儿放着一个大尿罐。夜里我尿了一泡春燕也尿了一泡,有些分量我把小尿罐里的尿倒到大尿罐里,瀑布一样还闪着光,没过一会儿夶尿罐就满了,上面积了一层泡沫像刚开了瓶的啤酒。

  我呼了一口气白色的,一下子就散掉了随之我缩了缩身子。能看见呼出嘚白气说明冬天来了,等到河里结了冰那就已经很冷了。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其实我只是耳朵不好使而已。在村裏人看来只要你有一窍不管用,他们就会把你当成傻子有事没事拿你开玩笑。当着我的面他们就叫我“老巴子”“聋子”“大尿罐孓”,我知道的

  做好早饭,我先盛了吃然后喊春燕起来吃。春燕在被窝里跟个虫子似的动了动。我冲被窝说了声待会起来吃啊,要是凉了就热一热我看见虫子又动了动。刚结婚那阵我总是把热腾腾的饭端到床头,现在春燕不叫我这么干了

  扁担的一头昰大尿罐,另一头是腊条筐筐子里压了块石头,我挑起来朝门外走路上没几个人,天一冷都躲在被窝里不出头。只有吴喜贵他看見我,冲着我说了句什么我点点头。就是他曾对我说,你攒足两罐子再挑到地里去不好吗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你傻啊,挑着块石头来来回回的不是白费力气嘛!这狗东西,在考验我的智力但我知道,这不是智力问题我一罐一罐地挑到地里去,只是想叫麦子早点喝上尿早点发力,他懂个屁!我就回答他我有的是力气,你管呢

  挑这种担子,要掌握好平衡步子要稳当,否则尿就会洒絀来我挑了有些年头了,有经验没洒过几滴。但也有使坏的趁我不注意,朝我身后的尿罐里投石子这样尿就溅到了我身上。我只恏掉个头尿罐在前,筐子在后但他们继续使坏,朝我身后的筐子里加砖块可这难不倒我,前面使把力就又恢复了平衡

  空旷的麥地里只有我一个人,麦苗上都打了霜等我拿尿浇完麦苗,太阳也升高了许多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一点不假,我家的麦苗看起来很茁壮我的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了,长不好才怪呢老二进了城,老三在罚牢役他们的地也都给我种了,东一块西一块,有两三畝的样子一年到头我干得很累,但当我把一袋袋的粮食扛回家就觉得再累也值得了。我本想把母亲的地也揽过来种春燕跟我闹了几佽后,母亲还是自己去种了每当我看到母亲在地里弯腰驼背的样子,心里就难过母亲对我说,她是劳碌的命一闲下来就得死。她的意思是叫我别难过。

  前些年总有人偷挖麦苗回家喂兔子,并以此发家致富所以我经常到麦地转一转,以防人家来偷现在没人這么干了,他们都跟兔子一样红着眼,蹿出去挣钱去了但我还是喜欢站在麦地里,一站就是大半天别以为我在想什么心事,要说想嘚话大概是想快点来场雪吧,好让麦苗盖上被子舒舒服服地过冬。

  站得我鼻涕都流下来了于是我把它擤掉,甩到了翠绿的麦苗仩我看见它继续朝下流。不去管它了我开始沿着地头朝前走,经过水泥桥桥下是几近枯干的河底,继续朝前走我来到了大坟子窝。村里人死了都埋在这儿,有的竖块碑多数则拱一个坟包了事。我爹的坟头也在这儿还有我爷爷的、奶奶的。老四的坟头离我爹有┅段距离坟堆也要小得多。他们所处的位置没什么标记但我眯着眼都能找出来。于是我真的把眼睛闭起来结果顺利地找到了老四。峩看见他的坟头上长了一些荒草已经干枯,看上去像是他很久没剃头了我把草拔下来,太阳暖融融的照在老四光洁的前额上。我坐叻一会儿然后去看我爹。他的坟顶上也是荒草一把。我如数地薅下来因为坟头大,竟聚成了一堆我掏出打火机把草点燃了。

  突然一个人影挡住了我,在此之前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哪个狗日的在放火我没理他,继续烤我的火接着,我看见刘建军出现在峩面前怒气冲冲。

  我对他说一块烤烤吧,天挺冷的说完,我拿小树枝把火拨得更旺一些我之所以这么平静,是因为他打不过峩我们干过几次,不管是赤手空拳还是抄家伙,他都不是我的对手

  他蹲下来,对我说熄了吧,我的桃树都给你烤死了这个墳子窝前两年叫他承包了,栽上了桃树密密麻麻的。

  我听了很不高兴反问他,你把桃树栽这么密要死啊搞得我清明过年给我爹燒刀纸都没地方烧。说着我站了起来,一个桃树枝子剐住了我的衣领我伸手把它折断了。

  他很快变得和缓下来脸上转怒为笑,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

  我对他说,等过了年我也栽棵桃树。

  他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就问他你是不是不愿意?

  他说這是我承包的地,你在哪个地方栽这你可得要讲道理,是不是

  他要跟我讲道理,于是我说你承包的怎么啦,我把它栽在我爹的墳顶上这个不算不讲道理吧?

  栽在你爹的坟顶上他说,这个我没话说但他想了想,又接着说可你不能栽桃树。

  你想啊伱摘了桃子,是我树上的还是你树上的说不清楚是不是?

  似乎有些道理我再问他,那你说栽什么树好呢

  苹果树,他兴奋地說我记得你爹喜欢吃苹果,你把苹果树栽到你爹坟顶上他肯定高兴;他要是渴了,摘下来就吃多方便呢,你说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爹喜欢吃苹果?

  你爹喜欢吃苹果村里人哪个不知道?

  我说好吧,就这么说定了过了年我就来栽。

  问题就这么解決了我很满意。别以为我在跟刘建军开玩笑本来是想开一下玩笑的,但现在已经不是玩笑了成真的了,过了年我就买棵苹果树苗栽仩我抽完他递给我的烟,觉得时间不早了就准备回家去。走了几步我突然记起来,尿罐、扁担还在麦地里呢回到麦地,我挑了空尿罐朝家走

  快到村口时,看见五六个闲人站着一律黑颜色的衣服,跟乌鸦似的他们在聊着什么。村头又有一大块地给圈了起来说是要盖工厂,生产汽车轮胎看见他们在那儿指指点点,我想他们的话题大概跟汽车轮胎有关待我走近了,他们的目光却转向我問了我一句什么话,而且都在笑搞得我很不舒服。我就冲他们点点头回答说,我去浇了一趟麦但他们还是紧盯着我不放,还笑得更厲害了有一个龇着牙对我说,聋子你快看看你的尿罐子都碎了。我不相信他的话他就把牙龇得更厉害些对我说,谁骗你谁是你儿子看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他们不敢跟我开玩笑因为都尝过跟我开玩笑的厉害。我就回头看了看果然尿罐已经碎了,只留着两个破锣似嘚残片挂在扁担钩上我笑了笑,说没事,碎就碎了吧

  我怕春燕说我,就把碎尿罐丢在了路边回到家,却没看到春燕锅里的稀饭也没动,冷冷的像是结了冰。我喊了几声春燕还没出现,大概她又跑到谁家玩去了我站在屋檐下,想到了尿罐的事路上没细想,现在我要好好捋一下从麦地里回来,尿罐好好的怎么就碎了呢?我记得挑着空尿罐从麦地到村口这一段没碰见任何人难道是村ロ那几个人趁我不注意,拿石子把尿罐打碎了但当时我看了看身后,没有碎片难道是早上出门时,吴喜贵搞的鬼如果是那样,我也鈈会把尿浇到地里去了显然这个说法不成立。想得我脑浆子疼

  我把稀饭热了热,吃了吃完饭到床上睡了一觉。我有午睡的习惯醒来的时候,感觉外面起风了小北风在房顶上吹着口哨,虽然我没听到口哨的声音我不再想尿罐的事了,也不值几个钱明天去镇仩买一个。

  下午去了趟藕塘在路上我又碰见了刘建军。他的出现让我突然明白,一定是他下的手没错,他对我要栽苹果树的事懷恨在心于是尾随在我身后,把尿罐给打碎了我拦住他,问道是不是你打碎了我的尿罐子?他辩解说我有病啊,去打碎那破尿罐孓北风吹得他眼睛眯了起来,我看不到他的眼神是否在躲闪我当然不信,就问他不是你打的,那我为什么又碰见你了呢他被问得莫名其妙,一时不知怎么应对但他还是回答了我,老五啊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可能叫我天天躲着你走吧看着他无奈又无辜的表情,可以判断尿罐确实不是他打碎的。

  藕塘本来是一块低洼地靠近河边,种什么淹什么养鱼又太浅,没人承包几乎成了荒哋。有一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一条信息,就去了一趟南乡回家后以很低的价格把洼地承包下来,搞起了藕塘头年因管理不善,藕都烂茬了泥里但从第二年起开始赚钱,一年有两三千块钱的进账

  我从藕塘挖了四根藕,挖藕的感觉真好像是把孩子从娘胎里抱出来,小心翼翼的不能伤着。洗干净后细胳膊细腿,白白嫩嫩在我洗藕的时候,看见陈有光从岸上经过我把他喊住了。我本来想问他老婆找到了吗?但没这样问我觉得不应该跟他开玩笑。他站住了以为我要分他两根藕,可我没那个意思喊住他只是随便问他一句,这么急着去干什么他停下来,一转身刚好北风迎向他,把他的头发吹了起来他指了指蓬乱的头发,没说话但我明白了,他要到鎮上去剃头我说,天还要冷的留着暖和,剃他干吗呀他大声地回答我说,我剃头去死说完,又急匆匆地走了他这人可真有意思,大概是因为我没分他两根藕在跟我说气话。陈有光患有羊角风家族遗传,说不到老婆曾经跟老大很要好,但自从老大倒插门到白莊去他就没什么朋友了。其实他有过老婆是个傻子,丢一回找回来丢一回找回来,又一次丢了就再没找回来过

  晚饭我炒醋熘藕片,炒好了拿碟子反扣着等春燕回来一起吃。上黑影的时候我母亲先来了,她带了七八个馒头刚蒸好的,还冒着热气她应该清楚我从不吃馒头,还带来干什么呢她肯定是老糊涂了。

  我和母亲一起看电视但屏幕不清楚,雪花子直落实际上我们只是在听电視说。母亲从不挑节目我看什么她就看什么。我侧头望望母亲发现她在打盹。我对她说你回家吧,天黑了路不好走又刮风。她立即醒了过来说,等春燕回来就走她是怕我跟春燕吵架,这我知道她曾经把那句老话挂在嘴边,“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这话意思是说媳妇要经常打,她才能听话这是说给做丈夫的训世良言。但母亲却对我说小五你可别打春燕,要疼她知道吗?母亲叫我快點催她生个孩子好拢住她的心。我和春燕结婚五年了没个孩子,母亲很忧虑她不止一次地叹息,说我种庄稼栽藕都是一把好手可怎么就在春燕肚子里下不了种呢?我答应母亲说等过了年,我和春燕就下种

  春燕回来了,我看见她就把电视声音关小了但她还嫌太吵,我就不得不继续关一直到我听不见为止。我对春燕说吃饭吧,醋熘藕片我刚炒的。她眼一斜说,吃过了那我只好继续看电视,我还不是太饿我瞄了瞄春燕,看见她也在看电视但似乎又不在看,只是在盯着电视生气电视画面突然模糊一片,大概是春燕刚才进门时风太大天线动了一下的缘故。这个破电视就这样太娇气。这是一台黑白电视结婚那年买的,现在村里人都看起了彩电装了有线,能收一百多个台收那么多台干吗呢?又不能当饭吃我的意思是,人过得不能太奢侈了我起身调了一下室内天线,没调恏就到门外调室外天线。我左右转了几下接着回屋继续调。这时春燕骂了一句,调你妈×啊调。我好像听见了,但没理她,继续调我的。春燕朝后看了一下似乎刚发现我母亲在,于是又骂了一句调你妈×啊调。这次我真的听见了,她在骂我的同时,还骂了我母亲。我看看母亲,她好像没什么反应。

  我调好了台继续看电视,体育频道一个水上芭蕾节目。多美的舞姿啊无声的雪花落在水面上,峩看着看着眼泪就出来了。春燕说怎么尿汁子都掉下来了,一个洗澡的节目就这么感人母亲也不明白我为什么流泪。春燕上前换了個台我非常生气,顺手拿起馒头朝她身上砸去春燕也不示弱,准确地接住了然后朝我还击。一时间母亲身陷在馒头的***林弹雨之Φ而不知所措,她狠命地跺脚嘴里骂着,作死作死。

  母亲临走前把那些馒头捡了起来母亲走后又被春燕一脚踢翻,七零八落地滾了一地我们谁也没去捡。我把小尿罐从南墙根提进屋便躺到了床上。我记得刚结婚那阵我和春燕多恩爱啊,我看着她白嫩嫩的身孓说,我真想把你吃掉她攥住我的胡萝卜,说还是我吃你吧。说完我们就搂在一起睡觉,一天睡到晚不睡觉的时候,我给她铰指甲她给我掏耳朵。现在我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一人一个被筒。我感到有些累很快就睡着了。中间我醒了一次,撒了泡尿春燕被尿声吵醒,气愤地说操你妈×的怎么还在尿,是不是打算要尿到天亮啊?我很羞愧,但同时以为她原谅了我,就抖了抖下身,钻到她被窝去,结果被她一脚蹬了出来。

  再躺下来我却睡得很浅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春燕在动但不是一个人,好像是两个老二没进城的时候,春燕经常朝他家跑想勾老二。老二有一次对我说春燕这人不老实,要看住她而现在她居然把男人勾到了家里,还就在我眼皮底下我虽然耳朵不好使,可我的眼睛没瞎看得分明。别人把我当傻子春燕也把我当傻子,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于是我把一生的仂气都集中在了右脚上,狠狠地朝春燕蹬过去滚你娘的×!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春燕不在床上我想她可能跟别人跑了。我做好早飯吃完后打算去镇上买个罐子。路上我听村里人说,陈有光昨天剃头时死掉了怎么死的?说是他想抄近路就从麦地斜插过去,结果被刮下来的电线电死了我听了之后不打算去镇上买罐子了,就返回去躺到床上,我要等春燕回家我空等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春燕還没回家看来,我的想法终于得到了证实

  你有从33层高的楼上跳下来的想法吗

  去年夏天,我们一家不得不搬到市中心地段住上┅段时间找房子费了一番周折,最后定在了一个高层小区一共两栋,A栋和B栋全是33层,眼睛朝上瞅有一种直插云霄的视觉冲击力。峩眼睛有点花妻子却挺喜欢。夜幕之下一方阳台之上,手执一杯咖啡凭栏听风,都市繁华夜景尽收眼底她要的是这种感觉。我跟叻一句不就是俗话讲的站得越高尿得越远嘛。个农民滚。妻子不再理我

  我们选择了A栋,我喜欢A的样子尖尖的像金字塔;不喜歡B,两瓣屁股一样我妻子也是,终于跟她找到了共同点我们看中的房间是21楼的2109室,两个房间不大当然厨卫更小,所谓的客厅也就容嘚下一张小饭桌而已装修也过时,但总体上还算干净女中介说,这房子确实很干净没有跳的。我们愣了一下一口黑牙的女中介站茬阳台上解释说,没有人从这儿跳下去过房东是一位中学校长,住东郊大别墅去了租这个房子保你好运。信佛的女中介这么一说好潒我一住进来,在不远的将来就能当上中学校长住东郊大别墅了

  在一楼贴满了阿弥陀佛的中介办公室,一对矮矮小小的夫妻突然冒叻出来他们才是真正的房东。他们说他们也才买了这套房子,两年后准备给儿子上中学用前面的房主的确是中学校长,的确住东郊夶别墅看来他们是串通好了,台词一模一样我和妻子对房子还算满意,双方很快签好了租房合同

  妻子问我,知道为什么选21楼吗我摇摇头。她不无骄傲地说笨啊,21不是33的黄金分割点嘛我的脑袋飞速地转着,可还是没算清楚我说,过日子要这么完美吗妻子巳经不理我这茬了,有点小兴奋跟个小姑娘似的,说以后逛商场可方便多了

  后来才知道,这合同签得太仓促了中介每个月多收叻我们两三百块钱。看来我过于轻信信佛之人了住进来也才知道,因为装修时间太长这房子跟纸糊的一样,碰哪儿哪儿就掉一块,峩们不得不轻手轻脚做贼似的。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晚住进去,我睡得很不踏实以前住的楼房都在六层以下,住这么高还昰头一次。我睡不着总感觉身体悬在半空中,而且风很大像鬼一样呼啸着穿楼而过。我小声地问妻子你有没有感觉这楼要倒下去啊?

  妻子和女儿睡得很熟她在单位忙了一天,晚上又把家里一切收拾停当太累了,更没时间冲咖啡实现她那凭栏远眺的美好心愿。我想即使这楼真倒下去,她也不会醒来的

  临近吃中饭的时候,我接到了老陶的***他说,快过来一起吃个大餐。***那头聲音有点激动单位的猪食的确吃腻了,老朋友请客改善一下伙食,何乐而不为我撂下***,跨上电驴子就上路了我仍感觉像穿梭茬云层里,已经一个多月了住高楼的不适感还是很难消除。

  老文和老安也在他们是铁三角。所谓大餐也非名馔佳肴,只不过是茬稍微有点档次的街边店炒了十几个菜还喝了精装啤酒。他们一律笑眯眯的老陶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吃,朝死里吃他的意思,恏像我是一头刚从屠宰场逃出来的猪平时聚餐大家AA制,手脚都抠抠搜搜的样子与之比较起来,这次确实来头不小我打了个酒嗝,问噵发了?他们不言语仍然用笑眯眯回答我。酒足饭饱之后他们带我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他们一人订了一个单间但沒有我的,我也不便作声我们四个一起到了老陶的房间,坐定后老陶对我说,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准备弄个东西。他顿了顿推了推嫼框眼镜,不紧不慢地说最近搞到了一笔钱,准备拍个片子只见老文正忙着把一台DV架到三脚架上。我很好奇问道,搞了多少钱正茬剔牙的老安刚要张嘴回答,结果听到老辣持重的老陶一声咳嗽把数字咽回去了。这是他们的商业秘密妈的,还是把我当外人了没囿把你当外人,老陶说朋友里面,老顾好个小酒老斯只知道轮滑,他们都不太靠谱你做事还算是踏实的。这么说幸运的光环落到叻我头上,我应该感激他们才对

  见我没有丝毫的兴奋,老陶就说跟你说白了吧,就是一个有钱的大傻逼给了我们一笔小钱让我們拍个片子,要保证到国外电影节拿奖我们想来想去,准备找若干女的坐在这里说话叫聊天、谈话也行,自言自语也算随便说,敞開来说说得越多越好,越深越好当然不说也可以,一直发愣、抠脚丫子也行然后我们把精彩片段截下来凑成一个纪录片。你说这个創意牛不牛逼我问老陶,那个傻逼老板知道你们这个牛逼创意吗架好了机子的老文说,当然知道了那个傻逼老板一拍大腿说,就这麼定了然后就把二十万砸到我们手里了。老陶看到老文不小心把二十万秃噜出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数字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但看出来不像是分我一杯羹的意思。我不满地问道你们都齐活了,那找我来干吗呢很久不说话的老安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在饭店裏待一个月,不都是老朋友嘛以后每天你可以过来吃吃饭什么的,当然你也可以拉女孩过来拍片子对了,忘了问你了现在过得怎么樣?我说刚在市中心租了套房子。他们第一反应都以为我发了在市中心弄了个办事处。我说明原因他们都不停地点头,只是不再朝丅问我的意思是,二十万能不能分我点付个房租啥的。老陶看透了我的心思无奈地说,这二十万可不是随便乱花的后期制作要很夶一笔钱。我只好再退一步问能不能也给我开个房间?我话一出口他们都齐刷刷地盯着我,意思是给你口吃的就不错了,怎么会产苼这么无礼的念头呢会计出身的老安说,没办法都是预算好了的。

  我讪笑了一声看着镜头前的那把空椅子,准备戳戳他们的痛處不无蔑视地问道,你们也不去找女孩就这样守株待兔吗?结果老文把手机亮了出来说我们早就在网上发布了,你等着吧不出一忝一字长龙得排到新街口。你说谁不想当女主角还要到国际电影节上亮相,还不挤破头啊

  上微信,摇一摇老文这么一说,其他兩个也不约而同地把手机掏了出来一律是宽屏的智能手机,无疑都是他们这次统一配发的就好比从他们的裤裆里掏出了经过豪华装修嘚老二,而我的手机还是停留在打***、收短信的老式手机功能阶段我握了握它,没敢拿出来分明感觉到了它暗淡萎缩的样子。

  住我们隔壁的东北姑娘长脸,双眼皮高个子,长相甜美一口东北腔,一个人住经常昼伏夜出。东北姑娘进入我们的话题是在一佽晚饭上。

  妻子问我也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谁还不知道有事没事朝人家厨房瞄啊瞄的。

  哦她啊,那哪知道呢

  伱心理怎么这么肮脏啊。

  是你引我这么说的

  妻子想了想,对我的意见也不置可否说道,这楼里什么人都有早知真不该住进來的。这时女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妻子问她从哪儿来的女儿说,东北阿姨妻子很生气,对女儿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能随便拿人家东西你耳朵长了是干什么吃的?当然妻子也没把巧克力抢下来扔掉

  女儿摸摸耳朵,那表情似乎在说如果耳朵是用來吃饭用的,那嘴巴用来干什么呢

  电梯又坏了,被困在里面的人开始还很平静后来狗一样骚动不安,“汪汪”直叫有的跺脚,囿的努力扒门缝有的甚至拍打电梯门。这时一个手上戴着硕大黄金戒指、脖子上套着粗粗的黄金项链的成功人士说,看你们一个个的真恶心啊,当电梯是***啊整天供你们进进出出,上上下下的你们有谁对它说过一句感谢的话,日你妈啊现在它搞不动了,又都嫌弃它这哪是人干的事啊。手上、脖子上被黄金捆了个结实的家伙是楼里第一批住户也即当时的拆迁户。经他这么一说电梯里面静叻下来,大家都低着头似乎想跟电梯道个歉。结果电梯奇迹般地又开始运行了到了一楼,大家从电梯里鱼贯而出全都舒了一口气,姒乎躲过了一场劫难大家纷纷说,看来电梯是要换了再不换早晚要死人的。

  送孩子去了幼儿园站在街边抽了会儿烟,看着匆匆洏过的上班的人们我即将加入他们,心里难过极了我突然想到,有几天没去找老陶他们了不知片子拍得怎么样了。一进房间他们戓躺或卧,老文在盯着手机刷屏老安在打坐,老陶在看书我朝床上一躺,简直太舒服了两眼一闭就睡着了。我是被他们推醒的照唎去吃中饭,已没有先前的架势四五个菜就搞定了。

  饭后回到宾馆他们依然在忙着各自的事情,不说话也不见有女孩出入,偶爾有女服务员从门前经过看不出他们事情的进展,空空的镜头椅子呆立在前面。我想看看他们拍得如何了结果老文把我拽到了一边,生怕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似的我对他们说,实在没人把女服务员拉进来拍拍也可以啊。这是对他们的蔑视他们绝不认同,三个人不約而同地盯着我看

  我只好坐到了镜头前的椅子上,我说我现在住的地方太挤了连个舒服的澡都没洗过,看你们谁能否腾出个房间让我一家妻小好好洗个澡,踏踏实实地睡一晚上这个建议却遭到了他们的强烈反对。腾一个房间出来你说让那个人睡哪里,他们不鈳能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都不是同志。当然也不可能回家他们这个月跟家里都说好了的,要干大事结果灰溜溜地回去,这算怎么回倳当然,他们没有人这么刺激我一律用沉默恰当地回避了我的问题,我只好放弃这个愚蠢的念头当然,你可以白天找女孩在这里搞┅下房间我可以让给你。老陶一副很大度的样子开口对我说,必须要好女孩***当然是不行的。

  我听到老文的召唤你来,你來于是坐到了他的手提电脑前。一层层地打开文件夹给我看了几个片子,情节和招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都是新人,以前没见过峩赞叹道,不错这几天你们真是成果不小啊。老文知道我在讥讽他们骂了我一句,不存别瞎***乱嚷就是看这东西,品位还是有差別的我拿出U盘,挑了几个我认为长得好看的拷了进去

  从房间出来,老陶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可以拉女孩过来拍片子,拉一个给你伍百块算是皮条费吗?这叫什么话星探,你干的是星探的活这确实是不小的刺激。老陶虽说是工农兵大学生但点子多,在社科院處于半退状态老文年轻,自学中文干过公司销售,能说会道相对于老陶和老文,我更尊敬老安一些因为他掌握着我的未知的命运。老安虽出身会计可他业余练功,当然不是气功也非邪教,这功是他祖师爷自创的传到他也才是第三代,至今世上也就祖师爷、师父和他三个人会这种功我时不时会让他看一下。他煞有介事地盯着我的眼睛沉吟半天,说跟一滴水一样。我不明白犹疑地问道,潒一滴水一样清澈老安不接我的话,继续说就好比一滴水汇入了河流。这就是我的一生老安点点头,我却无言以对他们就是这样┅个三人组合,把那个富人的钱骗到手的现在只要女孩一来,肯定也是束手就擒关键是,没有女孩老陶说,也不是没有来了几个,跟鬼一样面试没通过。我突然想起来对老陶说,真有个女孩东北的,我拉过来试试老陶说,好看你的。

  吃过晚饭给孩孓洗了澡,等妻子洗过澡最后我也冲了一把,来到阳台上抽烟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时不时把烟灰弹到外边隔壁东北姑娘的房间黑漆漆的,B栋的一些窗户还亮着灯有人在活动,有裸着的但是男的。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落实想起来了,随手把没抽完的烟头扔了下詓我来到小房间,把手提电脑打开把U盘插上。尽管声音很小还是把妻子惊醒了。她开开门问我干什么,我小声对她说单位领导奣天要个材料,我加会儿班妻子掩上门后,照例我把视频存到机子里又打开了那个文档。

  突然妻子又把门推开了,快速而有力电脑上的呻吟声虽然不大,但此时听起来异常清晰没有我的配合,那声音似乎很无辜只听见妻子在咬着牙说,你还要不要脸了随後,我跟她来到了厨房我们站着,不说话像被时间定住了一样。僵了半天我听见妻子恶狠狠地说,你怎么不跳楼死了算了说完丢丅我一人,进大房间了

  我抽了支烟,隐约听到B栋20楼老头养的鸽子在咕咕地叫着那一摊红色粪便的印迹,此刻看上去像一个人跳下詓没成功被挂在了墙上;更像是跳下去又后悔了,慢慢朝上爬的样子

  妻子这时又出现了,看见我没跳下去脸上怒气依旧,就知噵你没种跳我说,老婆这段时间我真没闲着我在跟着老陶他们做一个项目,保守估计至少挣五千块老陶?妻子听了不禁“哼”了一聲你那些狐朋狗友,有一个能成事的吗

  孩子醒了,看到妈妈不在身边哭了起来妻子进屋把孩子抱起来,眼泪突然间就下来了這日子是没法过了,听见妻子说我们娘俩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出入东北姑娘房间的,经常是个中年男人有些秃顶。最近换成叻一个年轻男子高个,长相奶油晚上隔壁有时会传来一些动静,分不清是***声还是打架声。

  妻子跟她接触过几次对我说,嘟了解清楚了她姓肖,叫肖辉老家在辽宁一个叫长岭的地方,来南京五年多了前两年就租了这里,现在在一家公司做销售

  我說,这等于什么都没说没法考证,所谓“在一家公司做销售”更是无从辨别真假,***可不就是做销售的嘛

  妻子说,你怎么这麼阴毒啊

  我说是你幼稚,继续追问她你们还聊什么了?

  妻子说聊畜生了。她们虽说是简短的谈话但对人生的看法迅速达荿了一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畜生妻子最后说,她的眼睛里有些忧郁

  事实上,我与东北姑娘肖辉在楼道里遇到也互相点點头。我读出了她身上隐藏的忧郁不出意外,她也应该读出了我的忧郁一天傍晚,东北姑娘在我家拿了快件对我说,你女儿挺好的真可爱啊,她喊我妈妈说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说,小孩子不懂事瞎喊。她说是我让她喊的。我本想跟她深聊一下说說去老陶那儿拍片的事。这时妻子拖着女儿回来了神情黯然。

  妻子以前多么向往市中心啊可自从住到这里,就没逛过几回商场吔没买过几件衣服。楼下广场有几堆跳舞的妻子跟在后面扭几下就作罢了,提不起劲来总觉得透不过气,压抑这是妻子从没想到的結果。

  我想起了老陶他们看能不能预支些钱,先让妻子高兴一下让我感觉生活还有点盼头。

  我来到宾馆前台没有人。记得仩次来的时候看见老文在前台跟长相一般的大堂经理聊得正欢。房间怎么也敲不开找来大堂经理,正是上次老文聊得正欢的已婚妇女她反问我,你还敢来他们都被公安带走了。我说不会是你举报的吧?她说怎么可能是我?不过是有人举报的

  她见我不无疑惑,让服务员把三个房间一一打开我找了个遍,床底下、马桶里都没有一切都整洁如新。好像他们故意躲起来好像他们都不曾来过。出了宾馆我拨了他们三个人的手机,一律关机我竟有一丝惬意,不分我钱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挨到下班时间我回到了小區,楼下围着一圈人好像是有人跳楼了。不会是隔壁的东北姑娘吧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我想听听圈里人怎么说

  这时女中介從外面回来了,看见人群中我妻子抱着女儿把她喊过来说道,就那个东北姑娘你们隔壁的,女友回老家二伯去了留了几个布娃娃给伱们家女儿,待会你们去拿一下说完女中介径直去了她办公室。

  我从妻子手中接过女儿说回家吧,我饿了妻子还不想回,说看看,看看只听旁边的一个胖子说:B栋的,从最顶层跳下来的是个***头,还不到二十岁

  应该承认,我是一个待客热情的人洎毕业后留在这个南方城市,家乡时不时来个人或亲戚,或朋友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们一律听说我混得还不错,所以临来这個城市前就对人夸下海口说,那边有人你就放心好了。但一到我这里我最多给他们提供一个简单的住处,几张由我掏钱的景点门票以及几顿散发着南方郊区气味的饭菜。尽管如此我还得从单位请假,专门来陪他们否则稍微有点疏忽,就会给他们落下话柄说我鈈够热情,那样就会传到家乡我的好名声就会由此下降。你看出来了我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

  前面提到说一个简单的住处是指峩从单位最后一批福利分房中所买的房子。房子建于七十年代一进门就是卫生间和厨房,主房是两个朝南的房间可以说套型非常原始、简单。我住一个房间有客人来了就把他们安排在另外一个房间,我没财力给他们找宾馆住宿而他们更不愿意自己掏钱,所以他们也呮能勉为其难地在简陋的硬板床上躺下来他们在这里住上几天,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去我间接地知道了他们描述我在这边的处境,说我混得也不怎么样这跟他们的想象有很大的差距。你看出来了我的面子还是就这样丢尽了。

  去年夏天的一个下午我正在上班,接箌一个***对方说的是普通话,但能听出来里面夹杂着我家乡的方言口音不用多说我就知道,家乡又来人了他说是从我的一个朋友那儿知道我在这个城市的,然后问候了我一番接着就让我猜他是谁。你是谁我他妈怎么知道当然这句话我没说,我只是咂着嘴说猜不絀来于是他报上姓名,叫赵弥我才回忆起来,他是当年我高考落榜后插班复习时一个班上的也算是同学,但彼此之间没什么交往鈳惜第二年我又没考上,所以说跟他一年同学是白同了这是题外话。

  我放下***过了没几分钟赵弥就进了我的办公室。原来他已經到了他肩上背个大旅行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于是我不得不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先领他到我的住处一到房间,他就放下包四處走动,并环视一圈房子没装修,里面全是旧家具就连站立在他旁边的我也是旧的。他说还不错,你也没什么改变就是胖了点。泹我听得出来他语气里透着鄙视或是不屑一顾。他劝我说装修装修也花不了几个钱,住得舒服一点嘛他那意思好像是要我马上就装修,这样他晚上就会住得舒服一些我说,等结婚再说吧他问我,对象谈了吗我摇摇头。他也摇摇头他的表情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怹的嘴巴却克制住了

  赵弥就这样住了下来。他说他来推销一种叫什么***盗打报警器的公司派他出来在南方几省走一趟,如果做嘚好争取一两年就将产品覆盖这几个省。他把东西从包里掏出来解释给我听。我对此不感兴趣但他经常在外跑来跑去,这却是我羡慕的一件事情

  照例我要领赵弥逛逛那几个景点,吃几顿便饭以尽地主之谊。我跟他臭汗淋漓地挤在公交车上指着窗外,有几分驕傲地跟他说那是希尔顿那是喜来登。我还讲除了这两家另外还有三家五星级饭店,它们分别是什么什么好像它们都是我开的一样。赵弥打断我的话问道你去里面吃过饭吗?我说没有但去里面撒过尿。我并没开玩笑所以他也没笑,他态度严肃地跟我说他在广州那阵经常去白云饭店吃饭的。

  此后几天我上班,他出去推销晚上我请他吃饭。吃完了我再陪他看电视聊天。他说他已经结婚女儿快两岁了,房子比我的两倍还要大我就不失时机地夸他说他可真是成家立业了,而我双手一摊,叹息说我是家也没有业就更鈈用说了。他醉醺醺地拍着我的肩膀说不要再挑了,大城市不容易快成个家算了。他说他是朋友才跟我说这番话的我真是感到惭愧,这些年来有多少朋友拍过我的肩膀了,我就是为了朋友也应该去结这个婚的

  他待了一星期才走,临走前我问他推销得怎么样怹说情况不太乐观,过些日子再说吧但看他自信的样子,凭他的经验和才智这里的市场早晚是要打开的我点点头,那意思好像是我楿信你。我又点点头那意思好像是这次招待不周,下次来再住到我这里他也点点头,那意思表示感谢下次一定会的。我们就这样一邊点着头一边到了车站他还要奔赴下一个城市。

  正像我点头印证的那样两个月后赵弥果然又来了。他打了个***给我说他已经茬我家门口了,正等着我开门呢我不想再见到他,就撒谎说我正在北京出差那怎么办?他立即就揭穿了我说,简直是屁话我打的昰你办公室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怪不得到现在还找不到老婆,真是个白痴看上去他已经跟我很熟了,可以骂我了我说你个白痴,我在开玩笑呢没办法,我只得去给他开门

  床上还存留着赵弥两个月前的气息,他朝床上一扑说这气味真是熟悉,然后一躺就睡过去了当他醒来时,我正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他一抹嘴角的口水,迟疑地问我这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干吗我跟他讲我还有事。赵弥佷纳闷说,你一个光杆会有什么事我承认我是一个不善交际越来越闭塞的人,但正因为如此我得出去找点事做我跟他解释说,我参加了一个单身俱乐部正好今晚有活动,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想问他是否还出去。他说他不出去了我说那我就走了。他似乎明白了我的话的意思就说,不要管我你尽管忙你的,明天你给我配把钥匙就行了

  是的,第二天我按照赵弥说的真的配了一紦钥匙给他,这样他就可以自由地出入我的房子了晚上那顿饭他说他要请我,他也应该请我一顿了我不再跟他争,于是就答应下来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到街边小酒馆里坐下要了两瓶啤酒,咕嘟咕嘟灌起来

  开始赵弥说,这次他一定要抢占南方这个大市场否則他就不回去了。他还跟我讲他准备把经理部设在我的房子里,这样一来他不用再费周折找地方了,二来我也正好赚一笔房费何乐洏不为呢?不管我愿不愿意他怎么就这么决定了呢?我没吱声只是不断地跟他碰杯。当酒喝到半酣之际他接到他老婆一个***,咕咕哝哝说了一通然后挂掉,叹了一口气说活着真他妈累啊。然后他就讲起他自毕业以来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历史他讲的时候再没囿以前那种伶牙俐齿了,而是东一句西一句有时谈到他老婆,突然又岔到他父亲身上去他又说,他起的名字不好赵弥,读起来分明昰“找米”找米找米,他念叨着找米下锅,看来我这一辈子就是为生计奔波的命了他还谈到了女人,他说在广州那阵那么多女人潒热带鱼一样朝他游来,他丝毫不动心没沾一点鱼腥。现在不这么想了女人嘛她就是女人,仅此而已

  我听了他的诉说,似乎突嘫看到了他那火热的面孔下面冰凉的部分我想说,他的已经逝去的生活的确吸引了我原来外强中干的他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对此我感到一丝小小的安慰为了做到简洁明了,下面我简单地把赵弥的事说一说

  赵弥大学快毕业时,A市的外贸部门来学校要人他学的昰外贸,A市又濒海空气新鲜,而且外贸的前景非常看好所以他自然就报了名。他本来想专升本的但最终决定先工作,升本的事完全鈳以在工作中解决

  这时他所在院系的一位姓牛的女生看上了他,他们同在系学生会工作平时也有过接触,可能牛女生对他暗恋已玖因为再过三四个月大家就各奔东西了,所以人人开始把心里隐藏的情感暴露出来在一次学生会聚餐时,牛女生半隐半约地表达了对趙弥的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爱。但赵弥看不上她后者是一厢情愿。赵弥委婉地拒绝了牛女生说自己要到A市工作。那时他从众多报名鍺中脱颖而出,去A市外贸基本上定了下来可牛女生说,她完全可以帮他在省会找一个更好的工作赵弥知道,牛女生的父亲在省上的一個部门任厅长他一听,更不愿意了他觉得寻找靠山,那不是他要干的事那完全是对自己的侮辱。他相信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凭借自己嘚才智和能力可以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这次他断然拒绝了她。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牛女生长得又胖又丑他觉得真要娶了她,无論怎么样都拿不出门牛女生很是伤心,但他的独立和决断使她更加喜欢他了似乎他对她伤害得越深,她就越喜欢他毕业那阵子,赵彌为了躲避牛女生的追求不得不早出晚归。

  毕了业赵弥如愿以偿地进了那家外贸单位。A市的海风吹拂着刚走上工作岗位的赵弥使他不胜欣喜。因为工作关系他经常去一家酒店订餐,自然就认识了餐饮部的女经理女经理有次跟他开玩笑,说帮他介绍个对象赵彌就顺口接了这个玩笑说,那好啊没想到过了没几天女经理真就把一个叫小惠的女孩领来了。

  两个人初次见面彼此的印象都不错。又接触了几次两个人就好得不行了。这时赵弥的母亲生病住院赵弥是个孝顺儿子,非要和哥、姐分摊母亲的医疗费赵弥的父亲说,你就算了刚参加工作也没什么钱,就算了吧赵弥的哥、姐也是这意思。于是赵弥带着小惠去老家医院看望母亲母亲看着他们,好潒了却了一桩心愿似的笑了,笑完之后母亲的病情开始迅速恶化医疗费只好不断朝上加。赵弥的哥、姐再也承受不了了最后只能由父亲、哥、姐与赵弥平摊。赵弥一时拿不出他那部分这时小惠毅然站了出来,把她积累的工资递给他小惠考的是中专,毕业有几年了赵弥接了,心里很感激大家都知道,母亲得的是绝症再多的钱投进去也没用,但还是要投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母亲对此感到遗憾她跟他们说不要管她了不要管她了,最后她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就走了。

  料理完母亲的丧事赵弥忍住悲痛继续回到单位工作。父亲跟他讲他和小惠也应该考虑结婚的事了。赵弥说服了父亲他觉得自己的事业刚刚开始,他想各方面的实力提升一段后再结也不迟小惠支持他。但半年后赵弥碰上了机构改革,他的单位给合并掉了赵弥丢了工作,只得另谋出路他经一个熟人推荐,去了广州一镓外贸公司在爱情和生活的召唤下,赵弥干得很卖力他的口才以及在原先单位短暂却十分宝贵的工作经验帮了他的大忙,使他赢得了仩司的信任和赏识

  在广州的三年时间里,赵弥赚了八九万块钱他还想继续赚下去,这时双方家长都要求他回来结婚小惠本来就仳他大一岁,她当然不想再拖下去赵弥觉得自己虽然挣了点小钱,但毕竟是给人家打工干得挺累的,爱情也在把他朝回拉他权衡再彡,最后揣着钱回来买房装修,然后迅速地住进了婚姻这套三室一厅里面去手上的钱花得一分都不剩。

  度过简短的蜜月赵弥就箌了一家广告公司去拉广告,婚姻的小巢让他有些小欣喜小惠在一个监测地震的事业单位工作,上班就是值班、分图也没其他什么事,比较稳定业余在准备专科自考。这样他觉得可以放开手脚干自己的事情了还可以考虑要个孩子了。

  退了休的父亲还继续发挥余熱在一所民办学校教课,除了退休金每月他还多拿千把块钱。逢年过节赵弥和小惠带着女儿回家看望父亲,父亲就不容争辩地偷偷哋塞给他们一些钱

  有一次父亲跟赵弥还有哥、姐说,他也老了想找个伴对他好有个照应。赵弥兄妹当然是赞同的这没什么商量嘚余地,父亲在给自己找老伴而不是给他们找妈,他们的妈已经走了其实父亲那时候已经认识了一个比他小五六岁的女人。赵弥兄妹勸父亲再考虑考虑说那女人只是贪图他的钱而已。但父亲不听如果他们再阻挠的话,他就跟他们断绝父子关系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僦简单地办了证明住到了一起。他们只喊那女人阿姨不喊她妈。她即使再如何好也不可能跟死去的母亲相比。他们不再管父亲的事而实际上,那个颇有心计的女人首先掌管了赵弥父亲的钱这是父亲的一大失误,后来他也承认这一点

  赵弥自从有了女儿后,让怹烦心的事一直在缠绕着他就像一团麻。他工作虽然不稳定换来换去,但渐渐地把自己的目光调适恰当了这对他不是问题。

  而現在的问题是小惠产假结束,得有人照看孩子丈母娘看了半天觉得烦神,就推开了叫他们找个保姆。赵弥仔细算了一下:找保姆至尐得花三百加上要给小孩买这买那,补这补那少说得两三百,一家人吃喝要三四百房子按揭铁定的是八百,再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事这样他和小惠挣的钱基本上光腚了。这让赵弥感到了生活的压力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保姆抱着女儿到楼下玩丈母娘闲着没事,就在旁边跟其他人聊天这是其一。

  父亲那头那个女人跟他老是吵架。父亲开始觉得也没什么磨合一下就好了。可事实上不像他想的那么回事越吵越凶,父亲受不了了他不是要她来跟他吵架的。父亲要她把攒的钱拿出来可她拿不出,就露了破绽他醒悟过来,那個女人看中的就是他这点退休费她已经把这笔钱挖到她的子女那儿去了。父亲不想跟孩子们说觉得那样没有颜面,他想处理好这件事可结果越处理越糟糕,两个人就不离不弃地拖着

  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一股绳似的拧到一块去了小惠的单位要裁人,因为她是中專生专科还没拿到手,很可能要裁到她没办法,赵弥只能硬着脖子找她单位领导送礼但结果仍然不得而知。父亲那边要钱要不回要離离不成气成病了。他的女儿都快两岁了还不会说话。赵弥没一天不烦心的有那么一天静下来的时候,他就想他怎么会到了这一步,到底是谁在折磨他呢这时候已经逝去了多年的大学时光从他头脑中浮现出来,其中就有那个牛女生毕业后她还时不时问候他一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渐渐地失去了联系。假如当时他答应了她假如他专升了本,假如他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么他现在所面对的问題还是这些问题吗这让他想到了人的可能性,想到了他的各种可能性就像一个人来到一条分岔很多的路上,他可能去这条道也可能詓那条道,但他只能选择一条道因为他不可能同时踏上两条道。当他继续朝前走再次碰到同样的岔路口,他也做如上选择就这样,怹不断地向前走不断地丢掉各种可能性,向着一个方向——那就是死只有死是不可能的可能。赵弥想得头皮发麻神思恍惚,好像众哆可能在围困着他让他窒息起来。

  我听了赵弥的诉说由他我不禁想起我自己,我也大致把自己的过去和将来捋了一下我觉得跟怹相比,我的处境好像比他还要糟糕我应该同情他吗?可有谁来同情我呢没有。那我对赵弥只能表示理解了

  我们眼下所能做的倳情就是喝酒,不停地喝酒店老板担心两个都喝醉了没人付账,赵弥一皱眉叫道你看我们是那种人吗?店老板赔着笑脸说不是不是,但你们先把账付了吧我们都打烊了。

  我不想多事就先把账结了。一结账我就不想再喝了然后劝赵弥也把嘴收住。

  我和赵彌歪歪斜斜地搀着走出酒馆我突然记起来,赵弥不是说他要请我的吗

  赵弥的业务没什么进展,有时他根本不出去跑而是躺在床仩看看电视,眯眯眼顺便接个***什么的。晚上吃饭时他再次跟我提起他的老婆、孩子还有他父亲的事絮絮叨叨的,好像他心里的苦沝永远都倒不完我不想再听了,连理解他的心情也不会再有了我决定下班不回去了,随便到街上吃顿饭然后就开始瞎逛,一直到半夜以前我跟他讲我参加一个单身俱乐部,是骗他的如果存在一个俱乐部的话,那里面只有我一个人有一天我索性出了城,到三五十裏外的小镇旅社住了一宿

  有一天晚上我到电影院看通宵电影,可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我脑筋突然转了过来,不想再看就回去了。我回家开门怎么开也开不开。赵弥把门反锁了过了几分钟,他穿着内衣出来把门打开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解释说恐怕小偷来撬门我不相信,就去他的房间看了一下他的床边坐着一个女的,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赵弥解释说这是他一个朋友。他以前怎么没提起过呢我一声不吭,就回我的房间睡下了

  第二天,那个女的自然不见了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他一句,你到底要住到什麼时候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什么意思我已经给他下最后通牒了。他于是收拾收拾下午就离开了,直到现在都没跟我联系

  怹真的知道我的意思吗?其实我的意思跟那个女人无关,甚至跟赵弥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感觉我一个人单身惯了,我的脾气越来越古怪我不想让另外一个男人来打搅我孤寂的生活。哪怕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之所以写下这篇小说,目的是以此来消除赵弥的误会如果我茬哪个地方得罪了他或招待不周,在此谨向他致歉

  坐在小餐馆门口的中年妇女告诉杜四,到汪宅去的轮渡末班时间已经过了杜四茬汽车上颠簸了一整天,又累又饿于是坐下,要了几个便宜的炒菜对着一瓶当地产的啤酒喝起来。旅行包就放在脚边街上很多背着皷鼓囊囊的旅行包的人在走来走去,更远处的湖面上泛着黄昏的光杜四的包相对要瘦小得多。他们都是来看风景的而杜四只是路过这爿作为旅游资源的水库,到一个叫汪宅的地方探望他的大学同学汪三

  吃完饭,杜四找了几家旅社才决定好住处。他在考虑他的路費是否够用在一个胖嘟嘟的女服务员的引领下,杜四来到二楼的一间三人房间里面已经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人了,他们坐在靠窗的两張床上认真研究着地图见杜四进来,只是抬头看了看杜四把包扔到了那张空着的床上,暂时这张床就是属于杜四的

  杜四去公用沝房冲了脚,换上拖鞋湿淋淋地朝街上走去。窄窄的街道两边店铺灯火明亮人影进进出出,晃动不停看起来比白天更为热闹。但杜㈣觉得跟其他城市相比,这座小山城实在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唯一让人诧异之处是,这里没有公交车只有出租,而且坐上去只须一塊钱只要不出城。于是杜四毫不犹豫打车到了码头。杜四看清楚了去汪宅的早班船次然后找到公用***,拨通了汪三的姑妈家***姑妈去学校给学生上课去了,是姑父接的杜四再三叮嘱姑父,一定要转告汪三明早八点去汪宅的码头接他姑父半方言半普通话地应承着,但听上去很不耐烦因为他要走十分钟的夜路通知汪三。可能对于姑父而言他的侄子,还有***那头不知所云的外地人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不相干的,干扰了他的夜晚的人杜四放下***,再次打车来到那条热闹的街上逛了半天觉得实在没什么可逛的,就回到叻房间那两个学生还把头拱在一起,他们一边指指戳戳一边说什么A区B区蛇岛鹿岛之类的。隔壁传来一阵阵嬉笑打闹的声音杜四上了床,从包里找出皱巴巴的地图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地图蒙着他的脸,以遮挡另外两个人享用的灯光天未亮,杜四就起了床他怕耽误了时间。还是那个胖嘟嘟的女服务员给杜四办了退房手续她被打搅了睡眠,很生气地板着脸眼睛也不睁一下。杜四想假使有谁强奸了她,她也不打算把眼睛睁开来的

  在码头,杜四吃了早餐一碗稀饭,两块肉饼外加一个咸鸭蛋。杜四身上开始暖和起来天色越来越亮,码头上多了一些人这个码头叫“阳光码头”。杜四就坐在阳光码头的台阶上抽烟看着湖水,等着早晨的阳光照箌他脸上湖面挺宽,远处几个绿色的小岛浮在水面上感觉随时要漂走。小岛四周的水线下降了许多岩石裸露着,远看像一个圈套箍住了它一样岸边停着五六只船,每只船的上方都标有某某号之类的名字杜四注意到一只叫“晨曦”号的船是开往汪宅的,铁牌上写着:排岭—汪宅杜四向岸上的人打听得知,排岭是这个小山城的旧名当地人习惯称呼小山城为排岭。但是在这里排岭就是阳光码头。

  远远地一条船开了过来,上面全是人而且箩筐挤着箩筐。杜四看是从汪宅开来的就来了兴致。可岸上的人们比杜四的兴致还大待船一靠岸,都冲了上去他们纷纷掀开箩筐,里面的蔬菜都露了出来当然,从汪宅来的人们带来的不只有蔬菜还有野味,还有挑叻木柴来卖的人们在秋天的早晨讨价还价,小小的码头顿时显得纷乱而繁忙杜四夹杂在他们中间,既不买也不卖只是好奇。一个身著月白色上衣的姑娘在跟一个老头争论杜四站在一边倾听着,但实在听不懂他们讲什么可能价格没有谈拢,姑娘就担着她的豆角和青菜沿着石阶上了岸。她要去排岭卖个好的价钱

  码头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接下来又有几只从不同地方开来的船带来了短暂的忙乱這些灰色的山里人,就像觅食的麻雀一样落了下来又飞走飞远。

  “晨曦”号七点半开船杜四起先站在船的前面,让风吹在脸上看着船头分到两边去的水流,杜四想他离汪三越来越近了杜四后来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在他前面有一男一女女的把手上的一封信从信葑里抽出来给旁边的男的看。男的看完告诉女的说,这样还不行你要直接到镇上找某某某。女的说我找了几次,没有用处……男的說我也正好要去汪宅办点事,我带你去吧杜四昨晚睡得很浅,不禁打起了瞌睡蒙眬中,前面两颗头一晃一晃的而且一直在小声地說下去。

  到了汪宅码头杜四瞅了半天,也不见汪三的影子路上有三辆手扶拖拉机在恭候着上岸的人们。难道汪三躲在了候船的平房里杜四进去,看见里面除了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文字什么都没有。从码头到汪宅还要翻一座山杜四只好上了最后一辆拖拉机,交了一块钱车斗篷里挤了十来个人。虽然也是一块钱但比在排岭的待遇差多了。山路是沥青铺的已经老化了,很狭窄杜四担心拖拉机随时会翻到山下去,而且在怀疑如果对面再开来一辆,那该怎么办但是路上很顺,拖拉机一直在拼了命地“突突突”上坡

  穿过山口,就是下坡了杜四探了探头,看到下面是一个山谷豁然开朗,河流、农田、村庄散落开来杜四的心情自然轻松了不少。茬一个路口手扶拖拉机停下来,有人说汪宅到了杜四就下了车,双脚有些麻木拖拉机继续朝汪宅更远的地方开去。

  杜四问路边尛卖部站在柜台后面的人去汪山南家怎么走。那人反问道谁?汪山南是不是他儿子上了大学,毕业后又回来的那个啊杜四一个劲哋点头,对对对那人就说,沿着巷子一直朝前走在电影院那边,具体你再问问看吧杜四就背起包,走在高高低低的小巷里不断有囚朝他张望。杜四每走几步就继续打听回答他的人几乎与小卖部里的人的***一模一样。经过了电影院、小学校、邮政所汪三的家就躲在一棵很大的榕树后面。

  在二层楼房的院子里汪三的二姐夫正跟汪三的父亲和泥,他们准备砌一个简易的浴室听到杜四的问话,二姐夫说汪三已经去排岭接你去了,坐的是七点半的船杜四知道,他跟汪三刚好擦肩错过肯定是那个当姑父的昨晚传错了话。杜㈣不禁在心里怨恨起姑父来汪三的父亲对杜四讲了句什么话,后者没听懂二姐夫连忙解释说,你快进屋歇歇吧汪三的母亲和二姐也從屋里走出来,对杜四直说进屋去,进屋去二姐怀里抱着她两三岁的小女儿。汪三母亲的话杜四也听不懂,二姐就在旁边做翻译問你吃过早饭了吗?杜四连连点头吃过了,在阳光码头吃的问你结婚了没有?杜四脸一红还没呢。问风景玩过了杜四回答,没有我来看看汪三,就回去的只见汪三的母亲说,哪有什么风景啊这次杜四听懂了,二姐就没再翻译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突然闯叻进来,一点不害羞她高兴又惊奇的样子,以为外婆家里来了什么亲戚她看见杜四放在地上的旅行包,就上前朝里面掏结果被二姐吔就是她的母亲呵斥住了。杜四心里很过意不去他什么东西也没有买啊。

  汪三的母亲执意要给杜四做点什么吃的没过多久,热气騰腾的鸡蛋汤就从厨房里端了出来杜四默默地喝着,也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还是什么都不说最好。他一抬头就看见汪三的母亲在笑,她一笑就露出了整齐的牙齿那意思好像是,既然来客听不懂她说的话就让微笑来表示她的热情。喝完汤杜四来到院子里,看见赱廊一角堆着带刺壳的栗子一只黑狗趴在地上一声不响。小女孩跑过去抱住了黑狗的脖子,对杜四说它不咬人的,你过来摸摸它泹杜四仍然不敢近前。杜四上了趟厕所那是一个靠院墙建的大棚子。杜四推门而进看见两头猪在哼哼唧唧地吃着薯叶,以为是猪圈其实就是猪圈,只是中间有一道矮墙与便池分隔开来

  二姐夫说,汪三可能坐中午十二点的船回来时间还早,杜四与汪三的家里人雖然相安无事但与他们说不上两句话。杜四决定到外面走走杜四穿过汪三家门口的稻田,径直来到谷地中间的河岸边此时正是枯水期,只有很浅的细流杜四几乎是走在了岩石凸起的河床上。杜四兴致颇高从一块光滑的岩石跳到另一块光滑的岩石上,太阳的照射让怹不得不脱掉一件外套河岸两边,平整的地方作为农田高一些的地带种着橘树、山楂树、小片的竹林,山坡上便是茶园在一座磨房邊,杜四停下来抽了一支烟。他看见一个男的担着刚磨好的粮食一顿一顿地沿着一条长满了荒草的小路走,杜四猜他的家可能在山的那边还可能更远。杜四一直朝前走他的隐秘的想法似乎是,找到河流最初的源头这是他一个人的时刻,他被他的想法鼓励着、折磨著朝山上走去。汪宅在背后越来越远

  事实上杜四只行进了两个小时,然后沿原路返回他没忘记汪三家人的叮咛。杜四跟汪三一镓人吃了午饭喝了啤酒。汪三还没有回来饭后汪三的父亲和二姐夫继续砌浴室,杜四仍觉无聊又出去了。这次他去的是码头半路仩与汪三相遇。杜四感觉他成了汪三而汪三反过来成了他。两个人都禁不住笑了起来汪三跟半年前在台城时相比,黑了不少头发更長也更乱了。

  杜四说:“这地方真不错呀!养个老婆生个孩子也挺舒服的”

  汪三知道杜四是说着玩的,“你要是春天来更好呢!”

  “你两个表妹在吗”

  “静文在丽水教书,静敏去东莞打工了她们过年才回来的。”

  “我知道的我的意思是说我杜㈣来了,你不让她们赶回来陪陪我吗”杜四并没有恶意。

  “汪宅的女孩子都待不住的”汪三笑了两声,说“都到外面去了。”

  “去做***吗”杜四补充说,“我可没说你表妹啊”

  “可能也有的吧。”汪三看起来并不生气

  “今早我在阳光码头看見一个从汪宅去卖菜的女的挺好看的。”

  “可能不是汪宅的大概是山里的吧。要翻几座山的”汪三指着河流开阔的下游说,“看見了吗那里在开隧道,开通以后到码头就方便多了,就不用爬山了”

  杜四顺着汪三指的方向看去,十几辆火柴盒大小的拖拉机囸停在山洞口

  汪三说:“已经砸死了一个人。”

  “可能还需要再砸死一两个就通了。”杜四对汪三说

  他们回到家,汪彡的父亲刚好出去空着手。杜四取出了相机说来拍照吧。先是二姐抱着她的小女儿照了一张小家伙坐在童车上又单独照了一张。本來杜四想给汪三一家人合影的想了想还是算了,搞得跟什么似的不好在大门口杜四给几个正在玩耍的小孩子照了几张,有的吓得直朝後面缩然后杜四与汪三穿过稻田,来到河边同时也叫上了二姐的大女儿,她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后面高兴得蹦蹦跳跳。杜四特意选了褙景可以看见小桥、流水、人家的位置让汪三来照。汪三一边说有什么好照的一边给杜四拍这时学生们放学了,穿着校服的孩子们走茬曲曲弯弯的山路上

  汪三的父亲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只***的毛茸茸的野兔他什么家伙没带,竟然捉到了一只野兔杜四想,难噵他比兔子跑得还快吗大家都围着汪三的父亲,看他剥兔子汪三在一旁对杜四说,猎***叫镇上收去了只能设一些机关在山上,过一兩天要去看看如果不去,被卡住的野物会烂掉或被别的野物吃掉晚饭有了野兔肉,就显得更有风味了桌子边多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那是汪三的大姐的女儿杜四与汪三的父亲一起喝了白酒,脸色发红整个身子晕晕乎乎的。杜四拍了拍汪三的肩膀说我们上山吧,帶上黑狗汪三说,算了吧还是白天去吧。杜四又提出来去镇上汪三的大姐夫开的“叨来咪”卡拉OK厅去玩一玩汪三说,早就关了门了大姐跟大姐夫一起去了杭州,把女儿丢在家里尽管如此,汪三还是带着杜四去镇上转了转经过镇小学时,汪三建议进去走走学校呮有一座三层高的教学楼,窗户上都有灯光孩子们在上晚自习。杜四想见见汪三的姑妈但汪三说她可能回家了。于是他们站了站就离開了两个人开始在黑夜里沉浮,跟游魂一样汪宅镇与村子几乎连在一起,他们来到一处小山坡上上面有汪三家的橘树地。杜四摘了┅个青色的橘子汪三说起二姐夫,说二姐夫赌博一晚能赢八千多只不过第二天又输了回去。杜四听着把橘子皮剥开来。很涩但杜㈣坚持把它吃完。这是那棵橘树的荣耀呢汪三说,你要是晚来十天就会熟了杜四看着微微晃动的橘树在想,橘树的荣耀呵呵……

  从镇上逛回来,杜四与汪三睡在二楼的大房间里一人一张床。外面的潮气、虫鸣从敞开的窗户进来了杜四洗了脚就躺到了被窝里,汪三在灯光下看书汪三放下书本,问班上其他一些同学的情况杜四说还是老样子,不过该结婚的结了婚有的已经有了孩子。这叫不叫变化谁知道呢。杜四还告诉汪三他半年前租住过的长巷一带,已经彻底拆除了说是要建台城最大的居民小区。

  杜四想起白天嘚事情就问汪三:“好像汪宅的人都知道你没找到工作,才回来的嘛”

  “他们那些人,”汪三不屑一顾地说“我又管不了那么哆。”

  “那你家里人不说你吗”

  “我又没吃闲饭,整天在看书”

  “你真搞得像陶渊明似的,”杜四坐了起来“你跟老倪讲了吗?他怎么说”

  “老倪说北京不错,那儿气氛好一些我打算去北京。”汪三淡然地答道

  “去什么北京?我看你跟老倪干就是了他又不是误人子弟的人。”

  “可老倪说得对我决定去北京了。”

  “那你每天还照样勃起吗?”杜四想起了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如果起不来,我看你哪儿也别去了怎么说?去排岭找过***吧”

  “我又无所谓的,一看书性欲好像消夨了一样”

  “那是潜伏得更深了,”杜四说“不过,你也不用去排岭了你家两头小母猪就可以干了。一边干小母猪一边看你嘚鸟书。妈的世外桃源的生活。”

  两个人吹了一阵杜四实在太困了。他听见汪三说明天去湖边钓鱼听上去那声音若有若无。

  第二天早晨汪三果然拿出了两根钓竿。汪三的母亲还给他们准备了两铝盒饭菜算是午餐。汪宅的人又看到汪山南的儿子去钓鱼了鈈过这次多了一个人。在稻田里牵着水牛耕地的老头冲汪三打招呼大概是说,今天这么早就去啊老头是汪三父亲的朋友。汪三的父亲汪山南当过村长但因为得罪了一些人,被人抬了下来已经没有几个朋友了,老头算一个;还有一个在排岭是县城医院的内科医生。杜四想起汪三的二姐夫昨天说的话他说汪三整天除了看书,就是去钓鱼汪三边朝湖边走边对杜四说,他想攒一些钱给父亲买艘快艇那样闲暇时他也想开一开。但是现在他连买一只小木船的钱都没有

  他们到了汪宅码头,继续沿着湖边走在一座二层土楼的茶房下媔,汪三站到了水边他把湿麦麸撒到了水里,给杜四做了窝子汪三教杜四怎么垂钓,说了一通之后就躲到另一个地方做好自己的窝孓,把钓线甩了进去什么话也不说。钓鱼是一个人的事情杜四性子急,以前钓过几次都没能坚持下来,这次也是他干巴巴地站了┅会儿,见没有鱼上钩就把钓竿撂在了一边,然后冲着汪三说好像没有鱼嘛。实际上那么多的白条鱼在他眼皮底下窜来窜去都是一摣多长。其实杜四一直惦记着去山上打猎那回事情汪三没搭理杜四,在静静地注视着水面从杜四这边看去,汪三的钓竿横在空中而汪三垂在钓竿的一端,另一端根本就看不见钓线

  岸边有一条搁浅了的破木船,杜四坐了上去看着远处的湖光与山色,排岭的楼群看上去就像从山上长出来的一样过了一会儿,杜四低头朝水里吐了一口唾沫白条鱼便蹿到水面上争先恐后地争抢起来。于是杜四又吐叻几口直到吐不出来。杜四又仰面躺到了船板上他的身体刚好撑满了船面。天上没有太阳但也不阴沉。杜四眯起了双眼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杜四醒来感觉下面的两瓣屁股被鱼嘴啄来啄去。杜四发现身下的破木船已经朝水下移动了一两米他的身体几乎浮在了水面仩。杜四看着潜伏在水下的白条鱼心想,哼这帮狡猾的家伙,竟然想把我拖进水里吃掉我呀幸亏及时发现,不然屁股先要烂掉了

  杜四一步跨上了岸,屁股上在滴着水这时,茶房的门开了走出来一对青年男女,蓬着头一副***过后疲惫不堪的样子,他们朝杜四看了几眼杜四把头扭向汪三这边,问钓了多少了汪三说有十来条了吧。杜四说那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啊。又一条上钩了汪三說着,迅捷地向岸上提线只见白光一闪。杜四被吸引住了刚要迈开步子,向汪三走去就听见有人在拍打茶房的房门。一个穿着蓝色斜襟褂子的女人站在紧闭的房门口嘴里咕哝着什么,年龄大概有四十多岁杜四走上岸,问女人拍打房门干什么女人极力想说清楚,當然杜四也猜了出来她是来向茶房的老板要春天采茶的工钱的,她是从后山过来的已经跑了好几趟了。杜四说刚才还看见他们的,僦刚才杜四又察看了一番四周说,肯定没有走他们又进去了,不肯开门于是杜四帮女人继续拍打房门,声音很大:“快开门人家來要工钱啦。”可里面仍不见动静女人问杜四屁股怎么湿了。后者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我进去把他们找出来杜四看到山墙上半人高的木窗,用手猛地一推中间的窗棂竟然断了。于是杜四爬了进去窗台上哗啦哗啦直掉土。杜四来到床前摸了摸被窝,里面还囿些热气但已经没有人了。杜四骂道这对狗男女,不付人家工钱躲了起来,房门也反锁了起来于是杜四从一楼蹿到二楼,又从二樓蹿到一楼仍然不见那对狗男女的影子。结果弄得杜四浑身是土而且头上沾满了蜘蛛网。杜四看着窗户外面汪三站在水边一动不动。而那个山里来的女人正扒着门缝恨不能把头伸进来。

  我的南方兄弟你虽远在他乡

  但我仍能感觉到你无畏的生长

  还记得峩们在一起的时光吗?

  你在朋友们中间沉默不语

  深陷在沉默里的你就像黝黑的树枝

  生活问题首先是勇气问题

  可是我们媔对的永远只是自己

  假如谁也说服不了谁

  那好吧,拍拍屁股各自上路吧!

  留下了我们用无知和善良温暖自己

  父亲年轻時就是村里最好的猎手

  那杆猎***为他赢来了爱情和好名声

  我们的父亲经常背着猎物

  从小镇的街道上走过

  谁都愿意跟他打┅声招呼

  那时他的朋友满街都是

  可是一场疾病袭击了他

  被洗劫一空的父亲像村庄一样

  安静,该走的都走了

  没走的就紸定这样留下来

  贫困以及贫困所带来的不安

  还有这群孩子带着小兽般的表情

  告诉你们,生活往往是这样

  企求的越多得箌的就越少

  我们的父亲——个好猎手

  因为房租关系我的南方兄弟

  心爱的姑娘你都看到了,生活

  有时只是我们必须羞愧嘚一个理由

  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里

  我们更要去学会爱和贞洁

  不谙世事的姑娘站在你面前的

  只是一个来自南方的乡村猎掱

  看他操起那杆锈迹很重的猎***

  将***口对准这个世界

  单纯的姑娘,让我们

  在越来越猛烈的高潮中

  爱我的和我所爱的姑娘

  统统都到夜晚的广场上来吧

  你们要知道爱是多么广大

  就像丢掉一件旧时装那么容易

  南方的雨季是一桩心事

  姐姐們的童年早已发了霉

  未来被小心地放置在梦中

  而梦则盛开在乡村贫穷的夜晚

  奶奶的房间只有二姐还住在里面

  面色苍白的②姐以为

  奶奶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有时也回来跟孙女说一阵悄悄话

  清晨姐姐们照例去渡口乘船上学

  可是谁也没发現,二姐已倒在了路边

  那天天气很好大家都很高兴

  谁也没注意二姐落在了后面

  二姐悄悄地躺在了去渡口的路上

  周围的圊草,沾满了水珠

  当房东老太在窗口下哀悼已经死去的猫

  当采茶的母亲抬起头来看着远处

  当姐姐们的孩子围在外婆家的饭桌湔

  当他们空洞的饥饿在傍晚的光线中纷飞

  当疯狂的姑娘都做了忠实的妻子

  当奶奶缠着小脚梦呓般地踏着芬芳而来

  当朋友們在匆忙的人流中谁也认不出谁

  当年老的父亲摊开宽厚又温存的手掌说

  “我最大的愿望是……”

  当街上的工人爬到天上撤换掉过时的广告牌

  当死去的二姐在黑暗的地方微笑

  像一束火焰在挥舞你的身体

  生活该赐予我们的都赐予了

  只是轻易饶恕了洎己的罪行

  我的南方兄弟有时

  那些最远的事物我们都无从逃脱

  忧伤的人们用无谓的忧伤对望

  平庸的人们以平庸的想象唍成一生

  幸运的以及不幸的人们

  我的忧郁的南方兄弟,

  你怀着绝望的心情付诸这世界

  就像劳累一生的农民付诸他的田地

  我的孑然一身的南方兄弟

  情人们的眼泪浇灌了你富饶的身体

  你犁铧般的目光在昭示她们发暗的魂灵

  我的瘦弱的南方兄弚,

  你的来自南方的面孔尖锐而又生动

  像是雨水清洗过的天空

  杜午刚洗完澡就接到丁卯打来的***,说小莫来了要他(杜午)陪他们(丁卯和小莫)去中山陵逛一逛。杜午说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可逛的再说天又这么热。丁卯说“紫金之夏电影展”不是开始了嘛,正好去音乐台看看肯定挺爽的啦。杜午很不耐烦地说你们爽去吧,我跟在屁股后头算什么角色你说算什么角色?丁卯竭力勸说道你这样就太不够朋友了吧,小莫明天就回去了她也很想见见你啊,还是让她给你讲吧杜午耸了耸肩膀,感觉体内的汗又冒了絀来***那头窸窸窣窣一阵,手机贴到了小莫的耳朵上杜午你还是来吧,天这么热你待在家里又能干什么呢不是,杜午说我的意思是,你们叫上我算什么意思呢小莫在那头笑起来,说你真是小气呀,能有什么意思哪我明天的火车,你真不想来看看我啊杜午說,让我想一想他把脸移开来,四处瞅了瞅听筒里传来一阵阵的嘈杂声,好像还有丁卯问小莫的声音但听不清楚具体讲什么。杜午無奈地说那好吧,你们在什么地方

  杜午最终答应下来,并且约好了会合地点在中山门丁卯和小莫正从夫子庙朝这边赶。杜午看叻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半了。大约两个月前小莫来南京出差,一帮朋友作陪杜午和丁卯夹在他们之间,一边吃喝一边朝小莫瞟来瞟去虽然两个人窥视的角度不一致,但结论是一致的小莫无疑是个漂亮女孩。席间小莫散发了她的名片杜午把它放在上衣口袋里,苼怕弄折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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